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魔）晦涩年代》黑色平衡

38、第三四章

　　“镜之水底”就是海瑟尔·葛雷弗斯当年交给雅各·巴普保管的盒子，雅各在死前有交代，务必要把它交还给其原来的主人，而作为海瑟尔继承人的艾普莉如今拥有了盒子的所有权。
　　解决了三个受到蒙蔽的同胞，巴普太太在艾普莉家休息了两天，待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后，安里协同两位宝藏猎人陪她飞机回到法国，亲自送她到女儿女婿身边，然后经由陆路入境德国。
　　自三十年代以来，德意志第三帝国时刻上演着大逃亡，犹太人纷纷移居他国，但比起被迫留在当地的犹太人，数量实在可怜，更不要说像伊蒂丝·巴普那样举家逃往国外的了。
　　入境时的行李检查没有安里想象中的严格，火车的单人房也比飞机座位来得舒适，在抵达柏林前他们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思考接下来的事。
　　他们此次的case不比以前，要从独裁者的国家夺回本不存在于地球并且蕴藏着强大力量的木盒，这不光得靠实力，运气的好坏也决定了日后的成败与否。当然，在这件事上，失败和死没区别。
　　窗外绿意环绕的景致透出一派欣欣向荣，林间的古城在粗壮的树木间若隐若现，那些辉煌的名称渐渐透过它们那麻木的外壳露出光彩，幽幽地诉说着古代君王的盛衰荣辱，诉说着王侯大公忽而亲近佛陀忽而崇尚芭蕾的寻欢作乐，诉说着那一去不复返的晦涩年代里的逍遥岁月。
　　安里趁另两名同行者欣赏着玻璃外的风景时捶了两下胸口，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胸口犯闷，看着那逐渐远去的古代建筑，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他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很清楚，并不是对建筑物本身的熟悉，而是一股相似的气息。
　　随手翻开一份德文报纸，安里漫不经心地看起来，更重要的是为了排遣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可是，没多久他的美好设想就被打破了，因为报纸用了大篇幅介绍党内的贵族阶级，估计能写的都写了。
　　大力地翻着报纸，期间传来艾普莉·葛雷弗斯对于其祖母死亡与否的质疑。
　　安里低头看着报纸说：“虽然我没参加过葬礼，但主宅失火的事我也听说过。”
　　艾普莉点点头：“没错，十九世纪末的时候买的，听说是南北战争时期的建筑物，奶奶非常喜欢。”
　　“话虽这么说，很遗憾，确实是没有找到海瑟尔的尸体。”
　　“但这种事可能么？那里既没有工厂，也没有火药库，更没有人放烟火……总之是很平常的火灾，就算火灭得不及时，可烧得连家具、骨头、头发都没了，这种事真的有可能么？”艾普莉不断强调事件的非可行性，虽然有诸多疑问，但海瑟尔不在世上的事毋庸置疑，所以她也自觉很没底气。
　　DT用一个呵欠阻断艾普莉的思绪：“别说了，你也不希望海瑟尔无法安心升天吧。”
　　艾普莉闭嘴了，转而研究起手上的黑白照片，那是雅各当年研究时拍下的盒子的照片，装饰上刻有西元前的狮子头，作为古代巴比伦文化的象征，这头狮子可是相当著名的。
　　安里的脑袋里虽没有对从古至今有个所以然的了解，但记忆的碎片残留在他的大脑，拼拼凑凑形成他强烈的责任感。他知道他第一次看到盒子时是没有任何装饰的，轮谁也不会在封印了邪恶力量的木盒上考究美学难题。
　　就现代科学唯一能解释得清的就是上面做了防腐措施，不然除了石头和青铜器，要将古巴比伦时代就存在的木盒保留至今根本是天方夜谭。
　　刻在边缘上的文字类似于希腊文，但从文法来看比较接近于古文。
　　雅各的研究从一定意义上解开了盒子的命名原则，所谓“门将因清澈之水而开启”，唯有安里知道那是暗示钥匙的持有者与其的关系。然而即使艾普莉是海瑟尔的继承人，安里也不打算告诉她这句话真正涵义……不，就算他对面坐的人是海瑟尔本人，他也决不会说，因为他不相信人生会事事如意。
　　可是艾普莉并不想买他的帐，就在两天前，她被告知她如今是盒子的主人，主人有权知道自己所有物的一切秘密。
　　夜间列车的乘客很少，安里所在的包厢就他们三个，所以他可以放心大胆地说出他想说的话。
　　DT在两人的唇枪舌战中摇头晃脑地打着瞌睡，不得不佩服他在如此激烈的环境下照样睡得无比酣畅，这德性跟小毛孩一个样，估计寇莉当初就看上他这点，女人在某些方面的审美观很值得深思。
　　固然海瑟尔拒绝与任何一个国家或组织交易，但现在盒子的存在已经为人知晓，在纳粹把它当做武器之前，必须有个妥善的地点将它埋葬。
　　这才是安里目前最关心的。
　　“那是人类不能触碰的东西。”
　　安里说了那么多，这是唯一一句跟海瑟尔说得一样的话。
　　祖母的一字一句艾普莉都视作行为准则，更不要说是遗言了。看着安里纯黑的眼睛，少女点头了，这连她自己都无法想象，要是DT醒着的话，估计会瞪大眼脱臼下巴。
　　此刻，火车凭借惯性滑进月台，与铁轨强烈地摩擦造成的响声震醒了美梦中的DT。安里被迫中断未能说出口的话，那是他除了自己的母亲第一次想对一个毫无关系人诉说他的记忆，然而就像很久以前一样，时间没给他机会。
　　安里的微笑中带有不易察觉的自嘲，他拉开窗帘，弯月钩挂天头，地上明亮的灯光却掩盖了它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