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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柠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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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路说着到了酒店。
程远订了五个包厢,江遂在第一个包间,跟程远老张他们在一起,程远是个善于交际的,在饭桌上左右逢源,把底下这些同事哄得满面红光。
他吃完饭后坐在发上,席琛发消息问他:“还没下班?”
江遂回:“聚会。”
没几秒,江遂听见章助理的电话响了,他摸出来一看,连忙出了包间。
过了一会儿章旭进来,跟江遂说:“席总说他马上到,嘱咐您别喝酒。”
江遂点了下头,继续看手机。
服务生过来,往每个人的桌面上送了杯鸡尾酒,江遂浅嗫了一口,被走过来的程远缠住。
江遂眉头微皱,眸子看他:“做什么?”
程远左右端着一杯酒,笑着:“江总,喝一杯?”
“不喝酒,”江遂无心跟人喝酒。
程远身形一闪,到他跟前,挡住他的去路,直勾勾的眼神自江遂脸上一路向下,滑至他拿着外套的手上:“我听说席总要来,江总这双手不像是做饭的,这么早回去总不是要做饭吧?”
江遂没说话。
程远往前走一步,靠近他:“席总逼你和他在一起,还要你在家等着他回去?”
他脸上带着笃定的笑,引得江遂不由得斜睨他:“谁告诉你,我是被逼和席琛在一起的?”
程远耸耸肩,把装了红酒的酒杯递给他:“知道你们关系的人都知道,席琛潜规则你,三年前一进公司就住进你公寓了。”
江遂薄唇轻扯,接过,摇曳酒杯,意味不明的笑,“也许。”
“江总,同性这个圈子其实还有很多可以玩的,席总每天只知道工作,多无趣?或许,你需要一个人带你融入这个圈子,到时候你会发现,放眼整个桐城,比席总适合你的人比比皆是。”
江遂薄唇轻扯:“是吗?”
程远点头:“当然。”
江遂把酒一饮而尽,说:“酒给我,人远点。”
程远想起老张说的江遂不跟人一起喝酒,点头,叫人送了几瓶酒过来:“江总随意。”
程远走了,江遂独自坐在沙发角落,看着包厢里划拳打牌的场景,吵闹声不绝于耳,以及程远端着酒杯跟人豪爽干杯。
那个巡逡穿梭在人群中的身影逐渐模糊,一点一点幻化成总是穿着一身西装,走在生意场雷厉风行的魔鬼上司。
初见时的席琛也是这般少年意气,他记得三年前席琛就是这般善于交际,公司聚会时他总是那个焦点,觥筹交错间都是他爽朗的交谈声。
后来,他再也没参加过有席琛的聚会,只知道那个少年经过三年的蜕变,成了商场上人人闻之色变的大佬,公司里无人不惧的魔鬼上司,24岁时的朝气不复存在,余下的都是饱经风霜的疲惫以及玩弄权势的欲望。
江遂笑了一声,面前的酒杯不知不觉满上,他喜欢被酒精麻痹的感觉,一饮而尽。
没多久,章旭走过来,略带焦急的跟他说:“江总,你不能喝酒的。”
江遂一把挥开他的手,“走开。”
“你喝醉了席总一会儿来了我不好交代。”章旭都快哭了。
江遂突然想发消息给席琛,叫他不要来了。
他翻翻找找,从沙发底下摸出手机,想点开通讯录,可能是微信和拨号的图标太像了,手不受控制的往微信的图标去,一点开就是半个小时前的聊天界面。
那个黑色的头像太突兀,江遂忍不住点进去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可那张图片像一个宇宙黑洞,瞬间就把他死死吸住,他的光消失了,他在黑暗中兜兜转转,忽然发现黑暗才是他的归属,光只不过是过客,他什么都想抓住,却什么也抓不住。
在光出现的瞬间,江遂骤然想起以前席琛的头像几乎每隔一个星期就要换一次,主题大部分都是篮球,极限运动这类的,总是充满鲜活和跳跃,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头像变成一片黑。
为什么呢?
江遂醉得迷迷糊糊,他感觉身上很热,扯着衣领想把衣服解开一点,席琛看见他动,探手碰他的胸口,拭到一片冰凉。
“到家就好了,你身上很凉,不要扯衣服。”席琛握着他的手说。
直到周围被席琛车上的香水味充盈,他看着席琛,恍惚见忆起席琛换头像是因为那一次他们吵架。
那个时候他们在一起半年多,席琛被人取笑二十多了还像个毛头小子,三天两头换头像,非主流,席琛被刺激,扬言说要换成对象喜欢的,这辈子就不改了,转头问他喜欢什么颜色。
他不喜欢自己在席琛生活里留下什么痕迹,他了解席琛,说一辈子不改就真的会一辈子不改,他没说,但席琛缠着他问个不停,他被缠的烦了,随便说了个黑色,本想让最讨厌暗色系的席琛放弃,却不想席琛当场把头像改成黑色。
因为这个,他们吵了一架,这场架吵得毫无体面可言,他歇斯底里,席琛也在暴走边缘,最后席琛还是把头像换了回来,改成他喜欢的极限运动。
可一个月后,他又换成了黑色,自此,便再也没有换过,直到现在。
他们的关系也从那个时候开始逐渐僵化。
开了门,席琛把江遂扶到床上,然后去浴室取了湿毛巾给他擦脖子。
江遂睁着迷蒙的眼看着上方的席琛,怔怔的。
席琛擦完,目光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眸子里,他顿了几秒,忽然说:“江遂,你总说你不爱我,可有时候,我觉得你特别爱我。”
*
因为二十六楼一行人起哄让江遂去聚会的事,席琛公报私仇,硬是让几个部门连续加了一个星期的班。
周一,席琛一大早就接到电话,督查小组正在往公司来的路上,他快速洗漱后赶去公司,召集各部门负责人召集开了个小会。
会议刚结束督查小组就来了。
一整天公司的气氛都是低压状态,静悄悄的,文件源源不断的往会客室送,茶水一杯一杯的倒。
晚上七点,公司一众领导终于送走督查组的人。
那些人刚走席琛就开了个会,会议室空气凝滞,席琛叫助理把这次督查的问题记录下来,做成文档,发给在座的负责人。
各部门负责人看到问题清单的时候皆是色变,个个脸色难看。
半晌,席琛沉声说:“这次督查,查出问题最多的是行政部,老张,你身为行政部负责人,说说看法,这些问题为什么会出现。”
老张满头大汗,酝酿几分钟,对自己做了深刻的检讨。
检讨还没做完席琛的电话就响了,他抬手示意老张停一下,然后出去接电话。
没多久他进来,说:“督查组长打电话说这次检查,行政部问题很严重,我们必须拿出一个态度出来。”
他话一出,四下皆惊,大家都没想到会这样严重。
行政部出问题,直接影响公司,老张身为行政部负责人,对这次督查负主要责任,如果连督查小组都叫拿态度出来,那警告处分都是轻的。
会议长达两个小时,很沉重。
会后,老张去江遂办公室。
这种督查都是杀鸡给猴看,刀磨好了,来检查就不可能不杀鸡,只不过看这把刀要杀哪只鸡,显然,行政部在这次检查中被盯上了,其他部门得以脱险,但为了凸显督查的权威性,每个部门都被检查的人绞尽脑汁的挤了几个问题出来。
江遂的设计部查出两个不痛不痒的小问题,都无关紧要。
江遂跟助理交代了几句要收拾东西走,被来门口的老张堵住。
检查组要的态度让老张惴惴不安,他垂头丧气的:“江总,能聊一聊吗?”
江遂侧身,让他进去。
门一关上,老张就抓着他的手,神情殷切:“这次检查你也看到了,上面说要处分人。”
江遂让老张坐在沙发上,给他倒杯水:“处分而已,你职位不高,虽然工资构成有一部分财政收入,工作考核纳入绩效,但不会背什么大处分。”
老张焦急道:“可看席总的意思,这是要我引咎辞职!”
江遂看他一眼,没说话。
老张说:“江总,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跟席总求个情?”
江遂睨他,眉目微皱:“求情?”
“我虽然是行政部主要负责人,但席总是分管行政部的领导,要是……”老张艰难道:“要是席总肯写检讨报告上去,他只会被警告处分,而我身为他的下级,处分就小一点,不至于引咎辞职……”
江遂静了几秒,说:“席琛职位比你高,要是警告处分,这个处分他至少背五年,你要是引咎辞职,走了就走了,这边立即销档,下一份工作还可以继续做行政主管,况且这次检查席琛之前已经让你把各部门的资料都收齐了,前几天还在公司内部组织了一次小检,你在检查组来的时候还是出了错。”
老张顿了片刻,说:“江总,我家情况你也知道,我上有老下有小,媳妇还怀着二胎,我真的不能失去这份工作,而且席总家里那边不会让他背这个处分的,肯定会想办法……”
“你还有保险,公司的保险都是足额缴的。”
“保险那点钱能撑多久?现在开销太大了,”老张抓着江遂手腕,恳切道:“江总,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席总最听你的话,只要你说一句,这事成了,这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
江遂看着他,少倾,把手抽出来,冷淡道:“抱歉。”
老张微微睁大瞳孔,似乎是没想到江遂会拒绝自己,毕竟自己跟他关系还不错,甚至超过席琛,江遂从来没有给他脸色看过,会跟他说笑,却不会跟席琛开玩笑,平时见到连个好脸都不给,他以为这次来求情,只要自己姿态放低,应该是稳的。
老张不可置信,诧异道:“为什么?你不是很厌恶席总吗?这是个机会……”
“老张,”江遂打断他:“你搞错了,我不会在你和席琛之间做选择。”
“为什么?”老张呐呐的问。
江遂垂眸顿了几秒,说:“因为,有些人,从来不会成为我的选项。”
不会成为他的选项,自然就没有选择一说……老张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骤然瞪大眼:“你原来……”
“这件事看公司怎么处理,如果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我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