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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清醒 “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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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露现在大脑一片空白,他只觉得很累,身体最后一根神经都要崩塌了,他这么坐着,就坐了一整天。
几天的逃命奔波让他狼狈不堪,头发脏兮兮的,面容消瘦,嘴唇也干裂起皮,衣服因为摔倒,碰撞之类的而破损,身上也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擦伤。
最后一丝光亮被黑夜吞噬,二五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屋。他淋了雨,湿了一身,水滴滴答答滴着,二五看了看玉露,简直和这屋子如出一辙。“你看你这样子,再不打理打理都没个人样儿了……虽然好像我也没资格说你。”二五伸手挠了挠鼻尖,“你淋过雨么?”
玉露听见这句话,怔了怔,想起以前下了雨,母亲总是不会让被自己淋到,细细想来,他好像还真没真正淋过雨。
他摇了摇头,二五看见了说:“反正这破屋子什么也没有,要不一起去淋个雨,冲一冲?”玉露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二五,“好。”
玉露从草席上爬起来,二五也转过身,朝门外走去,边走边说:“咱先说好啊,淋了雨又生了病,我可不管。”
“好。”
二五一打开门,秋天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但他们两个都没什么感觉,二五可能因为习惯了这样的温度,玉露则是完全麻木了。
玉露走到空地,往周围看了看,一片漆黑。抬起头,望向因为天黑而变得无边无际的天空,雨细细密密的下着,打在他的脸上。没感觉,但又刺骨的疼。
二五看出玉露心情灰败,自己走到了一边。玉露此时就像荒野中的一棵树苗,摇摇欲坠,这雨就像一阵从天空中刺下来的针,很细,但疼,已经被压弯了腰,但或许心中还有一丝侥幸,能活下去的侥幸,他就怀揣着这一丝希望硬生生抗住了。
雨越下越大,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朦朦胧胧,仿佛有一层膜罩在耳边。玉露淋着这雨,一直不肯走,好似这雨淋久一点,就能把身上的污秽,疼痛都洗刷一样。他的眼睛湿润了,可能是因为下雨的原因吧,而且这雨下了很久很久。
二五看玉露这架势是要站到天荒地老,雨也一直没有停的意思,立马小跑过去,跑到玉露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者才如梦初醒,用一双朦朦胧胧的眼睛看着他。二五怕玉露听不清,大声说:“差不多啦!这雨越下越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咱先回去吧!”
玉露许久才微微点头,说:“好。”谁知一抬脚,就因为腿软而差点跪下去,二五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才没让他真的跪下去。“你说你,在雨里发什么呆,”二五扶着玉露走着,“这下好了吧,路都不会走了。”
回到屋子,两人齐齐坐到草席上,玉露缓了好一会儿才甩了甩头发上的水,那雨好像真的有些用,好像真的把表面上的污秽和伤痛都洗了去了。玉露觉得自己多多少少也清醒了些,不像刚才那样魂不守舍。或许是这几天的奔波让他很快适应了这样的环境,淋了雨吹了风也才打了两个喷嚏就适应了。他总是能很快学会很多东西。
他想复仇,但现在对他来说无疑是天方夜谭,他必须现在这里有一个落脚点地方。
二五刚刚一直没说话,站起来点了根蜡烛,那根蜡烛估计是从哪里捡来的,只剩下底下一点。这蜡烛是这间屋子唯一的光亮,虽然昏昏暗暗,但也不至于看不见。
他做完这些又坐了回去,低着头,此时突然抬起头来,看着玉露,说:“玉露,你现在……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了?”玉露没想到二五会问这个问题,就这么一句话就勾出了他才经历的最痛苦的事。他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二五看着他这个样子,连忙说:“我……我不是有意要让你想起那些的啊,我就想问你一个,你如果是一个人的话,就跟我一起住呗,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二五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跟着低了下去,接着又抬起手在后脑勺挠了挠,好像后面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玉露猛地抬起头,盯着二五,后者也迟疑的看着他,看见玉露黑乎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又不好意思的说:“哎……不行就不行嘛,别这么盯着我看,怪发毛的……”
“嗯。”玉露低低发出一声,“好啊。”二五听见这个回答,先是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起来,笑的很开心。“哎,那真是太好了,那你几月出生的啊,我正月,但几号就不知道了,时间这么久,早忘了。”二五嘿嘿笑着说。“我……农历二月十一。”玉露回答道。
“那我比你大啊,那你叫我声哥呗,只要你叫我声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肯定都会来保护你!你这么个小身板,一看就不禁打。”二五一脸正气的说道。
玉露笑了,虽然嘴实在咧不开,就算咧开了估计也很难看,但他眼里的感激和欣喜都要溢出来了。“哥。”
“哎!”二五又嘿嘿的笑了起来,眼睛都弯成月牙了,在玉露看来,傻的不行,但又温暖的不行。
两个独身孤立的人,此时过后,就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是他现在唯一的依靠。
“行了行了,大晚上的,赶快睡觉吧,我给你找块布擦擦,身子再硬朗也受不住。”二五高兴完了立马站起来说道。他走向一个小箱子前,把它打开,说:“这是我唯一的家当了,我可宝贝了,不过以后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了,嘿嘿。”他从里面拿出一个已经洗掉色但看着很干净的小毯子和两件衣服,递给玉露说:“喏,快擦擦,晚上盖这个。”
玉露很快擦干了身子,换上干的衣服,拿着那小毯子细细看着,心想:这毯子……对二……对哥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两人躺在草席上,蜡烛已经熄灭了,屋里乌黑一片,但能清晰的听见屋外的雨声。
“阿玉……我能这么叫你吗?“二五问道。“行啊,随你怎么叫。”玉露回答说。“阿玉,我现在在码头搬东西,你也不是不知道,明天我也回去,你要一起么?反正那儿管的松,多一个人也不会有什么事儿。”
玉露沉默一会说:“我跟你去。”
“好。好了,快睡吧,明天我叫你。”
这是玉露遭遇变故以来第一次睡了一个可以算是安稳的觉。他好像梦见自己的父母走在前面,他想追上去,但怎么也追不上,他只能大声喊,大声喊着,“父亲,母亲!你们等等我!带我走吧,带我走!”前面两人回过头来,对他笑了笑,还挥了挥手,就再也消失不见。就算在梦里,玉露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真的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