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无声》长久时

4、码头 “哥，谢谢

　　天光撕开一处裂缝，从里面探了出来，玉露醒来时二五已经出了门。
　　他走出屋子，终于看清了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地方，这地方比较偏僻，隐藏在一排房屋后，往前望去只能看见离得很远的一条小巷口。
　　巷前是人间烟火，巷后是无人问津。
　　屋前是一块空地，地上还长着嫩绿的草，昨晚下了雨，此时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气息——比血腥味好太多了。
　　离屋子不远处还有一棵树，是一棵杏树。树前还有一个石桌，一幅好景，可惜玉露根本没有心情去看。
　　正想转身回去，二五刚好从外面回来，朝他招了招手，喊到：“玉儿——快过来！”
　　玉露淋了场雨，身上倒也干净了些，不再像先前那么狼狈。容貌也露了出来，他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类型，而是很耐看的那种，脸上还有尚未退去的青涩。
　　玉露瞧到，转身朝二五走了过去。二五看见他的脸，不由自主的笑了笑，又马上收住了。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二五都已经不抱希望玉露能讲话了，张口说道：“你觉得你休息好了么？如果还没就继续歇几天吧，反正也不差这几天，码头卸货可累人了，东西多的时候能累的半死。”
　　“嗯。”玉露惜字如金的答道，以前的玉露很开朗，没有接触过社会最黑暗的一面，此时遭遇这么多不幸，已经将他推入深渊。
　　“唉……行吧，那你跟我走吧，这儿离得不算太远。”二五叹了口气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走到小巷入口，二五突然停了下来，欲说什么，但还是没开口。
　　走进一段距离，巷子两边陆陆续续出现靠坐在墙角的人，了无生机，奄奄一息。
　　天空灰蒙蒙的，玉露不知道已经多久没见过阳光了，这一段路更是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玉露跟在二五身后，低着头，前方突然有一个疯疯癫癫的人迎面走来，那人看见他们就冲上去，踉踉跄跄地边跑嘴里还边说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那人疯疯癫癫的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她向前一扑，想抓住玉露，被二五一把拦住，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你们有看见我的孩子去哪了吗……是你…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你…一定是你！！你把他藏哪去了！！”
　　玉露也被这架势吓了一跳，眼睛瞪大了看着那女人，又抬头看着二五，二五摇了摇头，一把拉过玉露，同时放开那女人，径直朝前走去。
　　走了好一段距离，二五速度才慢了下来，转头说道：“这女人老毛病了，自从她的孩子被杀了，就变得这样疯疯癫癫，一天比一天严重，没得救。”
　　玉露没有说话，他觉得这里和自己以前生活的地方简直云泥之别，每个角落都充斥着恶臭。二五好似看出他在想什么，又说道：”这里和你生活的地方不一样吧……”还没说完，玉露好像看到了什么，瞳孔一缩，撑着二五的手弯下腰去，干呕起来。
　　太难受了……实在是太难受了……
　　二五看到他这样，眉头一皱，转头向前看去——那里有几具尸体，好像是才被杀害的，但场面极其血腥，完全分离的尸首，开肠破肚的身体，爬满一地的鲜血，无不叫嚣着痛苦。
　　二五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又回头看着玉露因为难受而完全直不起来的背脊，一咬牙，伸手把肩上的毛巾盖在玉露脸上，再一只手勾过他的膝盖窝，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背，将整个人抱了起来。
　　玉露整个人一腾空，就一脸茫然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就任由二五抱着了。二五抱起玉露，不得不想说，怀里这个真的太轻了，像一张纸似的。
　　二五快速走着，很快就出了巷子，巷子联通着街道，他们就在马路旁的一个无人转角停了下来。
　　玉露脚着了地，立马扶着墙干呕起来，二五在旁边帮他顺着气，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街道上吵吵闹闹的声音钻进他们的耳中，也像隔着层膜。
　　过了一会儿，玉露缓了缓，站直了身子，但脑海里刚刚的画面始终挥之不去。
　　二五看着他说道：“我没给你说……就怕遇上这些来着，看来今天运气不好啊……”二五看了看玉露的脸色，比刚才好多了，又问道：“你还好么？要不今天就不去了吧，我送你回去。”
　　玉露摇了摇头，不说话，二五叹了口气说：“真的？你实在不行就给我说，我好歹现在也是你哥。”玉露又轻轻点了点头，看着二五。
　　二五也没办法，只能带着他继续走着，到了街上离码头就不远了。两人沿着路边走，突然一声鸣笛刺入人群中，一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汽车驱散了道路中间的人群。
　　虽然这些人横行霸道，但也没用人敢反抗——因为那是军阀。
　　车开到路中央停了下来，为首的那辆车上下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甚是年轻，但可以看出他眼里有的只有凶狠，把一张好看至极的脸盖得满满当当，他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但看跟着他的另一个人，对他没有一丝不尊敬，这人地位很高。
　　玉露对这些漠不关心，转身走着，二五在他旁边说着：“这好像是金家的少爷，叫金风。金家一家都是军阀出身，地位高的很，一般人都不配跟他们说话。”二五边走边说道，“金家离这挺远的，要坐船呢，这次他们来这里估计是要办什么事儿。”
　　二五觉得玉露他就像一个刚进入这个险恶社会的小白鼠，得给他多讲讲东西，免得什么时候惹得一身麻烦，严重的可能可能还要吃枪/子/儿。
　　说完这些两人差不多走到了码头，现在到码头的船不多，许多卸货的工人都自个儿坐在一边休息。
　　二五带着玉露找到一处空地，席地而坐，反正也没什么稀罕的。“玉……”二五想喊玉露的名字，才说出一个字，旁边就冒出来一个不屑嘲讽的声音：“哟，这不是穷光蛋二五吗？怎么，自己都养不活还想养个小情人儿？哟，长得还挺好。”
　　二五看着他们，眼里充满戾气，他们这显然不是第一次了。谁知他们还不消停，说：“叫什么来着？玉？我还翡翠呢哈哈哈哈！”说话的这人一笑，身边跟着的几人也跟着笑。
　　“我养关你屁事，他是我弟，不过……再怎么说，也比你有隐疾好。”二五半眯着眼睛，那群人看见二五这个表情，顿时慌了，毕竟他们都见识过二五打架有多厉害，现在想起来身上还隐隐作痛。
　　“你！！”为首的那人大声说道：“你给我等着瞧！”
　　“好啊，我等着。”
　　等那群人走了之后，二五才缓缓转过身，摸了摸鼻尖，说道：“他们说的你别介意啊……他们就嘴贱，见不得别人好，你要是气不过，我去揍他们……”
　　“哥，”没等二五说完，玉露开了口，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