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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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论是个神奇的东西，明明一成不变的时间，却有快慢之分。
过去的四年，吴离是掐着秒过来的，现今眨眨眼，她却已经毕业了。
距离遇见莫闻筠的那天，早走过了两月有余。
六月的天气，干燥火热，夏至未至，城市却提前进入了火炉子状态，树荫下的哈巴狗吐着舌头，疲懒地喘息，白日的大街上，几难见到流连的行人。
一辆涂满红色显眼广告的货拉拉停在了宿舍站外边，撸起袖子光膀子的大哥，扛着个小推车，正一袋一袋往外搬行李，汗液从他的发缝渗出，淌过额角，一路坠向地面。
莫闻筠抱个手臂，斜倚着粗壮的树干，时不时掀掀眼皮，监督一下进度。
她没有任何上前帮赚苦力钱的大哥一把的想法。
约莫是全球变暖的缘故，兢兢业业的夏蝉把工作时间往上排了排，正敬业地长嘶，“知了——知了——”，聒噪，不停歇。
偌大的宿舍站挤满了毕业生无法带走丢弃的杂物，小几届的学妹们又是兴奋又是不舍，淘金似的聚成一堆，四处绕着碰运气。
吴离被宿舍拉去做最后的告别。
莫闻筠想跟去，被借口寝室的物品需要收拾，给强行支了开来。
“以后就是各奔东西的人了，没有特意引荐你给她们的必要。”吴离是这么搪塞她的。
莫闻筠却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理由。
但又有什么所谓呢，她马上要和吴离同居了，为了这一天，她已经花了四年时间来准备。
她筹备了如此之久，久到彻底“改头换面”。
中午的太阳实在太毒，大哥单薄的工作衫，被狂流不止的汗浸出了个欧亚地图，好好的一双白手套也灰扑扑了。
“搬完了？”莫闻筠微抬下巴，吝啬地挤出一点表情，询问道。
大哥费劲地叉着个腰，用脖颈上的汗巾摸了摸脸，点点头。
“那走吧。”莫闻筠的语气平淡极了。
那淡淡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调子，听上去平平无奇，但总觉得掺了冰块似的，冷得很。
大哥来不及细想，人已经开道走在前方。
***
整理完所有物品的时候，天近黄昏，绚烂的夕阳苟着最后一口气，要在人间挥洒尽最后的余热。
好像它明天不会再升起来，西边的天烧红得发紫。
铺着白花布的玻璃茶几上，摆了一杯水，一双细瘦伶仃的手正握着镊子，夹起方正的冰块，节奏规律地往里扔。
咕嘟咕嘟冒着气泡下沉的冰块，渗出了温热玻璃杯好几滴汗珠，不断攀升的水位，将将要把原住民挤出这方寸容器。
透开的窗朝南，一阵晚风误入新居，卷走了风铃的轻响。
咔哒一声，门开了。
吴离的眼睛一时没适应变幻的光线，模糊中，她看到一团刺猬般的轮廓在朝她靠近。
“天热，喝点儿凉的解解渴。”
原来是莫闻筠。
从善如流地接过冰水，浑身蒸腾着的暑气，仿佛惧怕了小小的寒凉，焉了吧唧地萎去。
吴离喝完了水，准备脱鞋，莫闻筠先她一步蹲下了身子。
瓷砖般的手捉住了她那节白皙的小腿。
吴离一愣，不好意思道：“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毛茸茸的脑袋没有抬头，发闷的声音从视线下方一米处传来：“让我帮你。”
吴离笑了，顺应了对方这份心意。
她环视了一圈新居，偏蓝调的北欧装修风格，房子不大，隔断却做得好，准确清晰地定位出每一平土地的角色，客厅是客厅，厨房是厨房，卧室是卧室，书房是书房。
互相围绕，互相阻挡，像太极黑白图。
是吴离喜欢的风格，但家具尽数是冷色，在炎酷的夏天自是有降温的附带功能，可临了冬天，免不了少些烟火气。
绵软的拖鞋套在了脚掌上。
上面绣了只可爱的Panda，粉的，顶了个蝴蝶结。
莫闻筠起了身子，伸出自己那份蓝的，献宝似的，要讨吴离一份喜欢：“我们第一件情侣物品，喜欢吗？”
她眼里闪着明朗的光，一副不安求认可的小表情。
虽然拖鞋有些孩子气，但胜在重要的不是礼物，而是送礼的人。
吴离眨了眨眼睛，温情像水一般化开：“我很喜欢。”
她以为相隔了四年，疏离会像银河横亘在两人中间，除非日久绵长的相处，否则不会像旧日那般。可她错了。
她们彼此之间过于熟悉，过于了解对方。
不过两月，全然已像高中那会，亲密无间。
吴离心里尚揣着几分难以置信，内心深处却又庆幸自己胆大赌了一把。
赌对了。
莫闻筠的体贴入微，和在小习惯上对她的完美切合，均进一步放大了幸福的喜悦，纵然顺风顺水得引起些杞人忧天，但吴离将它归为了自己本就旧情难忘。
因为有感情，肌肉有记忆，所以水到渠成。
“怎么不开灯？”夜幕是一刹那的，狼吞虎咽完微弱的光芒，就倏忽出现了。
吴离被莫闻筠牵着，四处观赏她们的新家。
明明是冰坨子那样的手，握着的时分，总生出温热的错觉。
即使在暗沉的室内，目光也能清晰描画出它的轮廓。
“你开吧，”莫闻筠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调转脑袋，指了指墙壁上的开关，“我忘了。”
啪。
冷白的光，从天花板倾泻下来，如冲进破洞的隧道海流，浸住了两人。
莫闻筠的肩膀，微不可察得抖了抖。
吴离揽过她纤瘦的腰身，半拉半抱的，将人弄到了松和绵软的沙发上。
掰开迟钝爱人的大腿，择上就近那条，安心地将脑袋枕了上去。
莫闻筠的眸子闪过奇异的色彩，吴离以为自己被晃花了眼，再定睛一看，人已经笑呵呵地给她进行头部按摩了。
“舒服吗？”
“还行，比不了技师，但胜在按摩手法有家庭的温馨感，所以，评分是四星。”吴离本着极其公正的原则评价道。
她闭着眼睛享受按摩，那看似羸弱却有力的手指，来回跳跃穿梭在她的发丝间，为她拂去了一天的倦意。
莫闻筠的眼角划过一丝停顿，她笑了笑：“那我得更更更努力点，不如哪天小离你不满意了我，指不定我就要被流离失所了。”
“是啊，要努力。”
莫闻筠控制的力道和对穴位的精确把控，都大大刺激了脑部的愉悦，吴离昏昏沉沉的，半只脚踏入了梦乡，下意识地呢喃了一句。
伶仃瘦弱的手腕突然停了。
好在，吴离困迷糊了，不曾发觉。
莫闻筠的眼神呆滞了一瞬，好一会儿分散的光，才渐渐汇聚回她毫无生气的瞳孔。
她将吴离轻手轻脚抱上了新置的席梦思大床，天鹅绒的软被，飘轻且暖和。
手在吴离宽大的白衬衫领口顿住了，莫闻筠犹豫着要不要帮吴离换上睡衣，好让她这个觉能更舒心些。
可她的手莫名发起抖来，吓人的郝红转眼席卷了她巴掌大的小脸，连带着白皙脆弱的天鹅颈也不放过，她仿佛被掐住咽喉般充了血。
脑海上暴起了根根斗大的青筋，蜿蜒虬结，像盘根错节的树须。
她喘着粗气拍灭了卧室大灯。
墨色浓重的夜里，隐约响起野兽般的喘息，良久，才重新坠入寂静。
莫闻筠不断地深呼吸，深呼吸，撑着发软的腿站了起来。
她轻车熟路地回到床边，在昏黑的世界里，毫不费劲地为吴离拈好了被子。
四个被角，都被服服帖帖地捏好。
昭示着主人的细致和贴心。
莫闻筠轻手轻脚地掩上了卧室门，用一节皓腕挡住了眼睛，顺着烂熟于心的轨迹，盲走摸到了客厅的开关。
啪。
新居全部落入月亮的领域。
卫生间的门落了锁。
借着一丝黯淡的手机电筒的微光，平滑清透的玻璃镜上，映着一张近于扭曲的脸孔。
端正得体的五官失了分寸，脆弱得拧成了乱麻，凶狠惊心的眼神钉在混乱之中，散发着令人恐惧的诡异光芒。
像僵尸，像恶鬼。
“滚回去！”
“给我滚回去！”
“我没有那么不堪一击。”
“我足够好了！”
“滚回去！”
短暂的人工智能创造的光，以及压低的乱语消失了，趿拉着拖鞋的声响，复又出现在卧室。
莫闻筠碰了碰吴离的脸颊。
吴离迷糊中轻哼一声，卷起被子，往里滚了滚，腾出个位置让给了莫闻筠。
她沉迷于床上的温柔乡，懒得再睁眼。
莫闻筠上了床，紧紧挨住了吴离，并试图把一条手臂，从她脖子的空隙处穿过去。
好在吴离很瘦，完成这一步轻而易举，莫闻筠牢牢环住了吴离。
牢牢的。
约莫是突然被不透风的人肉墙堵住了，徐徐升温的背，惹得恒温动物又往里挪了挪。
莫闻筠跟着挪了挪。
几分钟后，吴离又挪了挪。
莫闻筠照跟。
“莫闻筠，你好缠人……”
嘴里这么嘟囔着，吴离却翻过身子，把头埋进了对方的怀抱。
莫闻筠一愣，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了吴离。
漆黑的夜里，看吴离看不见的上方，她的嘴角荡漾起了幸福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