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轨流星》currents

6、黄昏碎片

　　此后每次我出来看见他们，温雅就会一脸笑容可掬地拉着我一起玩，一开始我可能会有些手无足措，但到后面也渐渐放开了自己，有时也敢和温雅邓凉他们打闹。但在我心中也一直把握着那个度，小心翼翼地揣度着，生怕一不注意就迈过那根线。

　　那时跑男特别火，每次播出的时候大家都会到张雯家去看，因为她家的电视屏幕是最大的，我通常会捡一个最不引人注目的小角落坐下，捧着头看张雯颐指气使地指挥着大家坐这坐那，颇有些小大人神气的模样。

　　这个时候我会觉得张雯比平时都亲切许多，像一只扭扭捏捏但内心却骄傲的猫，一开始不情愿无论你拿狗尾巴草怎么逗她她也故作不在乎到最后看到大家玩嗨了也忍不住心痒痒加入，还气鼓鼓地说我们不邀请她。

　　然后看戏似的看温雅邓凉互相嘲讽对方，撕咬拉扯，无奇不有，又必须强忍着笑意才不至于找来温雅的眼神光波刺杀。

　　我们大家也经常在放学后回家把书包一放就赶快跑下来一起撕名牌。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我们哪有什么名牌啊！还不是温雅在家和她妈妈裁剪白纸写上名字贴在背上就了事，然后黏上胶布，大部分都是一摸到背后就可以撕下来的那种程度。要不是因为当时还不熟悉象棋的规则，真想模仿那期搞一个楚汉争霸。生气的是，我至今都认为黄队才应该赢，一点意思都没有。真是的。

　　其实我大部分特别喜欢这个时候，可能是自尊心与骄傲的心思在作祟，因为我身材比较高大而且很有力气，他们都很希望和我一队。假如我身后有尾巴，一定早就翘起来了。只是表面上不动声色罢了。

　　但我总是故作谦虚地说：“哪里，就还好。”嗯，我喜欢这样中等的回复，不好不坏吧，反正没什么感觉。

　　什么都是还好。

　　余深后来跟我说：“每次问你成绩或是运动，还是学习，你永远给我的都是两个字，还好。我真弄不懂你是在敷衍我，还是害怕自己没考好丢人或是考太好怕别人说。”

　　是吗？

　　她总是这么直接。我藏在心底幽幽生长的黑色植株，由于受不到阳光的青睐，只得沿着缝隙包绕纠缠，带着伤感而又暗哑的姿态。冷不防被人用烛火一照，丑陋见不得人的面孔在光下异常惊慌，内心墙壁上的文字越发清楚。

　　我咬着唇，拼命拉大嘴角的弧度：“就是还好啊。”

　　也不知道是受什么影响，温雅和张雯固执地认为敢在课堂上散开头发的姑娘就是最漂亮的，敢带一些平时认为是“有伤风俗”的发卡的女孩就是最靓的。

　　“嗯……我怎么感觉没什么差别呢，不就是身上更五颜六色了一点……”我默默开口，一抬头温雅冷嗖嗖足矣杀人的目光在我脸上已划下了数千刀，我只好闭嘴。听着温雅兴奋地和张雯谈着最近又有什么新产品出来。偶尔她们也会拉着我一起唱歌。

　　但是让我一直很奇怪的是，只要有温雅在，我和张雯便会融洽地交谈起来，甚至互相打趣对方几句，但一旦温雅不在了，空气便像粘稠的果冻般固态，仿佛时间也成了冰冻三尺。

　　我搞不明白，但我也不愿意一定去弄明白。于我而言，无可无不可。

　　当然也不是没有温馨的时候。夏天来临，我们都会在傍晚时分洗完头发，按理来说是刻意地散开头发披在肩膀上，走的时候还无意识地一甩一甩的，轻轻嗅着洗发水的清香，觉得自己特别有电视剧女主角的气质，嘴角飞扬着微笑去一小旁边的零食店买小吃，顺便去找邓凉他们玩。

　　对了，就是那种黄昏，破开云层的霞光由一点散至满天星状，天空是黄澄澄的亮布因未染匀而溢酒的酒窝，那些蹦蹦跳跳的落光被柏油路温柔地拥抱着，重重叠叠的云层刚显出一点微粉，果蓝、草青、缎紫、赤橙、金灰就渲染成大片大片的油画。倒是不知道是天空因我们的到来而蹒跚了步伐，还是我们眼中的天空变成了庄周梦中的蝴蝶。

　　我们一前一后地骑着自行车，有默契地抬起头望向天空，不自觉地就被它柔柔的濡湿了，涌起的心潮连带着对对方的陌生也少了许多。

　　近一点，再近一点，对，就是这样。

　　我们熟练地走进商铺，老板冲我们露出一个熟络的微笑，招呼着我们看新进的文具和饰品，温雅和张雯便仔细看起来，一会摸一下这个在纸上写一下，一会又戴戴那个询问对方是否合适。乐此不疲。

　　而我则一如既往地拿起十包酸妞付给皮笑肉不笑的老板一元，连忙撕开一包大快朵颐地将其全部倒入口中兴致勃勃地咀嚼起来，感受迸发在舌尖的酸爽，偶尔被酸粉呛到心里仍是甜甜的。

　　酸妞，真的特别推荐，虽然很便宜而且看上去有各种色素和添加剂，但是味道绝对让人流连忘返，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我一边吃一边含糊地用塞满了酸妞的嘴巴向温雅推荐道。

　　“还不如攒下来买笔呢！”

　　我问声一僵，嘴巴的速度也慢了几分。只好小心翼翼地暼过眼去，看着张雯依旧是矜持的样子才呼出一口长气。

　　温雅笑嘻嘻地勾住我和张雯的脖子，无限地望进天空中。我随着她的目光往前看，却被暮色的温柔弄得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