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不是人》八山七月

3、求婚

　　“你走吧。”

　　吴离发了好久的呆，终于下定决心面对这一团乱麻，她系紧浴袍带子，出了浴室。

　　“可我们——”

　　莫闻筠酒醒了大半，正低头摆弄着手机，一听逐客令，跳了起来，她好看的桃花眼眯成条缝，漏出星点光芒，不经意还扫了一下那斑点红渍的大床。

　　吴离注意到了她的小花腔，讥笑开口：“大清都亡了一百零九年了，睡过而已，什么也不能代表。”

　　嘴上这么说着，手指却背到身后微微蜷缩起来：“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最后一次？”莫闻筠重复了一遍。

　　吴离掀了掀眼皮，无视发疼的胸口，“你没听错。”

　　莫闻筠逼近过来，居高临下：“我不答应。”

　　不待吴离发脾气，她厚颜无耻地补上一句：“以后我日日都要见你。”

　　这天被聊得连死灰复燃都没戏了，吴离想不透对方脑子里装得是水还是浆糊，干脆去收拾东西：“真有病了你。”

　　“我现在单身。”

　　轻飘飘的一句话掀起了吴离无名的怒火，她转过身子，目光像刀锋般冷厉。

　　“莫闻筠你真是好有本事，你拿我当冤大头？备胎？”

　　一时间硝烟弥漫。

　　“没有，我没有。我四年前就分手了，”莫闻筠的脸白的像风中乱飞的雪花，“我从没喜欢过除你以外的人。”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一通“今天你要嫁给我”的彩电铃声，彻底引爆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吴离强自镇定下来，接通了电话，隐忍而礼貌地回绝：“不好意思，不需要保险。”

　　“这保险推销的，还挺敬业，凌晨就开始搞业务了，”莫闻筠见人挂了机，勉强扯出个笑脸，想转圜一下僵局，“小离你还是那样好性子，不管对谁都那么礼貌，拒绝人也温柔。”

　　一番话又勾起了从前，昔日的记忆排山倒海，走马灯似的，全转动起来。莫闻筠那时偷偷撕了隔壁男神给吴离的粉红信封，被事主发觉，恰要挨揍之际，吴离挺身而出，柔声细语地送出了“对不起”三字。

　　一语双关。

　　往事历历在目。

　　吴离忽然泄了气：“今时今日，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莫闻筠，我们已经分开整整四年了。”

　　莫闻筠咬了咬唇，上前一步，想拉吴离的手，被躲了开去：“是我不好。那会我以为你喜欢的另有其人，你问我是不是喜欢女生，我以为你在害怕我对你图谋不轨，我、我、我只能那样做，如果我有了男朋友，我想也许你就不会介意我对你异样的亲近了……”

　　这倒是不曾设想的剖白，却来得太迟，在无数个困囿于失眠和心痛的夜晚里，原本炙热的爱恋也随着酸涩的泪水，一分一分凉的彻骨。

　　纵然是一场误会，那为何足足等了四年之后，莫闻筠才来寻自己？

　　“那竟是我误解了你不成？”吴离的声音很轻，辨不清情绪。

　　“不是的，怪我没有早点发觉，没有意识到小离你对我其实也是——”莫闻筠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暗恋是难以捉摸的，像天上的风筝飘忽不定，你总以为她那是暗示，却没料到是自个多情，喜欢吴离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她矜贵而清冷，不仅男生喜欢，女孩也爱慕，被她拒绝的人要排到法国去了，莫闻筠并不天才，也不绝色，着实没有那个信心。

　　“就当作天意弄人吧。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吴离背过了身。

　　“不要。”

　　“我不要。”

　　莫闻筠忽然成了个无赖。

　　往日里，她虽然跳脱，但总是害怕吴离生气的，再怎么胡闹也会留个分寸，现下却是火上浇油也无所畏惧了。

　　“多说无益。”

　　“反正我不答应，我等了整整四年，四年，小离，你知道我是怎么在这毫无希望的四年里撑过来的嘛？”

　　“你不能一句说错过就错过，彻底给我判了死刑！”莫闻筠激动起来。

　　她们之间，出点子向来是莫闻筠，盖棺定论的永远是吴离。

　　“莫闻筠，不要闹了。”吴离疲惫地掩面。

　　她厌倦了思念成灾的日子：“你觉得还能有何种结果，你还想求个什么结果？”

　　莫闻筠说自己等了四年，那她呢，她何尝不是抱着毫无的希望同样等了四年。

　　“我要我们忘记过去，我要我们重新开始，我要我们在一起，永远不要再分离！”莫闻筠从背后环住了吴离的腰。

　　吴离也不挣扎，她能感受到肩头湿润。

　　“你以前也那么说过……”

　　莫闻筠怔住了，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十八九岁。

　　是个夏天，班长请客在烧烤店聚餐庆祝生日，餐桌上七七八八放了不少啤酒，小崽子心性好奇，对没试过的事物总携着股新鲜劲，莫闻筠也不例外。

　　她自称千杯不醉，咣咣咣就灌了一瓶，脸比猴屁股更红，偏不认醉服输，硬生生又加了五百毫升，结果意识飞到九霄云外，人在夜市的街道里放声大嚎。

　　就是那时，她扯着吴离的手，絮絮叨叨个不停，她说，她要和吴离以后一直在一起。

　　叮——

　　墙上挂的壁钟重重地敲了一下，五点了。

　　天要亮了。

　　“是我不好。”莫闻筠哭得狠了。

　　吴离无意惹她伤心，但拒绝，总是难免伤心。只得转过身子，拍拍她的背。

　　顺一下，停一下，顺一下，一如旧日习惯。

　　“你收拾一下吧，我去把房退了。”吴离道。

　　莫闻筠呆滞地点了点头。

　　【不要放她走，这次她走了，就再也不能见了。】

　　心里的小人在嚣叫。

　　疯狂嚣叫。

　　莫闻筠一把抹干了眼泪，拦住了要去浴室更衣的吴离，单膝下跪，语破惊天：“小离，我们结婚吧。”

　　“……”吴离愣住了。

　　莫闻筠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搜搜寻寻，刮出了一个墨绿色天鹅绒外包的小方盒，打开来，里面是枚漂亮繁复的手工钻戒。

　　她居然随身带着一枚戒指。

　　“你——”吴离的瞳孔缩了缩，倒退一步，神情慌张，“你认真的？”

　　对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捧着戒指盒献在她面前，眼神诚挚：“我想娶你。”

　　吴离僵在原地片刻。

　　“你有点疯。”

　　莫闻筠尚来不及咂摸过这话的意味，吴离已经快速卷起衣物、手机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