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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

  •   “静甄王爷竟会亲自大驾光临,鄙处可谓是蓬壁生辉。里面请。”
      殷勤的药庄管事与佣人们在门口便已热情满面地迎住了冰雁,将他朝内引去。
      只见一路上,众人纷纷严阵以待,毕恭毕敬地守候在诺大的药庄的各处,见到冰雁,皆恭敬地行下礼去。

      冰雁眉梢一动,却只淡然说:“原来你们的主人竟能未卜先知,如此盛情相迎,看来是料准了我今日必来无疑了。”
      管事看着他,笑容满面:“堡主说了,王爷看了敝庄下的帖子,绝不会不来。故此让我们务必好生招待。”
      “你们堡主也来了?”闻言,冰雁有半分的惊讶,一开始接到请帖时,他已认出了那是寒云浩的亲笔字迹,以寒云浩的个性,是绝无可能亲自请他前来,究竟寒云浩此举是为何意,他实在不解。
      故此他才会想要前来一探究竟。
      “堡主几日前便已抵达敝庄,恭侯王爷多时。”管事男子将冰雁引到了院中,他凝目望去,只见一具坚毅挺拔的身影已贮立于不远处,一身天青色长袍,转过身来,只见那两道剑眉斜飞入鬓,黑如子夜的深眸透出淡淡的寒芒,反而不怒自威,让人不自觉的心生畏惧,确实是闻名天下的六大公子寒云浩无疑了。

      微一挥手,管事便恭敬地一弯身,退了出去。
      冰雁率先开口淡笑道:“想不到傲龙公子竟会亲自在此迎接,实在是令冰某受宠若惊。”
      寒云浩道:“堂堂的静甄王爷不也照样单身前来敝庄,令人称奇。”

      淡然优雅地一笑,冰雁道:“我行走江湖惯了,虽然如今有了王爷的名头,却还是习惯凡事独来独往,倒叫寒堡主见笑了。”
      他笑得坦然自若,说得儒雅温和,神情举止皆是一派不卑不亢的仪态。

      于是寒云浩眸中的寒芒渐渐消失,一丝浅薄的笑意从眸子里溢了出来,微微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王爷不必客气,请坐。”
      庭院中,一张上好的云石桌上,已摆了一壶酒,与两只玉杯。

      冰雁从容自若地安然一笑,姿态优雅地落坐。
      他身着月白的对襟窄袖衫,绣着深青色带的滚边,衣着颇为淡雅家常,却仍旧衬托出了一身飘逸出尘的气质。
      替冰雁和自己斟好了酒,寒云浩举杯,道了句:“请!”
      冰雁心知寒云浩醉翁之意不在酒,轻轻一笑,亦也举杯,随即一饮而尽。

      那酒甘辣至极,一入口,便已觉酒中辛辣直刺人心,于是冰雁知道这正是酒中极品“醉八仙”,即使是酒鬼,恐怕三杯也必倒下。
      然而他脸上的神情却并无半分的改变,反而平静地笑道:“好酒,酒若人生,若是淡而无味,便也没有人生的酸甜苦辣。”
      “说的好。”寒云浩亦也笑着一饮而尽,“我与王爷虽相交不多,但在醉八仙前面不改色的,王爷还是第一人。”
      静雅一笑,冰雁放下酒杯道:“我平生并不好酒。寒堡主也不必如此见外,不必称呼我为王爷。”
      “人生难得几回醉,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寒云浩悠悠道,正眼瞥向冰雁,似笑非笑“还记得当日我与冰兄一战时,冰兄宁愿保护身后的女子受伤也不肯退让一步,虽然寒某表面颇不以为然,心中却还是油然地敬佩。”

      带着沉思,冰雁静静地看了寒云浩半晌,淡雅的笑意随即流泄而出:“看来将秋似水放入梅竹山庄这一步,正是寒兄所为吧。”
      “不错!”寒云浩却也答的直接爽快,“普天之下,论为人论武功,彼时我只信得过冰兄,为了试你一试,在下才会又刻意的出手相激。”

      静静地看着寒云浩半晌,冰雁的眸中划过一抹微光,带着淡笑道:“看来寒堡主当日是下了一步有心的棋,竟连我冰雁也被骗过了。”

      放下酒杯,他悠然一笑,笑容中带着意味深长:“这世上的事何尝不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阴谋诡计,权势荣华,却又皆如临水照花,也许能够醉生梦死才是最畅快淋漓的人生。但我第一眼见到冰兄时,便觉得你该是个超然物外之人,然而这样的你却成为了武林中风尖浪口的人物,想必也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如今见到了你真实的身份,方才明白,在这世上,什么叫做身不由己。”

      冰雁微微一怔,随即淡然一笑:“人生百年,有辉煌之时,亦也有黯淡一刻。”
      他站起身来,飘逸的长衫在风中翩然飞扬。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而她也曾说过,这世上,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

      “她是谁?”寒云浩淡笑着问道。

      冰雁注视着他,轻轻地微笑:“秋似水!”云淡风轻的眸中漫过难言的温柔和眷恋,恍惚间似是勾起了内心深处某种不愿正视的波动。

      “她不是秋似水,她该是秋似水的姐姐,白如梦!”寒云浩深深地看了冰雁一眼,却并未在对方的脸上捕捉到一分一毫的惊讶。

      “看来寒堡主今日邀我前来,是有事相托了。”
      冰雁浅淡清雅的一笑,话里,却是若有所指。

      沉默了片刻,寒云浩的唇际浮起淡然的笑,似欣赏,似深沉:“当初,我遇到秋似水时,并不知她真实的身份。”他本以为她不过是个倔强的,灵秀的小丫头,也许是偷偷逃家,也许是被仇人追杀,但是,那第一眼时,他绝未想到她的身份,也未想到过他们会有那样的未来。
      深深地吸了口气,像是无奈地轻叹,寒云浩沉声道:“即使后来,我动用寒云堡的力量知晓了她的身份,我还是执意将她留在了身边,不放她离开。”他俊美冷漠的脸上渐渐地流露出一丝落寞,也许是因为一个人在这世上太久太久,即使再孤傲的人,再狂再傲的刀,有时候也需要一丝抚慰,想要快乐,只是动情,动心之后,他却不知如何去表达自己的爱意。

      冰雁安静地看着,深邃的眸中飘然掠过一丝了然。

      于是寒云浩仰头又饮尽一杯烈酒,那潇洒的动作无羁却又透着几分沧凉,看向冰雁,他笑道:“让冰兄见笑了。”

      冰雁温文尔雅地一笑,道:“既是英雄,又怎过得了美人关?”
      “哈哈哈哈!”寒云浩朗声大笑起来,“说的好,但我不是英雄。”他收敛起笑容,神色淡漠而痛苦:“正因为不是英雄,所以我才会逼她做出选择,或是死,或是留在我的身边。”

      说到这里,他的心如同被人揪了一把似的,深深切切地痛了起来。
      昨日种种,恍惚间全涌上了心头。

      “那她的选择是什么?”

      看了一眼冰雁,他淡淡道:“我给了她十杯酒,告诉她只有一杯是无毒的。若是不想留在我身边,便必须要选择一杯喝下。”

      还记得那一刻,她看着他,清悠地笑了。
      ——你真这么想我留在你身边?——
      他没有回答,她清秀的脸上却仿佛在瞬间蔓过一抹令人琢磨不透的神情。
      ——可惜,我宁愿死,也不要留在你身边。——

      他没有忘记她的回答,更没有忘记自己如何残忍地看着她喝下了酒。
      他本以为,她会在最后一刻后悔,但是她没有。

      她举杯,没有犹豫便仰头喝了下去,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上已褪去了血色,微颤的手只想上前制止。
      那一霎,像有一阵奇寒刺骨的风透体而过,他只感到周身一颤,当头一凉。
      冷硬孤傲的心突然醒悟了过来。
      不,即使她不愿意留在他的身边,只要她活着,她笑着,她快乐着,他便也会觉得快乐。
      那一刻,他确实清晰地明白到了这一点……

      然而,太迟了……
      于是,心碎了……

      这是场赌注,而真正输了的人只是他自己。

      云很淡,丝丝缕缕的,天空碧蓝如洗,风微微拂过,带出几缕忧伤的意味。

      “她选择了死,然而最后却终究还是被你救活了性命,只是再度醒来的女子,却已不是秋似水,而是她的姐姐,白如梦,是么?”冰雁淡淡道。

      于是,寒云浩看了他半晌,微微眯眼:“我以为,这世上没有几个人会相信这无稽之谈。”
      “我信。”冰雁淡淡道,随即看向寒云浩,“因为你的师父与我的师父是同一人,说起来,你该是我的师弟,我想,除了他,无人可有如此起死回生的能力。”

      这下,寒云浩彻底地怔住了,还未待他回答,冰雁又道:“你学的是寒家世代的武功,傲龙刀法便是其中的精髓,但是你的内功却是出自师父门下,这也只有我才能感觉得出来。”

      寒云浩注视着冰雁,微微沉吟了半晌,终缓缓道:“原来,师父真正所收的唯一的关门弟子便是你了。”他微微叹口气,道,“这事我本不想对任何人提起,我自幼身子孱弱,留有顽疾,本不该活过五岁,祖父为了救我一命,带我千里迢迢北上,费尽千辛万苦,也是因机缘巧合,终寻得师父,当年便已是世外高人的雪真子。他说要救我便需要学他门下的一门内功心法,然而他一生只收一个弟子,而且他已找到最合适的人选,不愿再传授他人武功。祖父为了求他救我,在他门外跪了三日三夜,最终,他说我资质超凡,骨骼清奇,若是死了也是可惜,于是便收了我做了半个弟子。”

      冰雁点点头,淡淡道:“师父武功早已超凡入圣,以他的性子确实会如此做。”
      还记得当年他尚是幼年皇子,母妃的受宠使他水涨船高,自小便已风光无限,而他的聪慧与年幼时便已显现出来的优雅清美,更使得自己受到了父皇最大的宠爱。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霓裳似雪,飘飞如蝶,宫廷中,他活得最是快乐无忧,荣华尊贵。

      然而雪真子在见到他时,却是笑着道了句:

      ——这天下事,天下人,皆盛极必衰,荣极必辱,浮生如斯,春去秋来,寒来署往。终有一日,你会明白。——

      他亦也是通透伶俐之人,只一句,便已混沌大开,点醒了冥冥中的不解。
      白昼直至深夜,由喧闹直至沉寂,这些都是每日周而复始的事情,却也是每个人人生中所要经历的一切。

      寒云浩又道:“秋似水死后,我带着她找到了师父,师父精通五行之术,只看了她一眼,便道了句,我能救活她,然而,活过来的人却也不再是她。”
      是她的姐姐,白如梦。

      ——即使如此,你仍愿意让她活过来吗?——
      师傅曾问过他这么一句话,然而答案,也许师父早已明白。

      是的,也许只要看到她,看到她还活在这个世上,他仿佛就可以得到某种慰籍。
      不管那个人是谁,只要她还是笑着,活着,幸福着,他便可以欺骗自己。
      然而这一次,他再不会,将她强留在自己的身边。
      只是那一切恍如昨日,遇见她,在那片葱绿的竹林,看着她,将她抱上了马,从此,沦陷了自己孤独傲然的心。
      然而,这一切,终还是成为了昨日。
      数百的日子弹指而过,而今回首,却只记得那个清秀的容颜,那个任性的声音。

      他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定了定神,随即又道:“今日我找冰兄前来,就如第一次一样,还是将她相托,只是不同于第一次,我已不需要再试探冰兄的为人。”
      顿了顿,他又道:“她即将去西域,只为了替中毒的飘雪一剑寻得解药。虽说,也许她的身边会有同为天下六大高手之一的风如诗,然而御风山庄如今与南宫家因联姻的事而处于风尖浪口,只怕,最终他绝无法真正丢下御风山庄不顾。而你,才可以真正了无牵挂,也有能力保护她。”

      冰雁的眸光明净如水,然而沉静的光芒中却仿佛带着某种坚定与温柔。

      似是世上最郑重的托付,寒云浩出声,那表情极为认真:“站在她的身前保护她,一如你当初所做。”

      闻言,他的心头不由一震,心头骤然间划过一丝波澜。
      ——我没有想要的东西。——
      ——不——
      他有想要的东西,他突然明白到了这一点。
      他想见她,他想保护她,虽然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努力地压抑着这种思念,压抑着这种渴望。

      世上感情并不都若镜中花,水中月,他也想要一份真正的感情。
      即使他经历过荣耀,经历过耻辱,经历过耻辱,经历过无奈。
      然而,那并不阻止他有资格去得到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想要的东西。

      武功天下第一,并不只为他自己。
      只为保护他想去保护的人。
      他没有勇气承认自己也有想要的东西。

      仿佛过了许久,他始终低头不语。
      抬起头时,如玉如云优雅的脸上依旧带着优雅与沉静,只是一双墨如点漆的深眸中却已依稀染上了几分坚毅,艳阳下,那绝艳的眸色冷丽得直夺月华。

      “我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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