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以时计》千色孤单

8、试用期 周一，奂可

　　周一，奂可名一路兵荒马乱才赶在迟到前进了公司报道。
　　人事部的老员工告诉他：“试用期是三个月，工资1200，转正以后有五险一金，工资2000……”又把他带到销售部，介绍他和同事们认识。
　　销售部的经理叫王昆，四十岁上下，一副不苟言笑的板正模样。经理助理叫季铎，二十七八岁，开朗健谈，很热情地给奂可名介绍具体工作内容。
　　奂可名对工资的多少并没有概念，只是觉得“既来之则安之”。看到板着脸的王昆让他很紧张，总是笑嘻嘻的季铎就让他觉得轻松很多。
　　文员的工作很繁琐，奂可名初来乍到，只能做些打下手的工作。好在他相貌出色，谦逊又态度温和，未语先笑，虽然不十分圆滑会处事，同事们也都不讨厌他。
　　这天上午，奂可名正要去打印文件，王昆叫住他：“奂可名，你准备一下，一会儿跟我出去见客户。”
　　奂可名一愣：“啊？……哦！”
　　王昆出去见客户都是带着助理季铎，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次要带着他去。
　　王昆开着车载着奂可名来到机场，奂可名满心疑惑却不敢问出口，只好默默跟着。不一会万总也带着秘书过来了，奂可名跟在王昆身后过去打招呼。万总微微点头，打量奂可名一眼，对他堪称和蔼地笑道：“奂可名！小伙子很精神啊！哈哈，跟着你们王经理好好学，以后前途无量啊！”
　　奂可名受宠若惊，暗想：万总竟然知道我！他赶紧笑着点头附和。
　　几人跟着万总走进机场大厅，不一会儿，奂可名就见到上次面试时在公司看到的那个男人带着两个人走了过来。万总赶紧带着人迎了上去，双方握手寒暄，乔占一眼看到站在王昆身后的奂可名，会心地一笑。
　　奂可名并不明白那笑容背后的含义，只以为他也“记得”自己，也对着他笑笑。
　　一行人来到万总提前订好的高级酒店。
　　席间，万总突然道：“乔老弟大老远过来，奔波劳苦，受累啦！我公司诚意拳拳，合作的决心也是百分之百啊！可名啊，来，你代表公司敬乔总一杯，让乔总看看我们公司的诚意。”
　　奂可名突然被点名，不由愣了下，他不明白公司的老总、经理都在，为什么要自己一个职员代表公司给客户敬酒？然而不明白归不明白，上司的话还得听。
　　他不敢犹豫，起身端起自己面前一口没喝过的酒杯，道：“乔总，我代表公司敬您一杯！预祝我们两家公司早日达成合作！”说完也不等回应，举到唇边，闭上眼睛猛喝了一大口。又苦又辣的液体涌进口腔，顺着食道流进胃里，一路火烧火燎的难受，呛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
　　乔占心道:这么蠢，还真是个商场小白！心里暗笑着，端起酒杯对着他举了举，喝了一口。
　　奂可名强忍着难受，捂着嘴巴坐回座位上。
　　乔占适时看过来，体贴地道：“你没事吧？要喝点水吗？”
　　万总马上对自己的秘书道：“小齐，你去拿点水来。”
　　小齐就要起身，奂可名勉强道：“我没事，万总我自己去吧。”说着起身开门冲了出去。
　　乔占站起来：“抱歉，我去下洗手间。”开门跟了出去。
　　奂可名跑进卫生间，呕了一会并没有吐出东西来，他嘴里发苦，胃里也难受，扶着洗手池站着。
　　乔占走进来，递过一瓶水。奂可名抬起头，泪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勉强笑笑，接过水拧开漱了口，又喝了几口才道：“谢谢乔总。”
　　乔占上下仔细打量他一番，才道：“以前没喝过酒吗？”
　　喝了水，胃里好受了点，奂可名笑笑：“喝过啊，以前在学校只喝过啤的，没喝过白酒。”
　　乔占：“好点了吗？”
　　奂可名指了指自己的胃：“就是胃里有点不舒服，我没事了，谢谢乔总！你快回去吧，万总他们都在等你呢。”
　　乔占无所谓道：“让他们等，欺负新人，惩罚他们一下。”
　　奂可名意外他会这样说，不由得笑了：“乔总，你一点也不像看起来那么严厉呀！”
　　乔占道：“是吗！那你愿意和我交个朋友吗？”
　　奂可名一脸不敢置信：“我？愿意啊，我还以为你这样的大人物……”
　　乔占很有兴趣知道他会怎么说：“怎么？”
　　奂可名认真地道：“就是……不会喜欢和我们这种……新人交朋友。”
　　“不会，你很好，我很喜欢……和你做朋友。”乔占伸出右手：“我叫乔占！”
　　奂可名赶紧扔掉右手里的瓶盖，很高兴地道：“我叫奂可名。”
　　乔占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就放开了：“奂姓，这个姓氏很少见。”
　　奂可名：“嗯，我爸经常说我们家是曹操的后人。”
　　“哦，这么说你还是帝王后裔。可曹操的后人不是应该姓曹吗？”乔占少有耐心地问道。
　　奂可名被他逗笑了，道：“什么帝王后裔，我爸乱说的。不过我查过资料，书上说是曹操的孙子曹奂亡国后，子孙为了避难，就取了祖先的名为姓氏，才有了奂姓。”
　　……
　　两人边聊边走回了包间。
　　饭后，乔占故意当着万总的面问奂可名：“还难受吗？不舒服就回去，不要回去上班了！”
　　王昆心道，他还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吧？
　　万总马上道：“是我考虑不周了，可名，不舒服就回去吧，身体要紧。”
　　奂可名受宠若惊，赶紧摆手：“我没事了。谢谢万总！谢谢乔总！”说完对着乔占笑笑。
　　第二天，奂可名仍然被点名陪着王昆出去了，这次是陪着乔占等人去了郊区的加工车间。
　　乔占带着的两个人中的一个明显是技术人员，一直在和乔占说着什么。
　　奂可名全程沉默地跟在王昆身后，销售、生产、质量这些事他都不懂，懂也轮不到他来介绍。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里完全用不到我，王经理为什么还要我来呢？他需要助手也是季铎来帮忙啊！
　　然而想不通他也就不去考虑了，毕竟他留在公司里做的工作也是打杂，去哪都一样。回程的时候，万总有事先走了，乔占那边三个人一辆车，自己公司这边五个人，一辆车就有点挤。
　　乔占突然问他要不要坐他的车一起回去，奂可名正犹豫，王昆道：“还是不要麻烦乔总了。”又对其中一人道：“小刘，公司没什么事，你晚点坐厂车回市里。”说完对着乔占一点头，转身率先钻进车里。
　　奂可名也只好道：“我们能坐下了，谢谢乔总。”
　　乔占微微颔首，并不在意，转身也上了车。
　　路上，王昆看看一无所知的奂可名，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连几天，奂可名都跟着王昆出去陪着乔占这个大客户，吃饭、下工厂、谈合作，乔占在D市待了四天，奂可名就跟着王昆陪了四天。
　　起初还没人说什么，后来就有人猜测奂可名是公司上头哪个领导家的亲戚，更有不怀好意的人说他是哪个女股东包养的小白脸，但这些谣言也只是背后议论。最先耐不住的是王昆的助理季铎，毕竟奂可名做的都是他的工作。
　　这天中午，刚吃完午饭，奂可名正把垃圾收到一起，打算送出去，季铎从座位上抬起头，抬手把一支笔隔空抛了过来，嘴里道：“帮我把这个扔掉。”
　　白色的笔画着弧线飞过来，正砸在不知是谁吃剩下的菜汤里，奂可名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已经晚了，白色的衬衣溅上一片油点子。奂可名有点生气，他抬头看向肇事者，季铎毫无诚意地道：“哎呀，不是故意的，真是不好意思！”他双手抱在胸前，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奂可名忍了忍，最终什么都没说。
　　季铎是经理助理，在座的没有人比他职位高，虽然有人看不惯他的行为，但也没人敢出来说什么。旁边的同事拿出纸巾递给奂可名，奂可名道了谢，转身去了卫生间，季铎随后跟了出去。
　　奂可名想把衬衫脱下来洗，里面又没有别的衣服可换，只能用纸巾一点点擦着，他长这么大没受过这样的气，心里正气愤。
　　正擦着，脚步声响起，季铎的声音传来：“不是自己的事就不要抢着做，你看，没什么好处吧！”
　　奂可名怒瞪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季铎一声冷笑，冷嘲热讽道怎么：“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你是怎么应聘上来的你应该心知肚明！不过巴结上谁你也还是个小职员，有什么用？你有能耐让他把你请去他们公司做大经理呀！在这逞什么威风！”
　　奂可名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但自己在D市认识的人有限，听到后面猜到他说的可能是乔占，但自己的工作和乔占有什么关系？他冷下脸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是因为王经理让我陪他出去的事生气，那是王经理的安排，你生气可以去找王经理，与我没有关系。”
　　季铎嗤笑道：“没有关系！你当我是白痴吗？”说完转身出去了。
　　奂可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想他刚才说的话，难道自己应聘成功和乔占有关系？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在帮自己？他那个人看着一副冷面孔，人还是挺好的啊！背后帮自己的忙——虽然可能是倒忙——还不告诉自己。奂可名得出这个结论，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
　　这天，奂可名下班回到家，看见曹余新正坐在客厅里等着他，旁边立着他的行李箱，奂可名一惊，忙道：“小新，你要走吗？你要去哪？”
　　曹余新有点内疚地道：“可名，对不起，我要去别的城市工作了，前几天我投了简历，他们让我去面试，大城市，工资待遇比这边都好一点，我……对不起！”
　　奂可名愣了愣，还是道：“哦……挺好的，那你去吧，你要是在那边发展的好，我也可以过去陪你！”他生硬地笑笑。
　　曹余新道：“可名，如果我在那边好了，你就过去，如果不好我还回来你这边，你等着我。”
　　奂可名心里不是滋味，还是点点头：“嗯！我等你消息。”
　　“那我走了。”曹余新道。
　　奂可名拦着他：“等等，你几点的车，我给你买点东西路上吃吧。你的钱还够用吗？我这还有一些……”
　　曹余新抱住他：“可名，你要是女孩，我一定爱上你了！”
　　奂可名僵着没有动。
　　曹余新拉着行李箱出了门，奂可名留心听着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楼道里，感觉心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