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魔）晦涩年代》黑色平衡

43、第三九章

　　灰蒙蒙的云彩变幻着各种形状，在上空的微风中飘来飘去。
　　地上的车辆忙碌地穿梭，不断在拥挤的柏林街道开出一条条通道。
　　白色车子里的DT指着远处的铁丝网，天空下的一片水泥地停放着几架小型飞机。他得意地说：“海瑟尔可不是看上我的幽默，看到没，只要是有翅膀的东西，我都有办法驾驭自如。从滑翔机到双引擎飞机，还有战斗机。只要能让我进入驾驶舱，客机也难不倒我。只不过劫机就不是我擅长的领域了，所以一直都没有机会驾驶客机。”
　　安里兴奋地说：“原来你还藏着这么棒的技能啊，不过……”环顾下周围，“你开飞机的话，意思是我去劫机？”
　　DT面向广阔的天空，两手环向后脑，此刻他的心已不在平坦的地面。
　　“随便你，反正你拿什么来我就开什么。”
　　安里看向铁丝网里面，打一哆嗦，良民都不擅长劫机，还是用鲍伯的专长来解决比较实际。

　　将近正午，街上的行人陆续躲进路边饭店，既知逃离无望，他们索性该干什么干什么。
　　东边的天头没有丝毫变化，但也没变得更糟，柏林上空的天色混沌如同人们的心境。
　　世间之事很难讲究孰是孰非，做与不做无非是行为准则上的偏差。自然界不是一个死的机械，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世界精神，个人的行为只能约束一部分历史，对与错的概念建立在对不同情况的认知上。
　　正对空地的居民楼里，两名女子就在思索这样的话题。其中一个年龄较长，一脸惆怅；另一个无比担忧，她不停地为她的主人更换凉了的茶水，尽管从早上到现在未曾动过。
　　窗帘半开着，屋内晦暗的灯光微弱地充盈整个空间。年长女子透过玻璃往下看，两名男子的举动看得十分清楚。
　　女子拉上窗帘，黯淡的目光里多了份隐隐的期待，自嘲的笑容从唇边蔓延。
　　当侍女端着冒热气的茶水，并带着一位法国人进屋时，无论是刚站住脚跟的安里·雷江，还是转过身的卡特琳·贝茵哈特，两人都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人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晃动，淡黄色的光芒打在脸上，安里看着女人不失风采的脸庞，虽然早过了青春年岁，但较好的肤质配上得当的保养依旧使她看上去年轻不少。
　　卡特琳自知理亏，不自觉地移开落在安里身上的视线，紧握的双手违背她的意志在腿间颤抖。
　　她强迫自己看向安里，勉强扯出一抹微笑，僵硬地说：“真巧，你怎么会在这里？”说完她就想给自己一个耳光，此时此刻不管说什么都只是用来掩饰早已暴露的谎言而已。
　　比起卡特琳的尴尬，安里却是一笑而过，这更令她感到无言以对。
　　“我会来这里夫人应该早就料到了吧。”安里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近几年柏格森伯爵扩大工厂规模大赚了一笔，区区几架飞机当然难不倒他，只是我没想到其中也有夫人的份。”
　　“不是这样的，关于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安里仍旧笑得云淡风轻：“我洗耳恭听。”
　　卡特琳调整了呼吸，仿佛这样可以令她恢复从容处事的状态。
　　“这件事奥多并不知道——至少我出来的时候他不知道。本来我也不想这么做，可他竟瞒着我拿沙塔尔的事威胁你。”晶莹的液体泛着淡淡的波光沿着脸颊淌落，她没有用手帕擦去，而是任凭情感的宣泄。“他明明答应过我的，只要我不再想着你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一直有努力，可他还是……还……”
　　卡特琳始终没能控制住长久以来的沉默，断断续续地抽泣声充斥着房间。
　　安里叹口气，起身掏出自己的手帕替她擦去不断落下的泪水。卡特琳突然握住他的手说：“安里，我承认当初骗你是我不对，可我真的很想要一个跟你长得像的孩子，哪怕万劫不复……所以，原谅我好么。”
　　面对女人热切期盼的眼神，估计是个男人抵抗力都会下降，就像安里从进屋就强压下去的怒火现在早不知被他抛到哪个角落了。
　　“伯爵来找我的事你知道了，那他找我的目的想必也知道吧。”见对方点头安里又接着道，“刚得知真相的时候说不怨恨那是假的——你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可不管怎么说那件事我也有责任，你没必要自责。”
　　卡特琳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而安里的语气已从一开始的嘲讽变为认真，那种她即使过了十几年都不曾遗忘的温柔又再次在他脸上出现。她想了十四年，念了十四年，随着时间推移，非但没能斩断这份情，反而越陷越深。
　　人总是执着于得不到东西，不属于他的东西永远比垂手可得的要高尚，这是自然法则，也是人的天性。
　　安里有些好笑地看着对面的飞机：“卡特琳，怎么说我们也是旧识，能不能多打些折扣。”
　　卡特琳被口水呛住，半晌才别扭地说：“本来就是给你的，而且我只买下中间的那架，至于其他的……我才报出奥多的名字他们就答应只要有人提出买飞机就会谎称我才是真正的主人。”
　　机场什么时候也被收买了？
　　安里不可思议地看着卡特琳，后者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喝了口冷掉的茶接着道：“他们说奥多在欧洲金融界的势头长驱直入，大有打压财界魔王的架势，所以希望他日后多考虑下两国的生意往来。”
　　“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人？”打死他都不相信一般工作人员会有这个胆量。
　　卡特琳苦笑：“这个时候德国还会有什么人。”
　　安里惊道：“你就不怕给伯爵惹麻烦。”
　　“奥多现在肯定已经知道我在这里了，我想他会有办法解决的。”
　　“真是任性的姑娘。”
　　安里轻声笑道，低沉的笑声仿佛给昏暗的室内铺上一层光亮，荧荧浮光中，爽朗柔和。
　　卡特琳嘟着嘴：“别老当我是小孩子。”
　　“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不为我，为了沙塔尔。”
　　这是安里第一次叫出那个孩子的名字，同时也撇清了和卡特琳的关系。
　　卡特琳好歹是贵族出身，这种厉害关系她比谁都清楚，少了她丈夫的荫庇，不要说游说德国人，就连她跟儿子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
　　卡特琳笑着擦干尚在眼眶里翻滚的液体：“放心吧，今天见了你我们就再无瓜葛，沙塔尔是我和奥多的儿子，所以你就只管做你自己的事。”她将钥匙交给安里并催促他赶快上路。
　　此刻，他们谁也不会料到，人性的卑微在命运面前根本微不足道。
　　当安里带着钥匙吹着口哨赶来与DT会合，对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