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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棕瞳男孩02 只是一瞬间 ...

  •   戴隐形眼镜对我来说是个麻烦,我把这个麻烦丢给了娜塔莉。她有一双修长灵活的手,更重要的是她比我有耐心。
      “戴好了,你看看。”
      我抬头。黑色的眼睛,及腰的长发,还有这副十八岁的容貌,时间仿佛倒退回了1940年的圣诞节。那天晚上,我坐在镜前梳妆,父亲也像娜塔莉一样站在我身后,把头搁在我肩上,对我说:“我的女儿长大了,再过几年就要嫁人了,到时候我一定先揍那混小子一顿。敢跟我抢女儿,哈哈哈,有的他受的。”
      我笑了,父亲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这一切仿佛是昨日发生的事。
      但是,父亲离开了,带着从前的那个我离开了。
      笑容又一次收起,我的心还是在痛,这种痛不是时间可以洗净的。

      我戴的隐形眼镜是定做的,可以遮住我粉红色的眼白,但是,它遮掩的仅仅是表象,我的内心,还是充满了杀欲。
      是怀念,亦或是兴趣,我寄居在这里修道院,同时也帮他们照看十到十六岁的孤儿。小孩子的心灵是纯洁的,能让我忘却很多。但是,偶尔我还是会感到胸口发闷。罗丝说我是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发了霉。
      在她的提议下,我决定出去走走。
      火车铁轨的两旁杂草丛生,岩洞外面,我踩着发黄的野草,娜塔莉无聊地站在一边吹风。这天气不冷,天黑的得也晚,已经七点半了,还是灰蒙蒙的,看得见东西。一辆火车驶来,我起身,从枕木上跳下来,娜塔莉隔着轨道说:“让我看看你的腾空术退步没有。”说罢,她跳到半空中,进入阴暗的隧道,我腾空而起,紧随其后。
      “看来你没有退步,但是,这样不够。”
      “没试过怎么知道。”我说着加速。
      火车开进隧道,透过窗子,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车厢里的人。岩洞里的温度和外面相差很大,火车车窗上结了一层水汽,所以我看里面的人也是模糊的。只是一瞬间,我不经意地看到一对深棕色的眸子,清如风、淡如水。我忍不住放缓了速度,和这对眼睛的主人,一个约莫十四岁的男孩对望,甚至停下脚步。
      “顾念雪,你走神了。”娜塔莉高声提醒我,我才回过神来,一鼓作气,冲了出去。
      那辆火车穿过隧道时,男孩猛然打开窗户回望,寻找那位和他对视的人,然而他看到的,只有渐渐远去的两个身影。
      岩洞的上面是改造的高速公路,我和娜塔莉在护栏的外沿,我坐着,娜塔莉斜靠着冰冷的栏杆站着。目送火车离去,我不禁有些惆怅。
      晚上回到修道院,我没有吃晚餐,对他们说了声不舒服,提前回房了。
      取下隐形眼镜,我松了一口气,拿衣服到浴室洗澡。洗完回来的时候,娜塔莉正坐在床沿等我。听到我的脚步声她没有抬头,只自顾自地把弄着我随手放在床上的隐形眼镜盒。
      “看来你真的不喜欢戴它。”她说。
      “是,很不喜欢。”
      “我找你有事。”
      “我知道。”
      我用干毛巾擦拭湿漉的头发,她也没吭声。透过法发丝的间隙,我看到她起身向我走来,在我抬头的那一刻,她淡而无味的表情变得近乎惊讶。“你的眼睛?”。
      我以为她是要指责我不带眼镜的坏习惯。我不喜欢被人指指点点,于是在她再度开口前说到:“红色的,我知道,至于眼睛,我以后会注意的。”
      但我显然猜错了,她还是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不可置信地望着我摇头:“黑色的。”
      “什么?”我没明白她的话。
      我见头发没再滴水了,就把毛巾仍在椅子的靠背上,走到梳妆台前拿梳子。我梳头的习惯是先低着头把头发梳顺,然后在对着镜子梳出个样式来。
      我头低着的时候,娜塔莉一言不发,我也没问她什么,我知道,她肯定是来说岩洞里的事,她想知道我那时为什么减速,可我不想回答她,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散乱的头发缠在一起,打了结,待我把它们理清的时候,我坐到梳妆台前的矮凳上,对着镜子开始分一线。
      “这是怎么一回事”梳子从我手上滑落,我呆呆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确定我没带隐形眼睛,但我的眼珠却是黑色的,就连眼白也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我转过头看娜塔莉,她恢复了以往的严肃。“没想到你身上的戾气少了大半,我到底是该庆幸还是该苦恼?”
      她说的话我听不懂,特别是后半句。
      “你能不能说明白点?”我道。
      “我担心你会爱上他。”
      “他还是个孩子。”我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话:“你很无趣,娜塔莉。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和他不会再见面了,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爱情。他对于我来说只是个孩子。”我对她无端的猜测感到厌恶,木质的梳子别我捏成了两半。
      “我也希望如此”她没有像我一样变得情绪激动。走到门边,她又发话:“我很担心你会步你父母的后尘。”
      我们之间呆滞了两分钟,整间屋子安静得连根针落下都能听得见。最终是她妥协了,离开时她叹了口气:“你好好休息。”
      门关了,我走到窗前。窗帘是米白色的,我将它拉开,把窗子开到最大,让风吹进来。风速不到二级,算是微风,吹在我脸上,安抚我尚未静下来的心。我对风,就像对着镜子看现在的自己,一样的狂躁,一样的漂泊不定,它,就是我的影子。
      铃声又响了,进来的是罗丝,她说有一对夫妇非常喜欢水晶湖边的房子,问我是否能出租,我要她自己拿主意。
      那栋房子是我的故居,以前我和父亲就住那里。父亲是个基督教徒,生前就立下遗嘱,死后的财产全都捐赠给这间修道院。时隔五十七年,尽管我没说,父亲也已经被判死亡,所以,现在那栋房子是属于修道院的。
      罗丝念旧,这些年她没动过房子的一砖一瓦。这次我回来了,她本是要我住回那里,但我拒绝了。回忆越美好越是伤人,我不想再去触碰灰尘掩盖下的柔软,于是我告诉罗丝,趁着房子还能用,及早打算吧,但是她还是说她不会卖。
      这次,一对从英国来的夫妇说他们很喜欢那栋房子,想要买下,和两个儿子一起住。罗丝没同意,后来他们请求租用,并承诺不改变屋里的基本摆设,罗丝这才同意替他们问问我。
      那间房子里有我的过去,即使我不会住回那里,我也不应该同意出售。但它已经不属于我了,而我也不能永远活在过去的世界里。于是,我假装不在乎地告诉她:“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既然有人和它有缘,为什么不租给他?”但我心里还是有不舍。
      两天后,罗丝告诉我房子已经租给他们了,新主人明天搬进去。直到这时,我才知道自己不是不舍,而是根本就放不下。
      太阳落山,窗外是绵绵细雨。我在透明的窗子上画画。橘红色的湖水,荡漾的夕阳的影子,还有湖边的别墅。别墅是哥特式风格的,尖尖的顶,枣红色的琉璃瓦,褐色的墙面还有烟囱。房子里有火炉,每层楼都有。冬天我会躺在柔软的沙发上,把腿伸直烤火,圣诞夜里我总坐在壁炉边守着长筒袜,笃定要亲眼见到圣诞老人把礼物丢进去,可每次都先睡着。夏天这里最凉快,湖面吹来凉爽的风,要是还不够,就直接跳进湖里,学鱼儿自由自在地游。别墅后面是座小花园,花园里有凉亭,还有……
      我画不下去了,一只手抹了全部的。
      潮湿的柜子里放着雨衣,我挑了件白色的,和我衣服一样的颜色。轻手轻脚的下楼,我不想惊动任何人。公寓的一楼住着罗丝,她的房间靠近大门,如果是外人肯定以为她是看门的。公寓建好有些年了,地上的地板都退了色,少数的已经翘起来了。为了不不发出响声,我放慢步子,踮着脚悄悄地离开。
      一出大门,我就发现雨势变大了。
      黑色的圆头皮鞋踩着地上污水,着力点冒出一圈一圈的水波。泥泞的道路走起来没有水泥地来的方便,我于是加快了脚下的步子。还是觉得不够快,我又改为小跑,到后来便索性用腾空术到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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