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魔）晦涩年代》黑色平衡

39、第三五章

　　四月份的德国正值多事之秋，光从人流涌动的大街看去，倒还有种平静祥和之意，只是道路两旁挂满的“卐”字旗让人怎么看怎么冒火。
　　独裁者力求德意志人的完全统一，在了却了多年的夙愿后，希特勒又将矛头指向捷克斯洛伐克（捷克与斯洛伐克于1993年和平分离）。纳粹的拥护者在当时空前活跃。
　　一行人刚下火车便成功地引起了众人的注目，因为前来迎接的日耳曼人正是党卫军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叫赫鲁姆·克鲁纳，相当于艾普莉等人在德国的导游。
　　今天晚上柏林将举办美术品拍卖会，说穿了就是纳粹把那些抢来的美术品再卖出去，其实是个人或多或少会有些生意头脑，只不过是正反两道的区别。
　　安里带着鲍伯的委任书，旨在尽可能地挽救流落异国命途多谋的艺术画作。
　　财神爷一句话，他们三人移身换形成了拍卖会的座上宾。
　　说是欢迎，不若说监视，自打在火车站月台跟克鲁纳打了个照面，这个SS（Schutzstaffel，党卫军，缩写SS，其标志为两个闪电型的字母S）中尉就跟定他们了。他的笑容里充满自信，话语里总是带有轻蔑和讽刺。
　　克鲁纳把他们带到柏林最好的饭店，然后就开始有意无意地监视。比起艾普莉和DT的遭遇，安里就幸运地多了，他非但成功地摆脱了德国人的监视，而且从早上开始就再没出现过，两人只知道他去找朋友打探消息。
　　这些天柏林的街上有很多外国人，当然黑衫军（即SS，他们的队服为黑色，因而得名）也没少见到，他们无非顶着欢迎队的旗号露出一脸轻松的笑容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外来者眼前，口口声声为他们行方便，实则还是上面派下来的移动监视器。
　　柏林的社会背景跟其所处的环境极为不符，乍一看仿佛沉浸在一片绿色海洋，细看却是令人谈虎色变的黑点，见到他们的人总会低下头匆匆走过，好像不这么做就会大难临头。
　　不过话说回来，菩提树下大街果真名不虚传，根根枝条郁郁葱葱，头顶的天空就像被一层青翠的绿意覆盖，整个人也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安里的计程车开得不算快，从饭店到这里其实也没多远，可他并不担心会被克鲁纳逮到，毕竟参加拍卖会的名义主角是艾普莉，这种奢侈的活动对上层社会来讲极具吸引力，把他晾出去反倒惹人怀疑。
　　菩提树下大街西起勃兰登堡门，东至马克思—恩格斯广场，他们住的饭店就是在勃兰登堡门附近，而安里所要去的却是东头的柏林大教堂。
　　他是要去见一个人，可那人并不是朋友，也……算不上仇人。
　　车子停在一座装饰华丽、带有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风格的大建筑物前，阴森冷峻的外壳折射了阳光，直刺得人睁不开眼。
　　穿过两旁有着基督教新教意味的廊柱，进入宽敞明亮的大厅，金碧辉煌的内部装饰与教堂外表形成鲜明对比。高高的穹顶上是一些宗教人物的彩绘和雕塑，若是更近距离看的话，应该还有天使雕塑。
　　此刻的教堂空荡荡的不见人影，只有鞋子踩向地面发出的声音，以及令人心跳加速的回音。
　　走上二楼，一男子站在最醒目的位置，木无表情地看向底楼的圣坛。
　　安里心头一窒，随即稳定下情绪，然后坚定地走向前方。
　　“奥多·德·伯格森伯爵，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安里不卑不亢地打着招呼，脸上早已换上如同见到久违知己的表情。
　　“可我并不想见到你。”伯格森的目光环视教堂内部，却始终未曾看安里一看。
　　对于伯格森失礼的态度安里并不在意，他了然地笑笑，移开看向对方的视线，将目光集中在放在护栏上的右手。
　　一系列极为自然地举动，看在伯格森眼中却多了份挑衅，在他看来，安里既然答应赴约，势必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可他竟无法从他身上看出一丝成功的喜悦。
　　伯格森递给安里一张照片，那是一个十几岁男孩在院子里玩耍的照片。
　　安里疑惑地看向他，后者勾起嘴角，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觉不觉得他长得很像一个人？”
　　安里的脸一瞬间苍白如纸，时过境迁，他以为过了那么长时间一切都该归位，至少卡特琳·贝茵哈特并没有告诉他，她是故意的。
　　伯格森笑得狰狞：“是不是很兴奋，突然多了个儿子（囧，雷上加雷……真王都有家族谱了，怎么滴得让阿健的前世扩充血缘），我那位尚不知情的母亲对这个唯一的孙子宠爱有加，试想一下她若是知道了会怎样？”
　　安里只觉得喉头发干，勉强挤出一句：“你想怎样？”
　　单从照片上来看，男孩笑容灿烂，穿着得体，理应受到极好的照顾，可见伯格森并没有撒谎。
　　谁知等着伯格森开出条件的安里却听到了最意外的答案，并在对方转为严肃的神情里得到肯定。
　　“我要他继承我的一切。”
　　安里睁大眼睛看着他，他惊讶地说不出一个字，本以为伯格森不会放过这个孩子，而下一秒他得到了原因。伯格森缓缓地吐出来意：“我要你今生今世远离法国，从此不得踏入法兰西！”
　　“不可能！”
　　条件反射般的回答，安里想都没想就这么脱口而出，而伯格森似乎也知道安里定会这么说，脸上并未有太大的波动。
　　“伯格森家的新工厂上个月在凡尔登郊外成立，目前需要大量土地建造放置大型工业设备的仓库，听说那边的村民一直在抱怨厂里的噪音弄得他们晚上睡不着觉。如果我向上面提出收购那片土地，你说会不会有人反对？”
　　醇厚的男中音听在安里耳中倒真像是噪音，他闭上眼睛，忽又睁开，闪动着璀璨明亮的黑色眼球，不冷不热道：“你赢了。”
　　伯格森低笑一声：“很好，我就喜欢跟你这种爽快的人打交道。”他从旁边拿出一份协议，要安里在上面签下姓名。
　　看着一排清隽端正的签名，伯格森满意地扬起嘴唇，然后转身打算离开。安里叫住他，在对方身后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你没好处。”
　　“因为我爱她。”
　　空旷的教堂回荡里着对爱至死不渝的保证，伯格森的步伐随着回音的减弱而远去，安里怔忪地站在原地，男子远去的形象突然变得高大。
　　安里落寞地坐向身后的长椅，埋首掌心，一旁响起了只有他才听得见的脚步声。
　　真王不无同情地看着三天前还躺在家里的床上的黑发男子（= =+我真的不想打上“中年”两字），心中发苦，但嘴上却不怎么客气：“无家可归之人最适合浪迹天涯。”
　　安里闷闷道：“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真王长叹一声：“我的安里，我又怎么惹到你了。”
　　安里终于抬头，看向一脸嬉皮笑脸的家伙，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摩拳擦掌：“有种就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真王噗嗤笑道：“好好，我投降，我没种。”
　　被这么一闹，安里的坏心情也打了一定的折扣，真王大大方方地走在安里旁边，反正没人看得见他，他乐得跟安里来个二人行。
　　由于跟艾普莉约好，在晚上八点开始的拍卖会上碰面，现在才正午，安里打算先去菩提树下大街的咖啡厅打听些情报，因为那里时常聚集些名人，在那里坐一下午的话应该会有不错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