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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棕瞳男孩03 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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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的左边是别墅,右边是沙滩和水晶湖。我轻轻地推开湖蓝色的铁门,门上布满了灰尘和氧化铁,可以看出年代的久远。
走进故居,两道的盆栽还很茂盛,绿油油的草地上没有发黄的部分。通往大门的小道长十米,宽两米,刚好够一辆车行驶。我缓缓地在这石砌的道路上行走,前方就是别墅白色的大门,经过多年雨水的冲刷,纯白色已经变成亚黄色。用力推门,发现门从里面上了锁,这就怪了,不是说他们明天才搬过来吗?
不管了,看看能从哪进去。我仰头望,二楼的窗子不知道锁没锁。我跳上去,一只脚踩上窗台,一只脚得蹬着一边的墙壁,右手在另一面墙壁上撑着,保持平衡。左手大力地向上拉窗子,很好,没上锁。
我小心翼翼地从跳下去,观察了一会儿。这正是我的房间,以前我就常站在这个地方欣赏沙滩上的景致。
房间的灯没开,但接着月光,我能看清这里的格局,没变,和多年前一样,我记得我曾在书桌下藏了一张照片,是我的个人照,父亲帮我照的,背景就是我身后的水晶湖。父亲本来是要把它框起来的,但我觉得这张照片把我照得太丑了,跟个猪仔似的,就把它藏在这儿了,不知道我和它的缘分尽了没有。
我弯下腰,把手伸进桌子底,摸了会儿,都是灰,不甘心,又往前找,终于在我的手伸的不能在深的时候,我碰到它了。它还是老样子,黑白色,正正方方,连角都没缺,就是泥多了点。应该是下雨的时候忘了关窗户,水溅了进来,粘在灰尘上造成的。还好我出门的时候带来纸巾,不然我就得等些时候再见它的庐山真面目了。
相上的人居然还看得清。就是我,我头上系了蝴蝶结发带,手上拿着的是白色的蕾丝边帽,那是夏令营时买的,还有那条蓝色的格子背带裙,那时流行桃乐丝的装扮……
我就这样沉迷在过去的时光里,全然不知时间过。
我来时静悄悄,走的时候也没大动作,带走的只有抽屉里的相册。
围着二楼圆形的楼梯走一遍,白色的纱帘被吹起,我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孤单,仿佛宇宙里的黑洞,无情地把你吞噬。往事历历在目,却抓不住,我宁可它是海市蜃楼,至少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我还找得到它。
后面的院子里有种红玫瑰,这个季节是不会开了,但桂树开得茂盛,我都能闻到桂花香。
院子里的两株桂树,父亲说是我出生的时候他和母亲亲手栽的,他们每人一株,中间挂着的是我最爱的秋千。白色的长椅,还有护栏,五岁以前是父亲带着我荡,在那之后便是我一个人。
有件事父亲可能不不知道。他规定我在十二点以前睡觉,有一次我起夜上厕所,路过院子前的玻璃门,看见他躺在秋千上望着天空发呆,后来的几次也都是这样。那时我想他是在怀念一个人,现在知道了,那个人叫雪子。
如今我又坐在这上面了,有种错觉,自己好像还是十八岁。
我尽量让它往上荡,飘在风里的感觉真好,微笑写在我脸上,欢笑洋溢在园子里。
“你是谁?”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梦境,我慌忙停下。缓冲的关系,我的头发在倾向前,荡出一个弧。定了定神,我抬头看来人,棕色的瞳孔,是他。
“你是谁?”他天真得不符合他的年龄。
无法想象,我笑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来逛逛。”
“可这是我家,不是博物馆。”
“明天才是。”
他愣了愣,惊讶地问我:“你知道?”
我点头。
他皱着眉,上下打量我,随后明了地说:“我懂了,你是那间修道院的修女。”
我低头看了身上的衣服,一身的素白,难怪他会错意。算了,就让他误会吧。
“我会去你们那做礼拜的。”大眼睛泛着光。
“这是你的事。”我淡淡地笑。
“所以我们还能见面啰。”
“是吧,如果你想而我又刚好在。”
“我会找到你的。”他小声嘀咕。
“很晚了,你回去吧,我也要走了。”回头再看了一眼晃动的长椅,我决定趁其他人来之前尽早离开。
“今晚我就住这里,我一个人,我父母同意了,他们和哥哥明天到。”他像是发现了我的顾虑,试图挽留我。可我看看手表,已经十点了,只怕娜塔莉已经发现我不见了,正在赶来的路上,不能再耽搁了,我对他说:“虽然你是个小大人了,但毕竟还没长大,亲人不在你身边,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睡觉的时候记得把窗户锁了,小心小偷。”
“原来是从那里进来的呀。”他声音虽小,可我还是听到了。
哼!我竟是贼喊捉贼。
“我走了。”我转身离去。
“等等。”
我笑笑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棕色的眼睛、棕色的头发,回来后我满脑子都是这些,赶都赶不走。翻身蒙了被子,终于在天亮之前睡着了。
第二天,我一觉醒来,拉开窗帘。失眠一宿,起来反而是一种解脱。
和罗丝说好的,九点之前去找她,看看时间,还有一小时,足够我洗漱和吃早餐。
我不像娜塔莉,她从不睡觉,而我一天不睡就会没精神,这次倒是个例外。
早餐是简单的土司配果酱,我上桌时它们已经摆在这里了。修道院的规矩是早饭七点开始,七点半结束,集体用餐,晚一分钟就饿肚子,我之所以到八点一刻还能吃到一顿饱饭,是娜塔莉的功劳。她厨艺一流,哪怕是最普通的面包也能做得别有一番风味,这是任何人都望尘莫及的。
这顿饭吃的乏味,我重复地做着沫酱、塞面包的动作,不时地用余光打量她的神情,想着她要是问起我昨夜去哪了,我该怎么回答。可是,她一直到我吃完早饭,也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罗丝只说了时间和地点,对谈话的内容只字未提。
我推开门,罗丝正坐在书桌前翻资料,见我进来她笑了笑,起身请我做到对着她的升降椅上,我想了会儿,问她:“罗丝,你找我有事?”
她点头道:“念雪,你最后一次带着我们做游戏是什么时候?”
我没想过她会问我这个问题。又迟疑了片刻,我说:“是我离开的前一个星期,星期三还是星期四,记不清了。你问这些干什么?有话不妨直说,我讨厌拐弯抹角。”
她听后咯咯笑:“念雪,你也前可不是这样的。我认识的你是个有爱心,并且耐性十足的人。你便成现在这样子,我都不知道我接下来的请求是否找对对象了。”
“请求?”我有些懵了。
她依旧是笑:“我想让你帮菲比他们上课。”干脆提出要求后,紧接着就是解释,“修道院收留本地和邻近几个镇子上的孤儿,我们除了照顾他们之外,还要帮助他们完成学前教育。原来教菲比那个班的修女得肠炎进了医院,我们的人手本就是刚刚好,现在她离开了,空位置总要有人来填,我想来想去,你是最好的人选。”
菲比有自闭症,她所在的班里除了她还有不少问题儿童,我虽没亲自见识过,但也从生病的凯蒂修女那听说过他们的“光辉事迹”。以现代话说,在这儿他们是最难搞定的,因此享有‘仙人球’的称号。
“我不同意。”我语气坚定,也不想多加解释。
“只是两周而已。不用上课,你只要提凯蒂看着他们就行,两周后你就自由了。”
“我本来就是自由的。”
“别这样,孩子是上帝送给我们的礼物,他们的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的纯洁。在这里的孩子们已经够不幸了,如果你接管他们,他们就会想象自己又一次被遗弃了,我是过来人,我了解他们的感受,你本可以把对他们的伤害降到最低,但你却不愿意奉献那丁点的爱心,宁愿把它扔进大海,也不愿去缝合他们的伤口。”她认真地看着我,淡淡语调跟见面问好没什么区别,但我听得出她话里的责备,她在生气。
“好吧,我试试。”深吸一口气,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