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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柠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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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琛心思千变万化,前一秒陷入江遂若即若离的痛苦里,下一秒又因为得到江遂主动的香吻欢喜雀跃。
他央着江遂在蝶谷用漫天的蝴蝶做背景拍了一张合照。
他满面红光,笑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而江遂面无表情,眉宇间是挥不去的阴郁。
从蝶谷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席琛在导航上查了一下,山上有个寺庙,他不管不顾拽着江遂去寺庙借宿,美其名曰去求一签。
江遂恹恹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席琛说要去,他便跟着。
路上,不知是气氛太好还是因为周围没人又黑漆漆的,席琛跟毛头小子一样看见树就把江遂往上摁,江遂被甩在树干上,席琛的身子压下来,他皱眉,推人:“做什么你?”
席琛像个大狼狗一样对着他的脖子左右开弓,弄得江遂一颤一颤的:“席琛,有人。”
“没人。”席琛一路寻到他的唇,咬了一口:“爱不爱我?”
他亲热的时候总是问这样的问题,明明知道得不到答案,还是固执的想从江遂的嘴里听到只言半语。
“既是恩赐也是劫是什么意思?”得不到江遂的回答,席琛低声问他:“江遂,我爱你,谁是谁的恩赐,谁是谁的劫?”
江遂没吭声,手上推着他,力道却不如之前那样大了。
他睫毛轻颤,低垂着眉眼。
都说席琛为江遂如痴如狂,可只有席琛自己知道,他的命几乎都搭在上面了,没人知道他多爱江遂,一句如痴如狂怎能比拟?
江遂是上天对他的恩赐,亦是他的劫。
在这场对峙中,江遂忽然皱眉,抬手捂着心口,席琛最见不得他有一丁点难受,登时什么花花肠子也没了,连忙问:“怎么了?”
江遂额头的冷汗直冒,抿着唇不说话,席琛焦急如焚,最后江遂深吸一口气,说:“没事,走吧。”
席琛知道他不愿意说的怎么都问不出口,便顺着他加快脚步去了寺庙。
到的时候江遂已经恢复了正常。
在扫院子的一个僧人看见他们来,放下扫帚朝他们走了过来:“两位施主有什么事?”
席琛问:“请问能不能借宿一晚?”
“随我来。”僧人没说什么,直接带着他们往后院走。
走了没多远,席琛突然说:“要一个房间就……”话没说完,江遂一个眼神甩过来,他立马:“……两个,要两个。”
僧人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夜晚,江遂独自在外面乘凉,月光如水,洒在屋檐上,树上的蝉鸣声不断,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山上的夜晚不比城市,四周的蚊子吵个不停,但花草的芳香却阵阵扑鼻,沁人心脾。
寺庙里的僧人都睡下了,没有灯,只有月光皎皎,江遂慢步走到井边,看着井底的那一轮明月怔怔出神。
明月随着水波一阵阵晃动,却和他隔得那么近,近到他有种触手能及的错觉。
不觉间,江遂嘴角不禁扬起。
皎月本高远,此时落在井底,仿佛成为他天地之间的所有物,那么真实,真实到令人欢喜。
“施主,井底皎月虽近在咫尺,只是一场幻象而已。”
声音在背后响起,江遂骤然回神,转身,是之前带他们进寺庙的那个僧人,僧人对江遂弓了下-身:“我是这里的住持。”
江遂冲对方微微颔首:“住持有什么事?”
“刚才正要睡,看见江施主在此赏月,便出来看看,不曾想看到一个被困之人。”住持说。
江遂微讶,看着他。
“出家之人在这寺庙中多年,总是见了太多形色,但说到底,见得最多的莫过于两情相悦两相欢喜,倒是甚少遇见心属之却身远之的。”
住持声线又缓又慢,一双洞悉的眼此时望着江遂,仿佛能从他被困于眉眼间的阴郁中看穿一切。
江遂垂眸,“月亮高挂天空,只可远观,我自知不配,只能对着井底的幻象一笑置之。”
说话间,乌云遮住了天空的那一轮皎月,四周的光亮消失,陷入黑暗,连带着井底倒映的明月也不见了。
“人的一生总要经历爱恨情仇嗔痴欲,其中最难过一关莫过于情,施主困于情网,可曾想过挣脱这束缚你的网障?”
江遂好半晌没说话,直到乌云被风带走,井底的月亮再一次出现,他才出声:“不曾。”
“用情至深固然不错,但这种偏执的感情,只怕会害了自己的同时也害了对方。”住持声线浑厚,缓缓说。
江遂扯出一个笑,自嘲道:“一开始就知道会伤害他,可人就是这么自私。”
住持问江遂:“见施主后颈处有一处蛟虫半身印记,施主可是蛟族人?”
“嗯。”
“听闻蛟族有一种蛟蛊,可从母胎内下蛊,孩童出生后便一生带着蛊,下蛊之人可控制蛊虫,蛊虫分为多种,其中最为厉害的便是情蛊,中情蛊之人一生不得动情,否则会被蛊虫噬心。”住持说:“但这种蛊已经失传多年,如今别说懂得用蛊的人,连蛟族人都所剩无几。”
“懂得用蛟蛊的人确实已经没有了,但仍有身中蛟蛊的人。”江遂把手腕抬起,静脉处的黑色虫形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住持说的可是这种蛊?”
住持震惊,看着江遂手上的印记,不可置信道:“你中蛊了?”
江遂没说话。
住持神情惊讶:“施主,噬心之痛非常人能忍受,你怎可……”
“我身中蛟蛊,自知不配,用这污浊的身躯试图强行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占为己有,一想到因为我的自私将他卷入这段没有结局的感情,噬心之痛又算什么。”
别人都以为江遂置身事外于这段感情,殊不知他在这三年期间付出了多少。
每次缠绵是他最为动情之时,蛊虫噬心,他一边沉浸在席琛给予的快乐中,一边独自承受蛊虫对他身体的消耗。
那晚,席琛给他戴上戒指的那一刻他痛得几乎晕厥,可他舍不得闭眼,那种下一刻就能要他命的疼痛让他害怕,害怕一闭上眼就睁不开了,戒指他很喜欢。
席琛那天说他在跑向他的那一刻像极了不顾一切的向他奔赴,可席琛不知道,他从三年前就开始不顾一切的奔赴向他了。
他用命换和席琛的三年互相折磨。
他这一生,自出生便冷血冷情,从未对什么东西上过心,唯独席琛,他使尽浑身力气奉出唯一的一抹温热小心翼翼捧着心尖尖上的那个人。
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能动心,却从一开始就沦陷进这段关系里,如果可以,他何其不希望席琛身上永远贴着他的印记?他也曾向往过和爱人共用生活用品,日日夜夜同床而眠。
可是他不能。他身中蛟蛊,他的生命在自己动心的那一天就注定了终结之日,他和席琛没有未来,他甚至都不能给席琛三年的健康恋爱关系。
他处处克制自己,不对席琛好,不给席琛好脸色,让席琛对他不抱任何希冀。席琛不应该被束在这里,江遂希望他干干净净的来,干干净净的走,如果他的出现是用情至深,那江遂希望席琛走的时候干脆决绝,恨他也没关系。
总好过未来漫长的一生被这段感情束缚。
住持说:“贫僧听闻下蛊之人可解此蛊,施主可曾解过蛊?”
“下蛊人已经死了。”在他知道那个人给他下蛊的第十天,他把那个人亲自送上了绞刑台:“别的蛟蛊蛟族族长可解,情蛊不能。”
一旦中了情蛊,除非一辈子不动情,否则就只有等死,自情蛊发作那日起,少则一年,多则三年。
他的时限早已到了,蛟虫已经从肩膀移到手腕,静脉的血液流动越来越少,他的手已经凉到发青。
可心狠的是他,心软的也是他。
他舍不得的,始终是那个人。
住持深叹一口气,道:“人固有一死,早晚而已,施主至情至性,上天必感念你的恩德。”
江遂抬眸,看着天空高挂那轮明月,说:“如果真的感念,就让他忘了我。”
记得的人总是痛苦的。
那一轮明月,他曾奢求过,不顾一切追逐过,后来,他发现,人是抗争不过现实的,蛊虫噬心,他身上的温度越来越低,心尖上的那个人他护不住了。
就算他用最蠢的办法,对席琛不关心不在意,生命被消耗的感觉却如此真实,他提不起精力做任何事,连跟席琛接吻都在分心,每天浑浑噩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他连自己第二天能不能睁开眼都不知道。
住持说:“施主若有什么要求,贫僧尽所能满足。”
“今晚的事,别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