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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三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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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排在三排队伍里的三人果然遇到了麻烦。
DT在队伍里抓了一个老兵大声嚷嚷,可就算他把总统搬出来,估计希特勒也不会给罗斯福面子。倒是艾普莉的行为比较斯文,她相当客气地为年轻士兵解释美国护照就是这副样子,可她的腔调要让DT看到说不定会气绝,因为除了声线不对,其他各方面都是在模仿他老婆。
这边厢,安里也没从容到哪去,满口地方味道的法语,听来像是在臭骂谁,但实际上却是对《人权宣言》的背诵。他在第二条的“自由”和“财产”之间加了句简短的话,艾普莉的反射神经超乎寻常,撒腿便往火车舷梯冲,势要抓住门口的红色栏杆。(乱入完整第二条内容:任何政治结合的目的都在于保存人的自然的和不可动摇的权利。这些权利就是自由、财产、安全和反抗压迫。)
这些跑来临检的士兵看上去没受过多少教育,但安里的运气明显背到家。拦住他的士兵跟他年龄相仿,听不懂完整的句子,但简单的单词似乎理解。当安里有意无意地向艾普莉喊出“Filez(法语:快走)”的音节时,下一秒他就被脚下一踹,摔了个狗啃泥。
一时的骚动使得本就烦躁不安的人群再次蠢蠢欲动,就在拥挤的人群即将引发踩踏事故前,一道刺目的蓝光卷起一双双急速向下的脚,如同旋风推倒路边的多米诺骨牌,混乱的人群在光芒消失的同时应声倒地。
包括被撂倒的安里·雷江在内,除了中年士兵,队伍里所有的人都翻在地上。
艾普莉·葛雷弗斯不断往前跑,身后嗖嗖的子弹声子身旁掠过,跟她有同样想法的一名男子似是被迫放弃,并伴有双膝跪地时发出的碰撞,然后是女子悲凉苍茫的叫喊。
后方的枪声不断,皮肤已经可以感到金属外壳与空气摩擦而产生的热量,眼见红色栏杆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火车却开始加速。
艾普莉头一次感到如此失败,只差一点点距离,却还是眼看着目标远离自己的视线。
“葛雷弗斯!”
理却尔·都特敲开最后一节车厢的门,上半身探出车窗,用摘掉白色手套的手伸向她。
“把手给我。”
“理查?”
“我不叫理查……事到如今还纠正这个干嘛,快把手给我。”
身着艾普莉最厌恶的黑色制服,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党卫军将校向她摊开他的手掌。跟普通男人的手一样,很大,给她的感觉也很正常,而非那只形如石膏像的手臂那样冰冷。
身后的枪声停止了,几个士兵不甘地看着艾普莉抓住理却尔的手。
开往法兰克福的火车发出“呜呜”的汽笛,沿着铁轨消失在人们渴望的眼神中。
确定艾普莉上了火车,安里终于放松了紧绷的神经,闭上眼睛重重地叹口气,用不易让人察觉的音量低喃:“真是多管闲事。”
“喂,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我不出手你现在就是肉饼了。”
中气十足的声音自黑暗传入医生的耳膜,安里故意去抠耳朵,不去理会未知方位的磨牙声。
先前倒在地上的市民纷纷露出惊恐不定的表情,他们投向安里的目光参杂着害怕的成分,中年士兵指着他,口中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安里慢吞吞地起身,拍掉身前的灰尘,捡起帽子扫了一眼眼珠子瞪圆的可怜士兵,正巧看到隔壁的DT向他做了个“闪人”的手势。
两人拼了老命拨开一股股阴面扑来的人群,或拥向柜台要求上车,或挤向售票口要求退票。
好不容易从队伍里挤出来,两人才在车站门口会合。
DT擦去额头的汗,咋舌:“太恐怖了,我还没见过这么混乱的场面。”
“当然啦,只要晚一天就多一份危险,他们当然想早点离开,所以才会这么拼命。”安里朝里面看看,“这两天估计一直会这样。”
DT又一惊一乍:“为什么?难道股市大跌?”
安里失笑:“你真的很悠哉耶,我可没讽刺你哟,如果我是海瑟尔的话也会看上你的。”他撕掉二等席的车票,因为照此情形他们正处于上不得车退不得票的尴尬境地。
DT耸肩:“我不会生气,但这话从一个男人嘴里出来并不会让我感到荣幸。”
“那就遗憾了。”
他们穿过被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挤满的咖啡厅,安里重新戴上巴拿马帽,身边的伙伴开始碎碎念:“我们的大小姐不要紧吧,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随便了,居然跟着陌生人跑,还是个恶名远扬的SS将校……”
眼镜后的黑色眼睛目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安里努力搜索着脑中的记录,神情也变得严肃。
天色依旧很糟糕,越过对面的房顶望去,密集的云层阻碍了视线的延伸。现在就算晴空万里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也不会照常运行,当局处在兴头上的事是无需理由的。
安里微微蹙着眉头:“理论上不算陌生人吧,且不说我们昨天见过,不久前他还在旧金山大闹一场……何况总觉得他的棕色眼睛在哪里见过,波士顿?还是战争的时候?不对,如果在战地的话我不会不记得,而且还是那种散发异样光彩的眼睛。”
他仰面看向黑压压的空气,面露苦笑:“也许时间还要推前呢。”
完全没有陷入佳境的DT发出不合时宜的惊叫:“咦?真的?那你们岂不故交了。”
许是被伙伴轻松的语调感染,抑或觉得现在不是惆怅的时候,安里呵呵一笑:“如果是就好了。”
DT叫住朝他们开来的计程车,对司机说了句“Geh zum nachsten flughafen bitte(德语:去最近的机场)”,然后就一脸不爽地往后坐一靠。
安里尾随上车,边关门边说:“DT,别忘了现在空路中断,而且我都不知道你居然会讲德语。”
“这怎么可能,我只会中文跟英文,这就好比你即使不会中文但总叫得出几个中国菜的菜名吧,道理是一样的。”
十字路口处,DT对司机做了个手势,随着方向盘的转动车子左转,远离车站同时也朝着机场的反方向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