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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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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高台果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待下去的,姜晚七在上面不过坐了两个时辰就受不了了,闲的浑身长草。
日坛距离那座“土豆山”还是挺近,山峰挡住了山那边的光景,唯有一小块乌云探出头来,想必离下雨那刻也不远了吧,只希望这场仪式快快结束。
到了晚上,天气有些凉,姜晚七搓了搓胳膊,没忍住,掀开帘子进了小木屋,这才暖和了些。
里面空空荡荡,没有娱乐消遣设施,也没有什么灯光,只有一面草席,姜晚七早早就困了,躺在上面,不消多会儿就没了意识。
睡着的时候,她做了个梦,梦里芦水村连着下了几天几夜的大雨,结果发了洪水,整个村子都被淹了,村民们躲避不及,伤亡大半,存活下来的寥寥无几,刘新戎也失踪了,姜晚七趴在木桩上,扯着嗓子焦急地喊他名字,最后声音直发颤,嗓子都哑了,也没把人喊出来。
梦到这就结束了,姜晚七惊醒,好半天眼神才聚焦,浑身都被冷汗打湿,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梦后才稍稍放下心来,但仍然有些后怕,只怪这梦太真实了。
眼下她也没了睡意,撑着身子从草席上坐起来,掀开帘子走出来,才发现天都快亮了,路上偶有扛着农具经过的人。
现在正是农忙时刻,虽然到最后可能都没多少收成,甚至颗粒无收,但他们还是尽力去经营,这种精神很值得学习,姜晚七默默在心里给他们竖了大拇指,却又在看到人群后面跟着李氏和罗寡妇时立马收了回来。
看来李氏病已经好了,虽然那晚警告过她,但不知道她还会不会继续作妖。
两人离高台不算太远,罗寡妇嗓门又大,姜晚七稍稍竖起耳朵就能隐隐听到她在说什么。
“你说她到底能不能求来雨?我还真不信一个黄毛丫头能有那么大能耐,不然还能嫁到我们村子来?”罗寡妇扛着铁锨走在李氏旁边,边说边比划,一刻也不停歇,因她体型较丰满,走路一扭一扭的,“这都过去一天了,这老天爷屁都没蹦一个还......”
李氏声音就没她那么大了,嘴巴一张一合,姜晚七看不清她的口型,只瞧着样子就知道,肯定没啥好话。
不知道她跟罗寡妇说了啥,对方猛地转头看向高台处,后面声音才小了些。姜晚七被木板挡着,只露出半个头,没被她瞧见。
姜晚七见惯了罗寡妇的嘴脸,也不恼,只安心“求雨”。
又过去两天,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只这天儿却越来越闷热,姜晚七肚子都快饿瘪了,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求早了,她想偷偷下去找点吃的,但底下还有人守着。
“这位大哥,能否麻烦你去帮我拿点吃的来?”
那位大哥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她是在叫自己,过了半晌,才试探着抬头:“......我?”
姜晚七点头如捣蒜:“对对。”
“拿吃的?不是说求雨期间不需要吃东西吗?”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姜晚七脑筋急转,想了个借口:“当然不是我自己吃,是献给老天爷的,总之不能因此而怠慢了上头,否则这雨就求不来了!”
那位大哥似乎被唬到,忙跑开去拿吃的去了。
他似乎跑得太急,差点撞到巧芸。巧芸见他神色匆忙的样子便问他干什么去,对方则简单和她说明了情况。
巧芸看着日坛所在的方向若有所思,马上就要秋试了,少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这两天她都在照顾他,没怎么出来过,自然也不清楚姜晚七求雨的事儿,只在她来那天听到一次罢了,后来便没怎么放在心上。
没想到这求雨仪式几天前就开始了,结果到现在老天爷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巧芸撇了撇嘴,心想不过也是跟那些道士一样的江湖骗术,还想趁机出风头,等着出糗吧。她又想对方的真正目的说不定在于引得少爷注意,一想到这,心里顿时更不痛快了。
穿过甬道,巧芸关上朱漆大门,刚要上锁之际,身后忽然想起一道声音。
“等等。”
几乎是下意识就回头,看到钱易提着东西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少爷,你怎么出来了?”巧芸欣喜地看了眼钱易,柔声道,问完才发现他手中提着个食盒一样的东西,皱了皱眉,虽然她知道自己不该问这么多,但凭她的直觉来看,自家少爷可能是要去那个地方,思索片刻,又问,“这是?”
“刚刚遇到柴方,他说姜姑娘要些吃的,我打算去看看。”
钱易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食盒,不像在回答她的问题,倒像是在自言自语,脸上带着笑意,看得巧芸心里一阵泛酸。
“哦......”
话音未落,钱易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门内。巧芸愣愣地,反应过来后气急地跺了跺脚,忙跟了上去。
到了日坛才发现,钱易果然是来给姜晚七送吃的。
姜晚七盘坐在高台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听到徐徐地脚步声时才睁开眼睛,迷糊中发现底下那个身影不像是之前那个看守高台的人,而且后面还跟着个......巧芸?
随后猛地反应过来,前面这人正是钱易!
他怎么来了?他手里提着的怎么那么像食盒...难道是他知道了自己让看台人去找吃的,然后就跟人换了?
“姜姑娘,我听说你好些天没吃东西了,这是我带的一些好吃的,你要不要下来尝尝?”钱易拎着食盒给她瞧了瞧,神色真诚,好像真的就只是来送吃的一般,“要不我送上去给你吧。”
一听他要上来,姜晚七登时慌乱,连忙摆手:“别别,求雨期间除了我,其他人是不能靠近高台的,可以来这儿,但不能久留。”
又盯着食盒看了半天,让他提回去的话还是不忍心说出口,实在是她太饿了,谁让人被他换了呢。
“钱公子把东西放地上就行,我自己下去拿,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钱易虽然还想再跟她待一会儿,但又不想因此破坏了她这些天努力的成果,即使万般不愿,也只好失望着答应离开。
等人走远了,姜晚七才呼出一口气放松,然后打算下去拿吃的,然而一想到刚刚巧芸那副要把她吃了的表情就一阵胆寒,倒不是怕她怎么针对自己,只担心她会一时忍不住上来吵吵,然后把过路人吸引过来,再三言两语说清了个中缘由,让他们都认为自己和钱易之间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那才麻烦。都说爱恋容易冲昏头脑,暗恋亦是,等她火气一上来,谁还管这仪式不仪式的。
不过担心归担心,食盒里的这些东西倒是挺好吃的,主食副菜荤素搭配整挺好,虽然不甚多,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土豆吃多了,偶尔换换口味的话那味道必然是绝美。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到刘新戎,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这两天有没有人来找他麻烦,早知道应该让周大娘有空了就去看看他的。
一边吃一边想事情,速度倒也不算慢,要不是得顾及形象,她保不准得再把盘子舔一遍。
这几天虽然没有下雨的迹象,但晚上的温度却是一天比一天凉,姜晚七收拾好食盒,早早地就进了小木屋,门帘随风动,时不时地触碰到里面的人。
姜晚七一把攥住门帘,将其系在门框上,而后才安心地躺下了。
时间过去不久,只昏沉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砸在木板上,发出微弱的“吧嗒”声。
姜晚七都快睡着了,因此脑子转得慢,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清醒少许后睁开眼睛坐起来,刚才听到的声音此刻更是清晰起来,哗得掀开帘子,手伸了出去,瞬间感受到手掌上落入几滴冰凉,搓了搓,湿润润的,这不是雨还能是啥?!
姜晚七猛地把头也探了出去,雨滴毫无征兆地砸在她的脑门上。听了一晚上的雨声,兴奋地一夜没睡,虽然下的不大,但也算为这次的求雨仪式开了个好头,而且真正的大雨还在来的路上。
第二天天还没亮,大半个村子的人都起来了,原因无他,都因这突如其来的雨水激动地睡不着觉。
姜晚七一直在小木屋里待着,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只听外面一阵叽叽喳喳的有些吵闹。
等她整个人都出来时,外面还在飘着雨,只不过是毛毛细雨,而高台下面已经围满了人。
看她出来,老村长钱太公和颜悦色道:“没想到你还真有点本事,我们大家伙都很感激你,要不是你,我们村子不知道还要旱多少年呢。”
其他人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没想到你还是我们村的大恩人,以前对你有所冒犯的地方,还请你谅解一番。”
“对对,先前不明情况就朝你扔菜叶,是我误会你了,那件事绝对不是你的错!”
......
其他人说的话她就没怎么听清,兴许是现场比较哄闹的原因,只听了几个“真是厉害”、“救星”、“恩人”等字眼。
姜晚七面色无波,内心确实有些得意,这次她算是走对路了,接下来她该谦虚一番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没有,这次主要还是大家配合的好,兴许是你们的信任打动了上苍,才会这么顺利地降下恩露。”
说完舔了舔有些许发酸的牙根儿,继而正色道:“这次仪式还未完全结束,目前只是暂停,还请村长带大家快些离开的好。”
“好好。”钱太公连忙称是,敲了敲拐杖,朝众人转述,“大家还是先回去罢,仪式还要继续,万不可惊扰了上苍。”
一听到这话,他们立马待不住了,纷纷转身离开,不过片刻,刚才还挤满了人的日坛瞬间清空,好像根本没来过人一样。
姜晚七也得以歇口气儿,她现在得回去准备一番,总不能再像这次一样饿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