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不是人》八山七月

2、春宵

　　春宵一刻值千金。

　　书上是这么写的，吴离却觉得都是扯淡。

　　四点钟，天还大黑，厚重的窗帘隔开了流光溢彩的夜世界，空调智能屏的一点红，朦胧照亮了沉寂的酒店房间，身边传来安心的酣睡声。

　　吴离睁着眼睛盯天花板，缓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在哪，做了些什么不得体的事。

　　她让莫闻筠滚蛋，但滚着滚着，两人反而滚到了床上。

　　有点头疼，眼下这局面，真不知如何收场。横竖现在人还没醒，干脆掀了被子，跑了算数。

　　吴离的脚一沾地，差点跪上。

　　莫闻筠闹得太狠了，像是憋了数年没开荤的狼崽子，扯掉她衣服后就疯狂进攻，这身上约莫每一寸，都被她留下了侵占的印记。

　　脚掌踩到了柔软的物什，估计是被扔落在地的衣服，吴离小步跨过，摸索着去了浴室。

　　酒店的镜子很大，很清晰，清晰得能利落地映出最细小的吻痕。

　　吴离摸了摸下颌、锁骨，偏头照了又照，神色复杂，轻叹了一口气，她怎能如此糊涂，和一个有男朋友的女人上了床，明知是无理取闹，却纵容了对方。

　　为什么，她总是无法拒绝莫闻筠。

　　花洒被打开，冰凉的水让吴离打了个寒颤，但好像只有身体冷，脑子才会清醒。

　　她不敢开大声，生怕吵醒了睡着的莫闻筠，匆匆淋了淋，便准备拿浴巾擦干，突然够毛巾架的上面多了一双手，淋浴门被打开来，莫闻筠挤了进来。

　　一双臂膀从背后缠住了她，兀自又吻上了她的肩。

　　捎带着困意，莫闻筠一边嘟囔，一边却不忘掐吴离细瘦紧实的腰一把。

　　吴离被吻得猝不及防，对方娴熟的技巧令她本就酸软的腿，更支撑不住，偏生莫闻筠是个不知足的主，得寸进尺。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莫闻筠茫然地望着吴离。

　　“莫闻筠，你当我是什么！”吴离扯过浴巾盖住躯体，面红耳赤，俨然被轻薄的小媳妇。

　　“怎么了，方才我们不是还——”

　　啪，又挨了一记。

　　“出去！”

　　人人都道吴离清冷，但莫闻筠知道，她一向很有小性子，真动怒了，便会果断动手。她对讲不通人话的家伙一向没耐心。

　　她们久未见面，一遇便做了这等好事，想必总是要冷静冷静再续前缘，莫闻筠总算还识得时务，捂着均匀开花的脸，退出了浴室。

　　吴离顺着瓷砖滑了下来，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有没有能让她瞬间消失的办法？

　　她好想逃。
　　***

　　“没完！”莫闻筠猩红着眼角，如此喊道。

　　吴离想，这可真够不要脸的。

　　还未等对方反应，吴离又招手拦了辆计程车，她像条小泥鳅，灵活地钻了进去，又催促着师傅立即开车，但不料想，莫闻筠没得上车，就跟在后边跑。

　　她饮酒过度，一剧烈运动，酒精就不要命地向上冒，将好好一张白脸烧得绯红。

　　汀安出来的晚，脑瓜转得奇快，判清形势后，竟也不管不顾地追着跑。

　　从后视镜里目睹这糟心的事，吴离一个头两个大。

　　计程车没开出去百米远，又半道停了，她对师傅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退后一步，躲开了狂奔而来，刹不住车的莫闻筠。

　　对方趔趄，又摔了，还吐了，但也不恼怒，高高兴兴地张着笑脸，吐完回身又迎上来。

　　吴离想，自己脸上此刻的表情一定很怪异。

　　“别追了，莫闻筠，回去吧。”

　　莫闻筠摇摇头。

　　“你喝了那么多酒，这样疯跑，会出事的。”吴离耐着性子，拿出帕子擦了擦对方染到呕吐物污渍的衣服。

　　莫闻筠又摇了摇头，还捉住了吴离的手。

　　好不容易按捺下的怒气又蹭蹭蹭回涨，吴离不明白，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让莫闻筠在四年后判若两人。

　　汀安作为体育废柴，姗姗来迟，开辟了第二战场。

　　“这人谁啊，醉成这样？”汀安架不住难闻的味，扇了扇鼻子。

　　“高中同学，”吴离冷淡地回了一句，收回手帕，沉吟半晌，扭头“拜托你帮我个忙，订个酒店。”

　　“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莫闻筠不甘心受冷落，嗷呜一声，狗爪子又扑上来，牢牢抱住了吴离，醉眼朦胧地倚着她的脖子，气喘吁吁地往人耳根子处喷热气。

　　吴离狭长的眉有了倾斜的角度。

　　汀安要帮她拉开人，冷不丁，莫闻筠呢喃出一句，“小离，我好想你。”

　　她深知自己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般冰冷，相反的，总是心软，总是火热，莫闻筠的一句话让她暂时放弃了抵抗。

　　“酒店在哪，我送她过去。”

　　“你送吗？”汀安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报出一个酒店地址和房间号，“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吴离几乎是团被子似的，把莫闻筠塞上了计程车，她摇下车窗，挥了挥手，并不正面回答汀安的问题：“你先回去吧。”

　　计程车扬长而去。

　　汀安站在原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昏黄中透着股落寞的意味。

　　***

　　莫闻筠从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现如今，里面的器官没了，外面的脸皮也一块扔了。

　　吴离好心送她去酒店，还送佛送到西，给她解了鞋子盖了被子，谁成想，人家还不嫌够，一扯一拉，侧身把她压在了床上。

　　一时不知该用天真还是好笑来形容自己。

　　“你想干什么？”吴离警惕地看着莫闻筠，双手撑着她的肩膀，“你清醒点，莫闻筠，你是有男朋友的人。”

　　“没有，我没有。”莫闻筠目光灼灼。

　　吴离好像怕被这炽烈的眼神烫伤，偏了脑袋。

　　她受不住莫闻筠这样看她，她怕再信了她哄人的谎话。

　　顶灯似乎是坏了，灯光一跳一跳的，莫闻筠的脸一会儿变黑，一会儿变白，覆盖在上方的阴影，一会儿变浓，一会儿变淡。

　　像人的心一样，闪烁不定。

　　滚烫的吻忽然像落了下来，骤雨似的，份量小，却密集，没有喘息的间隙。

　　脑袋像蒙了一层油纸，雨点虽渗不进，却震颤着深处的灵魂。

　　吴离恨不能长上几块二头肌，才好把发酒疯的莫闻筠从身上推开。

　　“莫闻筠，你发什么神经！别这样！”

　　一贯灵敏的耳朵，此刻像堵住的下水管道，什么话也灌不进，莫闻筠贪婪地占据着眼前人。

　　吴离惊觉自己，竟不知何时哭了。

　　莫闻筠停下来，眼眉都聚拢起来，目光低垂，她舐去了吴离眼角的泪水，用近乎喑哑的嗓音，低低道：“小离，我喜欢你。我一直喜欢你。我从未喜欢过别人。”

　　女人总是容易被太喜欢的人说出的甜言蜜语所欺骗，吴离也不例外。

　　吻又盖了下来，莫闻筠扯过大被，覆上了两人。

　　抛出的衣物落在地上，静静交叠在一起，在橘色的夜里，织出暧昧的阴影。

　　常言道，冲动是魔鬼，这魔鬼在四年前就盯上过吴离一次，而今，又恬不知耻地来刷她这个老顾客的业绩。

　　一时风流，一时放纵，后悔无穷，麻烦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