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无声》长久时

2、复仇 他想要复仇

　　玉露醒来，额上冒着冷汗，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空气中夹杂着腐烂的气息，他努力睁开眼，看到自己身处一间破旧的屋子，躺在一片薄薄的草席上，下意识的往角落缩。这几天突如其来的变故带来的打击，再加上长时间不进食，这么动一下，他就觉得胃里一阵恶心，不住的干呕。
　　此时他很虚弱，但他还是想逃，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他艰难的爬起来，刚迈出一步，一个跟头就砸了下去，骨头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叫人听着就心疼。
　　门外有一个人影出现，手里还拎着什么，玉露只瞟到一眼，就一个劲儿往身后的墙上靠，只觉得害怕，想说话，却根本发不出声，而后紧接着又是一阵干呕。
　　“哎哟，你干什么呢，我又不会吃了你。”门口的那人看到立马上前，想摸下玉露，但看着他的神情，又立马收了手，把手里的薄饼递了过去，说，“喏，先吃着吧，看你都多少天没吃东西了。”
　　玉露也顾不得以前父亲母亲教他的规矩了，一把拿过薄饼就大口吃了起来。那人又想抬手说什么，又把手给放下了，“唉……算了，你好歹给我留点儿，这地儿一天才给一张饼呢。”
　　玉露就在那人面前吃了一大半饼，然后停下，抬头看了看他，又低下头去，犹豫了会儿，把那剩下的递给了他。
　　“哟，还有点儿良心，给我留了点儿。”那人自顾自的打趣道。“我叫二五，你叫啥名儿啊？”二五见他半天都没说话，想说什么时，玉露在他之前开了口：“我……”发出的声音是玉露自己都没想到的沙哑，像是被割了喉一般难听。“我叫……玉露。”
　　“啥？鱼鳞？”二五实在没听清，“不会吧……叫鱼鳞？”
　　“……是…玉露 。”玉露艰难的开口，每说一个字都仿佛有火在烧他的喉咙。
　　“哦哦，玉露啊，明明是个男娃，怎么取了个这么娘的名儿……嘿，看来我还是认得几个字嘛。”二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哎——哟！当时包工头说随我们怎么处置你的时候，根本就没人管你，大家伙儿都不想惹上麻烦，只有我啊，把你背了回来，这世道，好人不多咯——”
　　“那你现在怎么办呢？”二五转身问道，“你现在好像还发着烧，看着还这么体弱，估计也不能跟着我干。”
　　“…我……咳咳…我可以的，我学东西…很快的…留下我吧……我没地方可以去了……”玉露断断续续地说着。“没地方去了？你爹娘呢？”二五问道。“……”玉露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二五此时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反正就是家里人都死了，只有他一个了，这种情况再常见不过。
　　“也行，那你先在这养养病吧，先说好啊，我没钱给你买药，之后怎么样只能看你自己了。”二五半是认真半是打趣道。
　　“哎对了，你多少岁啊？”二五话语一转问道。“今年……15。”玉露现在真的一点都不想说话，但碍于礼貌和救命恩人的面子，也只能回答着。现在他稍微缓了缓，冷静了下来。
　　“我去，15？？”二五震惊的看着他，“你15？跟我一样大啊？你肯定营养不良，同岁竟然比我小这么大圈儿……现在还活着，也真是的奇迹了。”二五边说边往外走着，嘴里还说着：“我先走了啊，你就在这呆着吧，我要去卸船货了，去晚了又要被骂。”
　　玉露看着二五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原本他嫌吵的屋子瞬间变得冷清。他静静坐了会儿，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他强憋着不让它们流出来，又不住的想起自己的父母死去的画面，仿佛还历历在目，挥之不去。
　　他想复仇，这是他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欲望。
　　可要复仇，又怎会是件容易的事？现在他只是孤身一人，没有依靠，也无处落脚。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漂浮在空中，往上看，看不到天空尽头，往下靠，却只是空荡荡一片，一片迷茫。
　　这世道很乱，人人都只想保全自己，谁会来管你？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玉露伸手攥紧了那把钥匙，虽不知它有什么用，但现在却也是个寄托。
　　屋里昏暗，没有灯，屋外大概是在下雨，人悲伤，听雨的声音都像哭。就是在今晚，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在心里埋下了一颗复仇的种子，或许这颗种子很快会生根，发芽，但前路会如何，谁又会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