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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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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于归抬起头,少年清澈的眼神一眼见底,嘴角带着点点笑意。如不是早就见识过他另一面,这辈子说不定他又被这幅良善的嘴脸欺骗。
想当初那个时候,他跪在堂前,满心希望贺鹊可以站出来还他一个清白。
可是,他等到了什么?
贺鹊对传言默许的态度,一手将他和夙家推入了深渊。
誓要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父亲,因为他谋害皇子的污名,被迫交出兵权。
夙家几世忠贞的招牌,彻底砸在他手里。
在无数个彻夜难眠辗转反侧的时候,他不没有悔恨过自己。
当初,为什么要伸出那只手。
若是他当时面对小皇子落水无动于衷,那么接下来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再发生。
可是,上天仿佛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他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实,可偏偏他已经对那位皇子伸出了援手,醒来已经是在昭狱之内。
夙于归只觉得讽刺,难道这老天爷再给他一次机会,只是为了让他将前世的痛苦不堪再重新经历一次吗?
那么他这样活着又有何意义?
夙于归原本打算咬紧牙关,不和上一辈子一样被昭狱里那些威逼利诱打动,傻乎乎在罪状上签了字,还满怀期待的希望贺鹊醒来,可以念他当时的恩情,帮他翻案。
可是,当贺鹊出现在昭狱之中,打乱了他的计划。
这里面明显有着问题。
夙于归眼神一暗,看着少年清澈透明的眸子去,心底只觉得的一阵恶寒,难道他也重生了?
他这般惺惺作态又是为何?
“夙于归,我很欣赏你。你今天救了我,以后你便是我的人了。怎么样?”少年勾起唇角,唇红齿白,活像那话本里的小童子。
他说这话的模样理直气壮,闻者丝毫却讨厌不起来。
好似所有人都认为他本该是这个模样。
若是没有经历过一世,夙于归觉得自己可能以为这是小皇子这只高傲的孔雀,曲下身姿,主动向他示好。
可是如今,少年越是这番热情主动的亲近,夙于归越是觉得他别有所求。
为了应付好这出戏,夙于归决定要好好看看,这小皇子到底想要对他,对夙家再做些什么。
夙于归接近于冷漠的模样,倒也没打消此刻贺鹊对热情,他恍如记的夙于归一直都是这般不近人情的臭脸色。
当年,他讨厌夙于归的原因,他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毕竟,他可是父皇和母后放在手心中长大的宝贝。哪次出来,身边不是一堆人前呼后拥,拼命凑上前来前来献殷勤。
只有夙于归对他无动于衷,甚至无视自己单方面的示好。
他怎么能受得了这气,暗暗想要给夙于归一个教训。结果那些奉承他的权贵之子,隐隐知道他不待见夙于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组团欺负那人。
夙于归家传武学就在那,为人低调,那群在家里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们又怎么打得过。
转过头来,那些小跟班又把夙于归怎么拳打他们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在他面前描述一遍。
于是,为了给小跟班们找回面子,他开始针对夙于归。
一时,二人不和的传言甚嚣尘上。
如今的贺鹊算是看的通透,那群狐朋狗友就这样断了吧。
上一辈子他被勒令出京,也没看有一人来为他送行,反而是夙于归不计前嫌,为他护航最后死在了毒箭之下。
重生而来,贺鹊只想做一件事,那便是好好补偿夙于归。
少年闪闪发光的眼神,像极一个讨要糖果的小孩,天真无邪。
谁又能想到如此具有欺骗性的皮囊之下,藏着一个卑劣可耻的灵魂。
夙于归张了张嘴,缓缓低下头,掩下那寒意彻骨的眸子,羞涩的抬起手,触碰贺鹊略带着凉意的指尖,淡淡应道:“好。”
贺鹊自幼高傲惯了,一向他想要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但凡他提上一嘴,就算是天上的明月都有人为他掰扯下来。
刚刚那话就算他表面装作多么理直气壮,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胸腔里面跳动的心脏是多么的不安。
这种新奇的感觉,他从来没有体验过。
还好,夙于归没有拒绝他。
贺鹊对夙于归主动伸出手的很满意,两人指尖在空气中相撞,贺鹊顺势一把握住了他温热的手心。
夙于归微愣,浑身一僵,他没想到面前的小皇子居然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
贺鹊倒是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他和自幼学习君子礼仪的夙于归不同,父皇和母后对他规矩管教虽严,但也约束他天性,平日在宫外,他和自己的兄弟勾肩搭背惯了,此刻握一握手,见夙于归呆愣的神色,紧接着耳根子都红了,顿时觉得新奇。
“你该不会是在害羞吧?”
昏暗的油灯将夙于归面上的表情照的不真切,贺鹊低下头努力想要看清此刻他的模样。
夙于归羞愤的转过头,直接赏他一个后脑勺。
贺鹊倒也不怒,乐呵呵的转移话题:“好了,不和你开玩笑,带你回家。”
闻言,夙于归身体一颤,转过头来,眼神里面写满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艰涩的问道:“你可知将我下诏入狱的是谁?”
贺鹊眨了眨眼:“父皇啊。”
满脸疑惑不解,好似再问你再问些什么蠢问题。
“你把我放出去——这忤逆圣上旨意的罪名,谁来承担?”夙于归一脸冷凝。
贺鹊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天大的事情砸下来,都有我担着。放心,父皇是不会追究的。”
话音刚落,贺鹊攥着夙于归的手微微用力,夙于归本想挣脱,毕竟没有圣旨出狱,很有可能给夙家带来麻烦。
现在的夙家正处于京城风口浪尖上,他更不容错一步。
但是,父亲在边疆深的民心,却在京城饱受文官的排挤,虽然陛下对父亲另眼相待,也耐不住手下的御史大臣对武官的不待见,趾高气扬的明嘲暗讽。
所以夙家迫切需要一个依仗,而面前陛下最受宠爱的小皇子贺鹊正是最好的选择。
夙于归相通了一切,放弃了挣扎。
任由贺鹊拉着他光明正大从昭狱大门口出去。
一辆马车正停在昭狱大门旁,充当车夫的侍卫百无聊赖的呆着,手中拿着不知道从哪捡的一根野草,见到两人从昭狱里走出来,眼疾手快的把手中的野草扔了,殷勤赶上前来:“殿下。”
接着看见站在小皇子身后的夙于归眼神一愣,目光落在在小皇子紧紧攥着他的手中,霎时间,瞳孔一缩,目光复杂,他看到了什么!
小皇子,主动拉着夙公子的手!!!
他们不是死对头吗?
他们不是处处争锋相对吗?
这才不到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刻,侍卫见到夙于归僵硬的神色,落在贺鹊眼里,让他隐隐不悦。
拔凉拔凉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侍卫。
侍卫头皮一麻,说出的话都十分艰难:“夙……夙公子。”
夙于归扫了他一眼,简单应了一句嗯。
贺鹊白了侍卫一眼,拉着夙于归快步上了马车,放下车帘,冷声道:“去,将军府。”
“是,”侍卫不敢怠慢,连忙上车,朝着将军府邸驶去。
御书房内,身穿明黄色龙袍的嘉钰帝高坐在龙椅之上,两边服侍的宫婢纷纷埋下头,空荡荡的殿中,安静的可怕。
“陛下,”一直侍奉在皇帝左右的高公公,小碎步从幕后绕了过来,附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嘉钰帝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面闪过一道暗芒,连手中批改文书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说鹊儿醒来便去昭狱见了夙家那位公子?”
“回陛下,确实如此。”高公公缩了缩脖子,小心谨慎的回复道。
“当真是妙,”嘉钰帝嘴角扯出一抹笑,高公公越发觉得后背一阵寒意,身为陛下面前的大红人,他对陛下的脾气还是有三分了解的,陛下越是在笑,心里越是不知怎么算计。
“鹊儿将夙家那小子从牢里放出来了?”嘉钰帝不露辞色的问道。
高公公的头埋得越低,颤巍巍的回答道:“是的,人已经送往将军府上了。”
嘉钰帝手中的毛笔一顿,顿时在纸上划出一道污痕,连带着龙袍的袖口上,都带着点点墨迹。
嘉钰帝像是没有察觉一般,低声笑了笑:“鹊儿,可是给朕准备了一个好礼。”
高公公低头不言,浑身轻颤,陛下猜忌心极重,本想借这次事件,收回夙大将军手中的三十万兵权虎符。
没想到,本应该躺在床上好好修养的小皇子居然爬起来,甚至出手把夙公子从牢狱里捞出来,这不明晃晃的打着陛下的脸吗?
就连那三十万的兵权,估计就他这一闹,已经打了水漂。
就算是翎王殿下是陛下最宠爱的皇子,这次估计也逃不过陛下的怒火。
嘉钰帝攥着毛笔的手恨不得勒出青筋,看着案上上面写着君臣两个字,目眦欲裂。
最终毛笔断了,连带着上面的墨水飞溅到嘉钰帝的脸上,侍奉的宫俾面色大变,对上嘉钰帝久居高位的威严气质,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空荡荡的御书房,只有半截毛笔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声。
坐在椅子上的嘉钰帝微启,低沉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御书房内。
“传,翎王殿下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