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缘若离》肥姑姑

3、第二章 卫红缘头也

　　卫红缘头也不抬：“我让你查的东西呢？“
　　张裕一拍脑门：“差点忘了！江若璃不是他本名，他以前就一个单字——若。这璃字，是后来一个收养他的亲戚给添上的，他的师傅不是也什么大角色，就是个修散仙的，这次飞升天劫本是他师傅的，谁知他命格太硬活生生把他师傅克死了，天劫这才降到他身上。“
　　“谢了，改日请你喝酒。“
　　“一顿酒怕是不够。“张裕从袖中掏出骨扇，慢条斯理的摇了起来。
　　“什么意思？“
　　张裕看了看四周，卫红缘抬手设了结界。张裕才收了扇子，说道：“之前不是说过，这江若璃七岁之前的命格查不到吗？我这几日一直派人到人间打探，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快点说，别卖关子！“
　　“我手下找到了江若璃还存活的亲戚，得知江若璃七岁以前，一直和他父母生活在不周荒山山脚，靠经营了一家小客栈。“
　　“不周荒山？“
　　“就是千年前父神引天火烧了整整一年的那个不周山。“
　　“然后呢？“
　　“那亲戚说，客栈起了大火，江若璃父母被烧得渣都没剩，过路的商队在雪地里发现被冻地奄奄一息地江若璃。自那之后，江若璃就成了天煞孤星，与他亲近的人不超七日就会暴毙而亡。但最奇怪的就是，江若璃完全不记得他父母是怎么死的，也不记得七岁之前的任何事。“
　　卫红缘眉头紧锁，压低声音说道：“他的八字顾辰寡宿至极，他的父母怎可能与他一起生活七年？”
　　“没错，这就是最可疑的一点。”
　　卫红缘眉头皱得更紧了，半响，才道：“逆天改命？“
　　“红缘，我与你想的一样，可如今天下能做到逆天改命的，只有……这背后，恐怕牵扯甚广。”
　　“那亲戚何在？”
　　“红缘！这件事，还轮不到你我二人插手。“
　　“带我去见人。“
　　“红缘！“
　　江若璃的那位亲戚，住在一座小镇上，卫红缘和张裕这次是私自下凡，都化了个最普通的皮相，可还是引得妇人们连连侧目，七弯八绕，二人来到一条狭长的巷口。
　　“就住这里。“张裕在前面开路，地上有不少水洼，张裕就跳来跳去，生怕弄脏了衣服。突然，一股刺鼻的味道夹着潮湿的风，向二人扑面袭来——血腥味。二人顾不得飞奔时溅起的泥浆，冲向尽头的宅院，一推开门，三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映入眼帘。
　　“已经断气好一会儿了。“张裕探了其中一人的脖颈，叹息道：”唉，连累了一家三口。“
　　“下手这么快，怕是提前在这里安排了眼线，你的人刚走，后脚就灭了口。“卫红缘掩住口鼻，转身往外走去。
　　“红缘，我们不要管这件事了。“张裕追上来，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神情严肃的说。
　　“我没打算管。”卫红缘回道。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
　　“你说的没错，这件事牵扯甚广，你我都是小小文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先回去了。”说罢，卫红缘就隐了身形，离开了。

　　刚登上仙界，卫红缘就被传了话，私自下凡还是被发现了，父神罚他禁足三日，扣了半年俸禄。张裕更惨，禁足十日，扣一年俸禄。领了罚，卫红缘打道回香火琳宫，远远地，就看见江若璃站在殿门口候着。
　　“你在等我？”卫红缘问。
　　“听说了月老私自下凡，怕有急事要吩咐，所以在此候着。“江若璃答。
　　“哦？“卫红缘笑了笑。
　　“小人斗胆，月老可是遇到了棘手的事儿？“江若璃问道。
　　“是挺棘手的。“卫红缘先一步跨进门槛，又停下来等着江若璃进来，反手关上了殿门。
　　今日的香火琳宫比往日更安静，江若璃走在前面，听不到一点声音。
　　卫红缘扫了一眼他的右脚，问道：“足铃呢？“
　　江若璃一顿，又很快回道：“今早取下了。”
　　话音刚落，卫红缘抬手向身前劈去。前人一躲，从袖中掷出一支匕首，直指卫红缘命门。卫红缘刚避开，谁知那匕首在空中转了个弯，又刺过来。卫红缘躲避不及，匕首擦腰而过。
　　“你是什么人？”卫红缘站直身，问道。
　　“江若璃”不答，邪魅一笑，又欲冲来。
　　卫红缘闪避及时，在擦身而过的瞬间，抬膝顶向那人腹部，那人灵活至极，一个侧身避开了。兵甲的声音传来。卫红缘方才已经觉察异样，关门时就放了分身，现在，援兵到了。“江若璃“赶忙收手，顿时黑烟四起。待黑烟散去，”江若璃“已经消失无影。
　　“气息隐藏的真好。“卫红缘心道。突然伤口一阵巨痛，卫红缘撕开腹部的衣物，发现刚才分明只是擦伤，但现在伤口已经开始腐烂。
　　折冲将军率兵匆匆赶到，见人已经跑远，折回来问道：“月老可有大碍？“
　　“无碍，有劳真君，此次妖邪私闯仙界，烦仙君严查。“卫红缘说道。
　　“自然。“折冲将军说完，又带人急匆匆的出去了，剩下的一批天兵搜查完香火琳殿后，从执柯阁抓出了昏睡不醒的江若璃。
　　为首的天兵作揖道：“月老，香火琳宫所有仙僚全部陨命，只有此人尚存太过可疑。还请月老容小人将此人带走审问。“
　　卫红缘最烦和武神打交道，但还是客气道：“审问自是要的，只不过，此人是我香火琳日后的接班人，烦请各位仙僚莫乱用刑。“
　　那天兵躬了身，回道：“那是自然。“随即让人扛走了还没清醒的江若璃。待人都走干净了，张裕才偷偷赶到。
　　“红缘，你无碍吧？我还在禁足，方才不便进来。“张裕道。
　　“拿匕首上涂的，不知是何毒，有些厉害。“卫红缘如是回答道。
　　张裕慌乱道：“那该如何是好，红缘，我帮你疗伤！“
　　卫红缘白了张裕一眼，道：“就你那点法力，还是留着自保吧。今日那妖邪是冲着取我性命来的，而且还能躲过天兵、隐藏气息潜入仙界，道行肯定不浅…啧…“卫红缘咬牙，忍着伤口传来的剧痛，接着说道：”我们今日刚下凡，就引来刺杀。想必幕后之人是不想让我们发现什么，我受了伤，要闭关几日，这几日的请愿就麻烦你了。仙界现在加强守备，这几日应该不会再有变故了，其他的，等我出关再聊。“
　　张裕点了点头，说：“你放心。“
　　卫红缘又道：“今日我们下凡所见，任何人问起，都不要提。还有，江若璃被押去天牢了，你帮我照看着些，莫让那些武神伤他。“说罢，卫红缘闭上了眼，运气入定。
　　张裕出门时，在香火琳宫设了结界，防止有人闯入，就偷偷回文昌殿去了。

　　天牢中。
　　江若璃悠悠转醒，晃了晃沉重的脑袋，才看清自己身处何处。
　　“江若璃？“面前的白甲仙官问道。
　　“…正是小人。“江若璃答道。
　　“邪祟闯入香火琳宫时，你可曾看见什么、听见什么？“
　　”…小人记得，当时突然有人敲执柯阁的门，小人一打开门，就晕了过去…其他的…小人一概不知。“
　　“此言属实？“
　　“不敢欺瞒。“江若璃坦诚道。
　　那白甲仙官点了点头，对江若璃说道：“即是如此，你可以回去了。”
　　江若璃拖着僵硬的身体作了揖，起身朝门外走去。谁知突然飞来一脚，狠狠踹在江若璃腹部，江若璃飞出近一丈，砸在墙上，瞬时口吐鲜血。
　　来人一身黑甲，雄壮高挑英气逼人，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气息。
　　折冲将军收了高抬的腿，看着狼狈的江若璃，责备道：“他说不知道，你便相信了？”
　　那白甲仙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真君恕罪，此人修为尚浅，不可能是妖邪之人，况且，月老特别嘱咐，不能伤了此人。“
　　“哦？不是妖邪之人，难道，不能是同伙吗？而且…你是听月老的，还是听我的？“折冲将军又是一抬腿，将那仙官踩在脚下。
　　“自然……自然是听，听将军的…“那仙官憋红了脸。
　　折冲将军收了腿，朝江若璃走来，江若璃挺了挺身，五脏传来死心裂肺的疼。折冲将军抓起江若璃的头发，二话不说就往地上砸去，砸了七八下，才停手，扯着江若璃的头发问道：“说不说？“
　　江若璃被砸得满脸是血，眼冒金星，吐了一口血沫子，回道：“不…不是我……“
　　折冲将军脸一沉，扯着江若璃的头发就往外走，江若璃被拖着，地上划出一道血痕。不知过了多久，江若璃身子一轻，失重感过后，就狠狠摔在地上。
　　折冲将军站在江若璃头顶的方向，对他说道：“你什么时候说了，我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江若璃整个人血肉模糊，终于坚持不住，晕死过去。

　　江若璃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脚踝的足铃传来阵阵响动，全身都疼得不得了。江若璃咬牙直起身子，扣去眼前已经凝固的血液，缓了半炷香的时间，才看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黑暗，一望无际的黑暗，只有头顶处传来亮光。足铃还在响，江若璃往脚踝看去，一只肥硕的老鼠正在啃食自己，大半个脚掌已经没了。
　　江若璃虚弱的抬手，那老鼠瞬时四分五裂。江若璃试着运气，疼得他直掉眼泪，再想用法力，才发现刚才杀了那只老鼠，已经耗完了他所有法力。
　　这里，应该是地牢。江若璃想。以前师傅经常和他说仙界的事，父神是最伟大的最厉害的神明，掌管着世间万物。王母是个绝美的女神，她手下的仙女们，也都个个生得倾国倾城。在师傅嘴里，仙界是个无限美好的地方。不知道如果师傅看到江若璃现在这般，会不会也这么想呢？江若璃苦笑，扬起的嘴角又撕裂了脸上的伤口，鲜血又顺着本该白皙无瑕的脖颈往下淌。
　　“神啊，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江若璃对着头上的亮光，问道。他刚问完，就笑了。“哈哈哈…我现在，不就是神吗？”

　　卫红缘闭关了整整七日，毒才全部散去。新分来的小侍们都毕恭毕敬的在门外立着，卫红缘扫了一圈，没看到江若璃，又去执柯阁找，也没人。
　　卫红缘直觉不妙，便到文昌殿寻张裕。张裕一看到卫红缘，就急匆匆地冲过去：“大事不妙！江若璃，被折冲那个死暴力狂关去地牢了！”
　　卫红缘问：“何时？”
　　“你那日刚闭关，暴力狂就在天牢把江若璃打了，打完就把人扔地牢去了。我本要去救人，可那死三眼记着我被关了禁闭，美其名曰保护我，在我殿里加派人手，我根本出不去……”
　　卫红缘还没听完，迈着大步向地牢赶去，张裕也不管禁足令了，跟在卫红缘身后。张裕最了解卫红缘，卫红缘现在这种脸色，是要出大事儿了。
　　二人急匆匆来到地牢，正巧撞见二郎真君从地牢出来。卫红缘沉着脸，问道：“不知将军可审出些什么？“
　　折冲将军一脸真诚，回道：“此人供词一致，此事，应该与他无关。“
　　“那我可以带他走了吗？“
　　折冲将军侧了身，又偏了偏头，说道：“月老请便。不过…我没记错的话，文昌星君还在禁足吧？”
　　卫红缘转身进了地牢。张裕没跟进去，他看见折冲这副装模作样的嘴脸就生气。笑道：“将军现在就可以禀告父神，反正将军殿中喜欢养狗嘛。“
　　折冲问道：“什么意思？“
　　“主子随宠物。“张裕笑着说。

　　卫红缘找到遍体鳞伤的江若璃时，江若璃身上新伤盖旧伤，一身青衣被染成血色。卫红缘横抱起晕死的江若璃，站起身时，突然听到叮当一声。卫红缘低头看去，是江若璃的足铃掉了。卫红缘皱眉，看着那残损的脚掌，拾起足铃，脱掉外衫包裹住这副瘦弱的身体，抱着人走出了地牢。
　　江若璃看上去就十分瘦弱。卫红缘没想到，抱在手里居然比想象中还轻，轻得像具空壳，风一吹，就散了。
　　张裕和折冲正吵得不可开交，见卫红缘出来了，张裕忙过来查看，看见好好的美人胚子被打成这样，张裕转过头就指着折冲骂道：“折冲你他娘的真不是个东西！人家一个刚飞升上来的小仙，你为难他做什么？你他娘的真是狗屎糊了心！“
　　“你他娘的一个文神出口成脏，看老子今天揍不揍死你！”折冲将军撸起袖子就要过来打人。
　　张裕作势收了骨扇，也要上去和他比划一下。卫红缘没阻拦，自顾自的走了，张裕赶忙作罢，小跑追了上去。跟到殿门，卫红缘让张裕去神农殿寻个医术高超的仙僚，张裕也知道救人要紧，二话不说就走了。卫红缘把江若璃抱回寝殿塌上，又帮江若璃脱了衣物，命人打了热水，给江若璃擦拭身上的血迹。
　　神农殿来的仙僚给配了十几副药，外用的内服的都有。卫红缘送走了人，就让人把药拿去煎了，又让张裕先回去，自己又回到了寝殿照顾江若璃。
　　江若璃赤着身子，卫红缘把伤药细细给他涂了伤口，边涂边感叹：太瘦了。涂好伤药，熬的汤药也端上来了，卫红缘把江若璃扶在怀里，半汤匙半汤匙的喂药，生怕江若璃咽不下去。江若璃迷迷糊糊觉得嘴巴苦，刚喂进去的药就这么吐了卫红缘一身。
　　“张大嘴，喝了这药就不疼了。“卫红缘哄小孩似的哄着，顺利把药灌了进去。
　　子时的时候江若璃的伤口才慢慢开始恢复，气色也回转不少。卫红缘一直在跟前守着，时不时给江若璃擦擦虚汗。
　　卫红缘越看江若璃越觉得，此人生得，太柔美了，鼻尖那颗痣点缀得也刚刚好，黑黑的，小小的。
　　“……咳……“
　　卫红缘回过神，严肃道：“醒了？“
　　江若璃转了转眼珠，看了看卫红缘：“嗯……“
　　“醒了就行。”卫红缘从拿出拾到的足铃，放到榻沿，起身，准备出去。
　　江若璃突然扯了他的袖摆，艰难地直起半边脖子，虚弱地说道：“抱歉……”
　　卫红缘没回头，任由他拽着，问：“为何要道歉？”
　　“咳咳……我知道，皆因我命格所致……害得他们神形俱灭，月老大人，贬我下凡吧。“
　　见卫红缘背着身子，没回话，江若璃哀求道：“月老大人，做神仙本非我所愿…咳咳…我更没有能力接替您。让我，一个人，让我，走吧。”
　　卫红缘侧眸：“先养伤。”说完，迈着长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