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缘若离》肥姑姑

4、第三章 张裕解禁

　　张裕解禁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赶到香火琳宫。刚进了殿就瞧见江若璃坐在桌边。伤势已经基本恢复好了，白白净净的一点儿疤痕都没落下。
　　卫红缘头也不抬，说道：“此人你见过的，现任文昌星君，张裕。”
　　江若璃起身作揖：“小人江若璃，见过仙君。”
　　张裕也赶忙回礼：“客气了。”
　　张裕是来探望江若璃的，江若璃是来向卫红缘请辞的。前几日卫红缘没给答复，现在伤养好了，江若璃就着今日再提一次。
　　张裕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也不知道开口该说些什么，默默端了茶杯坐在一旁喝茶。卫红缘也不说话，专心处理请愿。三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两个时辰，太阳快要落山了，卫红缘才放下笔。江若璃看卫红缘得闲了，就站起身，正欲开口，卫红缘又说道：“今日热闹，摆顿酒席吧。”
　　张裕直点头：“我看行！”
　　江若璃又这么硬生生憋了回去。
　　席间张裕一直在和卫红缘谈天说地，推杯换盏。江若璃不胜酒力，就默默剥花生米吃。张裕喝得上头了，举了杯说什么都要敬江若璃一杯，江若璃推脱不下，接过杯子，皱着眉把那杯琼汁灌了下去。谁知接了第一杯，还有第二杯，卫红缘什么都不说，张裕连着敬了四五杯。
　　江若璃面颊酡红，眼神也开始涣散，欲言又止的看了卫红缘一眼，哐当一声倒在桌子上，睡着了。张裕也喝得上头，要去推江若璃，自己反而没坐稳，摔了个大跟头。
　　卫红缘拍拍手，差人送文昌仙君回殿。江若璃还伏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卫红缘刚想扶他肩膀，江若璃就猛地直起身，哭得梨花带雨，一把拉住了卫红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呜呜呜…为何这般待我…”江若璃看着卫红缘，抽泣道。
　　卫红缘觉得江若璃这副样子，又可怜又好笑，便逗他道：“拿你取乐。”
　　“为何？呜呜呜…为何？为何命运这般捉弄我？“江若璃泣不成声，眼泪像断线珍珠一般往下掉，眼睛哭得有些红肿。
　　卫红缘看着江若璃这副模样，心里突然有些不好受，不自觉的去帮江若璃拭眼泪。这么一下，江若璃哭得更厉害了，似乎是把这么多年来所有的委屈都释放了一般，哭到伤心处，抱住了卫红缘的腰。疯狂在卫红缘衣服上蹭着鼻涕眼泪。
　　卫红缘嫌弃的拉住他的后领，提兔子似的把人提到了寝殿，扔在榻上。又把被哭湿的衣服脱了往地上一扔。里衣没湿，但卫红缘觉得燥热，就一股脑全脱了，只穿了裤子。江若璃方才伏在桌上，胸前都是油渍，卫红缘不忍自己的榻沾上油污，又去帮江若璃脱衣服。卫红缘肌肉紧实，线条流畅，虽是文神，但卫红缘胜在内力深厚，法力高强，虽不像武神舞刀弄枪，但仙界武神里，若论法力，真没几个能打得过卫红缘。
　　江若璃也被脱了个干净，卫红缘看了眼那瘦骨嶙峋的身子，摇了摇头，把人往里面一推，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下了。

　　翌日。
　　“喂。还不起？”卫红缘披了衣服，站在榻边。
　　江若璃还没缓过神，看向卫红缘敞开的领口，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猛地坐起身。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醒了就赶快起来。“卫红缘把地上的青衫丢到江若璃头上，打开门，侍从们鱼贯而入，张罗着卫红缘梳洗。
　　几个小侍偷偷瞄江若璃，眼神不言而喻。江若璃耳根子微微发红，想开口解释，卫红缘催促道：“今日议会，你随我去。“
　　江若璃慌慌张张穿衣服，碰的足铃叮叮当当乱响，听到这句，转回头，问道：“议会？“

　　卫红缘今日束了发冠，着一身素红绸缎袍子，衬得人高大威严。江若璃跟在卫红缘身旁，一路遇到许多穿着隆重的仙官和卫红缘打招呼，卫红缘一概不理，反倒是江若璃一直在行礼。
　　“红缘！“张裕今日穿得也很隆重，平日拿在手里的骨扇上都挂了个玉坠子。此刻正悠哉游哉地扇着扇子，朝这边挥手。
　　卫红缘上前，张裕笑着对江若璃点了头，并排和卫红缘走着，江若璃不便上前，放慢步子跟在后面。
　　张裕收了骨扇，轻声道：“今日父神要查遇袭一事，我托人打探了，三眼怪什么都没查出来。“
　　卫红缘转头，唤江若璃上前，道：“你是想让我借机弹劾，指责他办事不利？“
　　江若璃靠上来，刚好听见这句，看了眼卫红缘。卫红缘也转过视线，二人视线相对。
　　“正是！前些日子的仇，今天一并报了。“张裕又打开骨扇，扇了起来。以前没注意，今天静距离看，江若璃才看到那扇面上，刻的是一个女子。
　　卫红缘偏头问：“你怎么想？“
　　江若璃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办事不利，自然要罚。“
　　卫红缘扯了扯嘴角：“怎么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张裕也来了兴趣，问道：“难不成？你有更好的法子？“
　　卫红缘不答，抬腿向前走去。

　　议会规模超出江若璃想象，近百位仙官密密麻麻挤在凌霄宝殿。父神还没到，许多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卫红缘站得位置紧挨着龙椅，江若璃跟着站在这儿，瞬间成了焦点。感到目光聚集过来，卫红缘侧目，就看到了刚走进来的折冲将军。
　　张裕站在中间一点的位置，折冲将军就站他前面。二人眼神交战，刺鼻的火药味惊的旁人都悄悄挪了几步。
　　“父神到！”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江若璃隔着卫红缘的肩膀，看到了一个四十出头的英俊男人，身披黄甲，带着强大的气场走来。
　　江若璃隐约觉得这脸眼熟，又想不起是在哪儿见过。
　　父神入座，几个文官就开始汇报近几日的情况。南边闹了洪灾、妖界近日不安分等等等等，父神都没开口，直到汇报到香火琳宫遇袭，死伤惨重，父神才抬了抬手。
　　“折冲。“父神唤道。
　　折冲将军出列，躬身道：“臣在。“
　　“查清楚了吗？“
　　“回父神，查清楚了，是妖界设计刺杀月老。“
　　听到这句，卫红缘挑了挑眉。父神疑惑道：“刺杀月老？月老素与妖界无交集，为何要刺杀月老？“
　　折冲将军道：“因为香火琳宫新来的小仙，命格孤辰寡宿。“
　　江若璃一惊，抬头看卫红缘脸色不变，暗自纳闷：妖界要杀我？
　　父神示意折冲将军接着说。
　　“据臣所知，妖界一直在设法复活妖王，而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极煞命格之人活祭。这极煞命格千年难遇。这小仙飞升之后，臣才得知他的命格，想必妖界也一样，所以，才会设计袭击香火琳宫。“
　　”臣有异议！“张裕也从人群中出来，质疑道：”那日许多人看到的，这刺杀之人离开前并没有带走那小仙，月老也说，刺杀之人是冲着取他性命去的。若真如真君所言，妖界只需悄悄劫走那小仙即可，何必大动干戈刺杀月老呢？“
　　父神点了点头，道：”文昌所言合理。折冲，你的定论下的早了些。“
　　”回父神，妖怪向来嗜杀，想必那日是为屠尽香火琳宫的，月老虽不敌，但那人没料到援兵来得及时，所以才打乱了计划。“
　　江若璃不禁感叹，一捧一踩，语言大师。
　　张裕还要开口，父神及时打住，侧过身问道：“红缘，伤可痊愈？“
　　卫红缘躬身：“劳父神担忧，已经痊愈了。”
　　父神点了点头，突然看向一直站在卫红缘身后的人，问道：“此人就是…”
　　江若璃也跟着躬身，卫红缘接道：“正是。名唤江若璃。“
　　”江若璃…嗯。来，上前来。“父神唤道。
　　江若璃上前，作了揖，抬头的瞬间突然心中一颤。父神没察觉他的异常，微笑着赞赏般点了点头。江若璃没反应，皱紧了眉头，死死盯着父神。
　　卫红缘见江若璃痴呆的样子，轻咳一声：“咳。父神，家臣年幼，不懂规矩，见谅。”
　　江若璃回过神，忙退下来，站回卫红缘身侧，不知为何，刚才他与父神对视的一瞬间，心中腾然升起异样——恐惧，深深的恐惧。额间微凉，江若璃用手一擦，才发觉自己竟出了虚汗。卫红缘的声音一直在耳旁，江若璃定了定神，努力听清楚。
　　“真君嫌疑最大，当查。”卫红缘云淡风轻的说出这句话，折冲将军气得上前大喊：“月老不就是记恨我打了你殿中之人吗？何必泼我脏水！”
　　“父神，殴打仙僚，罪上加罪，当诛。”卫红缘躬身，霎时人头攒动，议论纷纷。张裕差点没忍住笑声。折冲将军气得双拳直抖，憋红了脸。父神脸色也不好看，折冲将军泄了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父神…臣确实在审讯时动手了，但臣并没有故意放妖怪上南天门，更没有勾结妖族。刺杀一事臣有罪过，臣认，可这莫须有的罪名……臣！恳请父神明察！”
　　江若璃今日随卫红缘上殿，真是长见识了。
　　父神将调查一事交给了另一位武官，折冲将军被罚下凡除一千只妖将功补过。出来时，卫红缘见江若璃一直心神不宁，嘲弄道：“怎么？感激到说不出话？”
　　江若璃摇摇头，看了卫红缘一眼，问道：“父神，去过人界吗？”
　　“当然去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若璃摇摇头：“嗯……没什么。方才构陷折冲将军，月老不怕他日后报复吗？”
　　卫红缘也学着他的样子摇了摇头：“别胡说，我可没有。说吧，帮你报了仇，要怎么回报？”
　　“报仇？”江若璃疑惑。
　　张裕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大喊：“不会吧？暴力狂把你打成那样！你说忘就忘了？”
　　卫红缘看着江若璃，不说话。江若璃叹了口气，道：“仙界遇袭，香火琳只臣一人独活，折冲将军严查，合乎情理，何来仇恨可言？”
　　张裕一脸不可思议，作势要过来摸江若璃额头，念叨道：“完了完了，这孩子被打傻了……”
　　江若璃心里有事，作揖道：“无事的话，臣先回去了，告辞。”
　　卫红缘望着江若璃的背影，扬起半边眉。

　　“若儿快跑！！！若儿快跑！！！！“
　　“娘！“江若璃惊醒，背脊要已湿透，环顾四周一片漆黑。方才想着今日遭遇，竟伏在案上睡着了。江若璃大喘着气，掌了灯，看到门边站了个人，又是一惊，猛地站起身。
　　“哈哈哈哈……这般胆小，恐成大器。“卫红缘揣着手，笑得天花乱颤。江若璃有些生气，挥袖熄了灯，四周黑暗一片。江若璃瞅准机会，抬腿向前踢去。卫红缘声音突然贴着耳朵响起：”想偷袭？“
　　江若璃轻跃拉开距离，足铃声伴着右腿高高劈过去，还在半空，就被一只手截住。卫红缘抓住江若璃的脚踝，轻叹道：“说了这足铃多此一举。“
　　江若璃有些站不稳，斥道：”放开！“
　　卫红缘捏着他的脚踝，将人扯进了些，打趣道：“啧…你怎么就只对我这么凶呢？“
　　屋里一片漆黑，江若璃的姿势太诡异了，大腿隐隐约约能蹭到卫红缘的腹部，隔得距离太近，甚至还能闻到卫红缘衣服上的檀香，二人的呼吸交互着。
　　气氛太暧昧了，不知是热还是什么原因，江若璃耳根子发烫，推拒了几下，卫红缘才撒了手。灯重新燃起，卫红缘低了低头，问道：“你还擦胭脂？”
　　江若璃捋下几缕头发盖住耳朵，回道：“几日没洗澡了。”
　　卫红缘来了兴趣，打趣道：“走吧，邀你共浴。“说完，站在门槛做邀约状。
　　江若璃走过去，关了门。

　　今日卫红缘埋头处理请愿，忙得脚不沾地。难得清闲，江若璃一个人到处转悠，走着走着，竟然迷路了。远远瞧见不远处有个小亭子，似有人影，江若璃就往那去了。
　　走进了些，才看出是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小侍在偷偷摸摸吃什么，江若璃故意放大了脚步声，那小侍吃的太入迷了，根本没听见。江若璃只好轻咳一声，道：“咳…有劳…“
　　那小侍被吓了一跳，手中的馒头滚落在地。那小侍看着地上的馒头，气呼呼的对江若璃喊：“你赔我馒头！“这小侍年龄尚轻，脸上还有些许稚气，嘴里还喊着没咽下去的馒头，瞧着十分讨喜。
　　江若璃忙道：“实在抱歉！我…这里有一些糕点，给你吃吧。“那糕点是今早送名簿时，江若璃瞧着稀奇，趁卫红缘不在悄悄顺的，谁知居然派上用场了。那小侍顿时瞪大了眼睛，忙把糕点接过去，细细品尝，一脸满足。
　　江若璃蹲下身，哄道：“慢些吃，你家主子不给你吃饭吗？“
　　”主什么子啊…啊，对！我家主子待我十分刻薄，别说饭了，水都不让喝！还有吗？“那小侍舔了舔手指，眨巴着眼睛。
　　江若璃摸了摸，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了，你若喜欢吃，我日后给你带如何？“
　　“真的吗！？“
　　“真的！“
　　”大哥哥你真是太好啦！“那小侍拉着江若璃的手，开心地甩起来。
　　江若璃摸了摸他的头，问道：“你家主子是何人？“心里想着，居然有人比卫红缘还讨人厌。
　　那小侍撅了撅嘴，说道：“我家主子…嗯…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江若璃笑了笑，说道：“那我日后时常来看你，给你带糕点。对了，你叫什么？“
　　小侍开心答道：”我叫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