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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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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诶诶诶,大兄弟快来帮忙啊。这牛还带蹬人的,呦呦呦,你瞧你瞧。”在一旁累死累活的伙夫终于看不下去了,招呼那些聊天说地的士兵来帮自己捉牛。
几个北方壮小伙听到伙夫的呼喊,立马结束话题,跑去捉牛。困住四肢的老牛哞哞地叫着,牛眼流出几滴眼泪,带着求助的眼神望向同样被捉住的同伴,同伴回以老牛相同的眼神。小伙终于摁住老牛牛角,伙夫拿屠刀对准老牛粗壮的脖子,手起刀落,老牛发出最后一声哀鸣。
在一旁观看屠杀全程的晏清和华清吟,一个摇头啧啧叹息,一个面不改色。
“啧啧啧,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你说是吧。”晏清偏头捂住眼睛不敢去看这血腥的场景。
“那你吃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看了这个,你以后还想吃肥牛火锅吗?”华清吟抱臂看着晏作精问道。
“吃!”一听到肥牛火锅这四个字,晏清立马来了精神,两眼冒精光,狡辩道:“所谓屠夫有罪,吃者无关。”
华清吟无言以对,只得来句: “你真行。”
“承让承让~”
这是他们在雪域上最后的一餐,很多年后当晏清再回想起来,偶然还会惦记那天做肥牛火锅的伙夫。也就是那晚,与忌离谈话半天的长安临再回时,他看自己的眼神变得有些…怪异。
日晨时,唐秦两军在燕绥城外分别。
“义父呢?”忌离见没有华清吟的身影,跟小鸡崽找妈妈一样地问晏清。
“额…”晏清揉了揉炸毛的头发,有些为难。试图逃避忌小可爱可怜巴巴的眼神。这都多少年了,这娃咋还跟小时候一样喜欢用这种无辜的小眼神?
明天没看到我,估计他要来问你。
啥?好的。
从塞外到归绥本就没多少距离。加上秦军们归家心切,所以连夜快马加鞭,终于在第二天卯时离开雪域,现在离归绥城只有不到百里路程。昨晚在马车里,晏清迷迷糊糊回答了华清吟对自己的嘱咐,也没来得及给他和忌离开导开导误会就昏睡过去了。
“清吟他不想见你。我带他去大秦玩自助游玩两天,长安临付钱,保管不要你义父半分钱!再说了,过几日便是太后九十诞辰了,我先把人接过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晏清的语气已经极为柔和了,可忌离听到这句话时,脸上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估计也是想借着这次回京城路上好好与华清吟沟通沟通,却被晏清,哦不,华清吟自己给搅和了。
看忌离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晏清还想安慰几句却忽觉肩上一重,回头发现是刚睡醒长安临正把披风披到自己身上,系好绳结。挠挠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对晏清道:“有些凉,你披上。”眼神相对那一刻,长安临眼中的惊慌一闪即逝,低头将结打好,就站在他身旁不再与他过多交流。
“如果他发现你的目的是为了她,而不是因为自己喜欢他,你猜猜他会有多失望?”
这是临行前,忌离对长安临说的一句话。
长安临没有回答忌离的问题,而是对他说了一句“珍重”后,便揽着晏清往回走。
晏清见长安临如此一反常态,自然要多嘴问一句:“诶,你昨天跟阿离聊了什么啊?”
“没什么。”长安临回道,并不想与晏清聊这个话题。
“哦~”晏清低声嘟囔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你想去哪里吗?”
“没有。”
“平京城有个好地方,我带你去看。”
“是美食街吗?”
“不是。”
“那我不去了。”
“……”
秦军至,燕绥城开,众人齐欢,花铺满路。
长安临身骑骏马,面无表情地对欢呼抛花的众民挥手致意。身后数千秦军面容难掩狂喜,眼睛疯狂搜寻人群里自己熟悉的面孔。
“阿娘!”一个士兵见到人群前列拄着拐杖白发苍苍的老妇,立马从队伍里跑出来朝老妇奔去。
听到这声音,知道自家孩儿还活着。老妇顿时激动的老泪纵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向前,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士兵的小名。娘儿俩紧紧相拥在人潮中,一米八大个的男人在母亲身前哭得像个小孩,年迈的母亲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将他搂在怀里安慰,只能不断地轻拍他的肩,心里不断感谢上苍,嘴里不断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阿父!我回来了。”
“爹爹,爹爹欢迎回家。”
“死鬼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多担心你嘛~”
士兵的呼喊,孩童惊喜的叫唤,女人娇媚的哭泣混为一体,街道瞬间被叫唤声,哭喊声所充斥。愈来愈多的士兵在人群里找到家人,纷纷上前相拥而泣,互相诉说离别之痛。
晏清和华清吟二人各骑一白马跟在后头,都为眼前所见所景而为之动容。二人身穿素衣,头戴纱帽遮掩自己容颜。
风起纱吹,华清吟对身旁一个不小心扔花扔到自己身上的娇娥报以微笑。大唐素有一言:清华君一笑,春风十里不及。娇娥顿时双颊通红,用手帕捂着脸跑开了。
“哎,这就是人帅的烦恼吗?”晏清心安理得地享受娇娥们用余下的鲜花向他抛来,欠扁自问道。
他与华清吟每每相见都会去林中打猎,要么就是去飘香阁见花魁,听戏曲。哪次出门身后没女娇娥在身后偷偷跟着。虽然自己也是在坊中所长大的,但是轻康坊可不是平常嫖客想进就能进的,没个黄金百两连门槛都进不去。而他则是被轻康坊里的老鸨母当亲儿子好生养着,碰不得。除了生活在坊里外,其余都与常家少年差不多,却又难以避免里面风尘离合,才以至于他养成此性。
“我也好想体验体验有人在家等我的感觉啊~清吟你呢?”晏清继续问道。
这话似把刀毫不犹豫地插进华清吟的心中,他捏紧马绳,迟疑片刻回道:“我不想…没人会等我了,我也没有家了。”
“你又不把我当人看了。”晏清拉紧马绳停下来,收起玩味的神态,一本正经对华清吟道:“正巧我也没有家,但是我们有彼此。”
华清吟怔然。这么多年来,自己为了忌离,几乎是忽视了周遭人对自己的关怀与示好。
一心一意为一人,却落得如此烂尾,想想也真是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