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破镜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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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盏里盛的长岛冰茶极烈，晕着金黄的色泽，后劲大，易醉。
一只瓷白的手探了出来，从容地用双指掐住杯口，递到嘴边，倾斜的酒液咣咣落入胃袋。
吴离被泛起的恶寒惊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表现得像个老手，却架不住真实的生理反应。
“呕……”
富丽堂皇的卫生间里弥漫着秽物的气息，银亮哗哗的水流，裹着骨节分明的十指，吴离怔怔地注视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
四年了，被折磨成这般，还是忘不掉。
她擦了擦手，预备继续宿舍的考研上岸庆祝酒会。
耳畔响起急促的脚步和呼吸声，尚来不及回头，炙烈的吻便铺天盖地得袭来，灼热的气息几乎要烫伤筋骨。
“tm神经病吗，喝醉了酒逮着人往上亲，是嫌自由的饭太酸口，想换成牢饭嘛？”
——她是准备那么骂死流氓的，也动手推了，但见到神经病的脸那一刻，她动弹不得了。
对方力气出离地大，像要捏碎骨头，白皙的脸上晕满了酡红，泪眼朦胧地控诉她：“吴离，你怎么那么狠的心。”
想曹操，曹操就莫名出现了。
她狠狠往对方膝弯踢了一脚，咚的一声，清脆而响亮，偌大空旷的卫生间，还能听到回声。
对方懵了，又好像清醒了，跪在地上张着个大眼睛，巴巴看着她。
那眼神像无辜的小鹿，吴离撇开眼，躲过人，板鞋踩出高跟鞋既视感，蹬蹬蹬，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小离，等等我。”后面在喊。
汀安划拉着手机，正琢磨着吴离去个厕所怎么那么久，来回磨蹭着下巴，冷不丁被突然出现的正主，吓了个大跳：“小、小、小离，你这是在生气嘛？”
吴离不对外人表露情绪，又架不住被啃了一脸窝火，明明是垮拉的脸，却还是否认地摇了摇头。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上得哪一出？冰山居然会生气！汀安和其他舍友面面相觑：“小离，你这拿包，是要走了吗？”
吴离没有应答，还加了点小跑，速度之快，仿佛后面有丧尸在追赶。
汀安想追，被舍友扒拉回来，急忙推搡着先去吧台付账了，她身在曹营心在汉：“麻烦你快点导一下这个账单，我那人，那人，要走远了！快些，快些！”
说完，一个黑魆魆的身影像鬼魅般从她身边蹿过，掀起股难闻的酒味，满口喊了她呼之欲出的台词：“小离，等等我！”
结账的汀安懵了，吴离怎么会和一个醉鬼认识？她不是“天外飞仙”，宿舍，图书馆，教室三点一线的社交懒人吗？
还是被莽撞的醉鬼扯住了手腕，拉开的计程车门又被硬生生关上，吴离转回脸，冷冷道：“放手。”
对方没有理睬，反扔了一张百元大钞给司机，示意他赶紧连人带车滚蛋。
稍后又强硬地抱住了吴离，肆意把下颌埋在了吴离的颈窝里，来回蹭着，低声呢喃，好像找到主人的猫猫。
腿上又传来火辣辣的痛感，被踢击的膝盖一弯，醉鬼紧箍躯体的手却仍不松。
眼见两人就要双双和地面亲密接触。
对方总算放开了吴离。吴离愣了一下，伸手拉住了人，没站稳，倒霉催地一起摔了。
又是这样。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事情永远不会像常理那般进行，她就像一个意外，闯进自己的人生，横冲直撞留下满地狼藉后，又拍了拍屁股，合情合理地走了。
她凭什么这么践踏自己？
吴离深吸一口气，爬起来：“够了。”
对方捂着磕疼的脑袋，嗡嗡的，又听一句，“别让我再看见你。”
她又疯了，跳起来直往吴离身上扑，像个丧失理智的野兽，吴离边躲边后退，终于丧失耐心。
“莫闻筠，你有完没完！”
*
四月初的江南，凉意仍在。
新学期伊始不久，树梢泛绿，湖庭被垂下的丝绦搅弄得层层荡漾，蜂鸟彩蝶翩飞流连于花丛之中，掺杂春寒的风稍显刻薄，一阵拂过，路人少不得浑身打个哆嗦。
吴离顶了顶鼻梁上下滑的金丝眼镜。
图书馆里很安静，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见，耳畔隐隐约约响起不少起伏的捂嘴吸气声。
她敲了敲键盘，轻车熟路地登上网站，指节跳跃，输了一长串数字。今天是她研究生复试出成绩的日子。
过了。
嘴角泛滥开浅浅的弧度，一条消息从微信界面跳了出来：“今晚庆祝，去酒吧聚餐。”
是舍友汀安的消息，发在寝室群，想必是大家都考上了，金榜题名，似乎偶尔去庆祝一下也不错。
吴离揉了揉太阳穴，单手叩出一个好字，慢悠慢悠地开始收拾电脑书本。
“哟，我们的学霸大美女来了。”
汀安打趣着，笑意盈盈拉开了身边的椅子，顺势又掸了掸灰。
吴离不做声，环了一眼霓虹闪烁的环境，她捏捏包包的链条，又把它从肩头松了下来，承了殷勤，挪动步子落了座。
她这儿还在点着酒单，隔壁不远桌，四五成群的卡座人，已经喝得七荤八素。
觥筹交错间，卡座中一双狼眼格外清明，莫闻筠揽着身旁好友的脖子，碰了一杯又一杯。
诱人的喉结咕噜噜地转，氤氲的水汽浮在加冰的酒桶之上，歌声，欢笑声，醉意，情意，爱/欲，肉/欲，纷乱交杂。
莫闻筠注视着吴离吞下了烈酒，狼狈地跑向厕所，推开好友，起身跟了上去。
卫生间顶白炽的光洒下来，笼在冷淡疏离的吴离身上，她倔强而明朗的眉眼，仿佛被镀上了神祗的金边，削瘦单薄的身子，挤压出一股无形的韧性感，只是站在那，却好像根入大地深处，屹立不倒的巨树。
莫闻筠屏住呼吸，安静看了片刻，水流消失的声音拉回了出窍的灵魂，她酝酿几分，跌跌撞撞扑了上去。
*
“所以当初为什么要扯那种下三滥的谎？”
空荡洁白的病房，面无血色的蓝白条纹病人捏着一本厚实的日记，呆呆望着窗外，春意蓬勃。
“她看上去实在太直了，”病人回想起往日，脱皮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所以我想，还是保险起见吧，刚好也可以测测她的反应……”
“像你这样情深意重的，也会选择试探喜欢的人？”
“爱情，本来就是一场博弈，在双方确认心意，水落石出前，永远是需要绞尽脑汁battle的。”病人说了一长串，免不了咳嗽了几声。
“可你输了。”
“我本来要赢的，如果不是——”病人的目光无助起来，她捏了捏面上的氧气罩，神情脆弱。
“幸好，你还有我。”
是啊，幸好，我还有你，我们还有机会。
“交给我，我会赢的，因为我比你更爱她。”
门被拉开了，换药的护士推着金属的药车，上前摸了摸病人的额头，用电筒照了照瞳孔。
随后在日常记录上依例加了一笔——
2017年，7月19日，入院一个月，病人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破镜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