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魔）晦涩年代》黑色平衡

40、第三六章

　　安里回到饭店的时候两位搭档还没回来，倒是有个长着胡须的服务生问他需不需要帮忙搬行李，安里纳闷地看着他，有客人一进门就急着赶人的饭店么。
　　头发整齐的服务生用他毫无波澜的语调解释道：“请不要误会，因为早上您的同伴提出换饭店的要求，可没多久便搭计程车走了，所以我才想问一下。”
　　安里说不用，随后便乘电梯上了四楼的房间。
　　整个下午都在搜集有关盒子的情报，安里直到进了饭店都还亢奋着，可一旦停下来就发觉内心空荡荡的。
　　柏格森的话萦绕于耳际，在这安静的环境下犹如紧箍咒扎得安里喘不过起来。
　　女人的心思她何尝不明白，然而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任性却令他从此流离失所。
　　他从未像现在这么恨她。
　　真王拍了拍他紧握的双拳，柔声道：“别想了，事情都发生了，再想也不会有改变。”
　　安里抿了抿唇，闷闷道：“就是觉得不公平罢了。”
　　真王轻笑：“他帮你养儿子就公平了？”
　　安里提起一口气：“你倒底在帮谁说话！？”
　　真王收敛笑容，但脸上的肌肉仍不住地颤抖：“我当然站在你这边，可你扪心自问，在得知冒出个儿子的时候有没有兴奋过度。”
　　安里撇撇嘴，没有下文。
　　“所以你们基本上扯平了。”
　　斜阳的余晖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向碧蓝中泛着点点绿意的莱茵河，凉风卷起阵阵涟漪，颤动了树叶，扣动了心弦。
　　城市永远像第一次看到的那样新鲜，那样充满了世界上所有的神秘和美景，广场上的游人依旧满载着好奇心从一边移动到另一边。
　　安里收回落在下方的视线，斟酌了一下，含糊地问道：“你不生气？”
　　真王一怔，半晌才领会他的意思。
　　唇角的弧度表明了真王此刻的心情不错，想到这人过去的种种，他突然很有大笑的冲动。
　　夕阳从空隙间漏下来，葡萄叶把影子投向地面，茉莉花芳香馥郁。
　　远处的柏林老城像是过往的写照，时刻透露着悠远浩渺的千年古迹。
　　那段堙没于尘土的往事，勾起一拨拨如潮般汹涌而至的思绪，也许几千年来真王从不曾刻意去回想遥远过去的点点滴滴，然而此时此刻他才注意到安里问的竟是他以前说不出口的。
　　铮铮岁月流光似锦，年华逝去心犹依然。
　　若不是两人都太过自信，或许历史早就改写，一切的一切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逝殆尽。
　　“很可笑么？”
　　安里不满于真王那种略带轻浮的笑容，明明很在意却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会令他感到迷茫。
　　晚岚在新芽间浮动，像薄纱般挂在枝头，淡淡的，更加透明，把勃兰登堡门的轮廓衬托成淡紫色。
　　“不，能这么看着你已经是我最大的安慰。”
　　严肃的表情是真王不常有的，此刻挂在他脸上既不会感到做作，反倒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安里就这么看着真王，直到熟悉的声音自楼下响起，他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
　　安里匆匆下楼，一出饭店便看见艾普莉和DT正与两名德国军官大秀嘴上功夫。
　　“艾普莉！你究竟是失踪到哪里去啦！？”
　　安里把巴拿马帽夹在腋下，他的西装皱巴巴的，在外人眼里很难说得上绅士感。他出来的同时，载着党卫军中尉的计程车正要离开，从那人最后的回头一瞥，安里认出他就是毁了中国餐厅窗玻璃的德国人。
　　现在追上去估计来不及了。
　　他怀抱在上衣里的东西让安里心头一窒，而身后传来的肯定答案令他更加确信，那就是盒子的钥匙。
　　“想不到钥匙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下招摇。”
　　说着这样的话，真王却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好像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艾普莉打断他的思绪，语带急切地说：“雷江，事情变得复杂了，我有很多事想问你。”
　　车子渐行渐远，安里却没有移开视线，他不答反问：“刚刚那位将校是谁？”
　　艾普莉也看向已经消失的车子，不屑道：“那个没礼貌的人叫理查·都特，就是他把寇莉的餐厅弄得没法做生意。”之前还在博物馆和她参与枪战的理却尔·都特，很不幸又被她故意叫错名字，但这次当事人已经离开，不然他还会不厌其烦地加以纠正。
　　“他也是SS中尉哟。”一旁的DT似乎不甘于被冷落，兴奋地补充道，一副“老婆的店轮不到我管”的表情，就是不知道他添上这句意义何在。
　　安里说起他在菩提树下大街逛了一下午的收获，还不忘对那里的咖啡进行一番评价，DT甚至悠闲地说也想去尝尝。
　　就目前的形势，大量被抢来的美术品会在今晚的拍卖会上展出，至于其他东西估计已经被转移到其他地方。
　　也就是说，毫无艺术欣赏价值的“镜之水底”早已不在首都了。
　　安里建议明天一早就出发，今天剩下的时间就用来享受拍卖的乐趣，他在接受鲍伯的委任书时就想好要怎么让这位财界魔王散财。
　　转眼功夫就摆脱阴郁的法籍医师，看在真王眼里算是有喜有忧：只在自己面前表现真实的一面，一喜；从来都是独自承受一切，一忧。
　　夜幕完全降落，街上的光亮掩去了星子的闪烁，大厅里开始变得热闹，看样子晚上的拍卖会比想象来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