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待定）》芸生一芥

2、真面目

　　我心跳如鼓。即使我不喜欢怪盗基德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偷就像伊甸园里的禁果——没有人不对他单片眼镜后的真容好奇。中森警部追了他十几年，形形色色的侦探缀在他身后说要揭开他的身份，他们都没成功。如今怪盗昏在半封闭的狭窄小巷，我反倒成了离他神秘身份最近的那一个。
　　这单片眼镜剥下来轻而易举，捏住边框手一抬，怪盗的真容就完全展露在我面前。
　　我看见了一张分外熟悉的脸，我的大脑发懵，一阵阵轰鸣把思绪震得乱七八糟，受到冲击的神经牵动着握住单片眼镜的手。我的手在发抖，连带着坠在眼镜上的四叶草吊坠也轻轻晃动，一下一下敲在我小臂皮肤上。金属冰冷的质感提醒我，这不是梦境。
　　但这怎么可能？这太荒诞了，对我来说是这样，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这样。怪盗基德十几年前就已经开始活动
　　我突然想起怪盗是易容大师，这是众所周知的。那么会不会……可是怪盗为什么偏偏要扮作黑羽，是因为黑羽与中森警部相熟，身份便于潜入吗？
　　这似乎说得过去。
　　原本手里撑着的伞因震惊而掉落滚至一旁，不过这时雨已经小到只偶尔能感受到一丝滴在外露的皮肤上——没有打伞的必要。我在基德腹部的衣物上寻了快干净的地儿，将单片眼镜放了上去，然后两手一起捧住怪盗的脸。
　　烫的。基德的体温高得不正常，很明显发了烧。我不清楚是淋雨造成的，还是因为伤口发炎，亦或是两者的共同效力，不管哪种可能总归是让怪盗的处境雪上加霜。
　　我心脏跳得很快，费了很多力气才抑制住手的颤抖。黑羽同学的脸，即使这可能只是一张人皮面具我也遭不住，这么近的距离，只是作为普通同学的我很少有机会离黑羽这么近。
　　怪盗的易容技术确实高超，我触到的皮肤光滑、细腻，拿拇指指腹摩挲甚至能感觉到细细的绒毛。好真实，仿佛就是黑羽同学。
　　我从未见过的、脆弱的黑羽同学，软乎乎的，像个任人摆弄的绒布娃娃。我听见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拼命祈祷，祈祷怪盗基德就是黑羽快斗。
　　我一只手托住基德的下巴将他的头略微上抬，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脖颈。人皮面具不是真的皮肤，电台实况转播的警备现场里中森警部曾介绍过他防备怪盗易容潜入的方法——简单粗暴地大力捏脸。这方法确实便捷有效，一般的面具都经不住这样的拉扯，但我实在舍不得那般粗暴地对待黑羽的脸，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我都舍不得。
　　所以我用手指一点一点摸过基德的皮肤，从颈部到下颌，最后游过侧脸，摸上耳廓。都没有，记忆里能摸到面具边缘的地方没有哪怕一点不同的触感。我不知道是我技术太差还是怪盗技术太好，但摆在我面前的最终结果与心底的渴望重叠在一起：怪盗基德可能是黑羽快斗，怪盗基德就是黑羽快斗。
　　我甚至觉得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这太刺激了。我手颤抖着重新捧住怪盗的脸，身体向前探去将我们间的距离拉得更近，近到我能在昏暗的环境中看见他的眉头怎样皱起，看见他又长又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缓缓开口，声音又轻又抖，但把字咬得清楚：“黑羽……黑羽同学……黑羽快斗。”
　　我每唤一声“黑羽快斗”，基德的睫毛就颤一下，有时还能看见被眼皮遮盖住的眼眸转了一下。我只唤了几声就看见怪盗睁开了眼睛，好看的蓝色带着半昏半醒的迷茫，被烧出来的水汽一润，湿漉漉的，像纯良无害的动物幼崽。黑羽，黑羽……这种澄澈的蓝色我一辈子都忘不掉，这是黑羽的颜色，独一无二的，只有他才有的干净颜色。
　　基德嘴唇动了动，和黑羽一模一样的声音从唇缝间滑出来。他的声音好轻好细，又有病人特有的沙哑，念出几个软软的音节后眼睛和嘴一起闭上，又陷入昏迷了。
　　我又震惊又忍不住高兴，这奖太大了，沉甸甸地砸我怀里，砸得我胸口生疼我也不愿让它从我臂弯里掉出来。怪盗……不，黑羽同学声音发着虚，细细小小的，几不可闻。但我和他离得太近了，我连他轻轻的呼吸声都听得见，黑羽同学的那几个音我自然也听得见。
　　我听见黑羽说：“星……星野……？”
　　“黑羽，黑羽同学……”我倾身将额头贴上黑羽的额头，紧紧挨着的皮肤忠实地把热度传给我。黑羽的伤需要处理，烧也得退掉，但怪盗基德不能出现在医院。我的手离开黑羽的脸，一只轻轻将黑羽捂着手臂上伤口的手放下来，另一只手把单片眼镜放进黑羽的衣袋。
　　“你真是给我好大一个惊喜。”我退开一点帮黑羽调整好姿势，避开黑羽的伤处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将他背起来。黑羽毛茸茸的脑袋顺着重力埋在我颈间，滚烫的呼吸落在我皮肤上。
　　我稍稍偏头蹭了蹭黑羽的脸。天，我幸福得几乎要化成一团泡沫，融入黑羽这片温柔海。
　　我背着黑羽走出小巷，他这一身白很显眼，但我的住处不是什么热闹的地方甚至算得上冷清，夜一深几乎看不见几家亮着灯。这片地巷子多而杂，回我家路上的摄像头最近坏了还没来得及修，这条小道成了警视厅无处不在的视线里的一个死角。
　　好巧，但也不排除黑羽同学刻意降落在这里的可能。他那么聪明，江古田有哪些角落是警方看不到的，他肯定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