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心中白月光》大妮鸽鸽

29、狗皇帝开始干点人事了吗？（1） 平阳公主来

　　新帝初立，诸事繁忙，刘启即便晚间回到宣室殿，也常秉烛达旦，批阅各处奏章。
　　不过他忙里偷闲，总不会忘记王娡。
　　金俗是一件很好用的工具，王娡为了能多见一见女儿，一天三次乖乖喝着安胎药，她的小腹如他所愿日渐鼓起。她也没有再公然地忤逆他，她温和而顺从。刘启要她陪在他身侧看他批奏章，她便遵命陪伴在旁，直到夜深了，他不舍得她熬夜，放她先去歇息。夜里他要抱着她睡，她虽不迎合，却也不推拒。
　　然而他最初见过的那个盛放如芍药的鲜活女子脸上却是渐渐失去了生机。她的神情哀怨，如他自幼见过的、他父皇的后宫众人，还有如今他后宫之中的很多人。
　　他开始后悔了。

　　刘启觉得自己有病。从前她整日想着逃跑、想着报仇时，他盼着让她老老实实留在身边；可当她真的原地不动，他却又怀念起她从前不安分的样子。
　　他不想看王娡枯萎。
　　他想看她盛放。
　　可他又恨她盛放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另一个男人，一个乡野村夫。
　　左右之间，他惦惦念念，摇摆不定。

　　这一日，重阳佳节，刘启早些从前朝回来，欲携王娡赏菊。至宣室殿的偏殿外，听见殿内欢声笑语。
　　原来她只是在他面前枯萎而已。
　　刘启心里半是酸涩，半是欣慰。
　　他抬手止住左右的通报，凑近窗棂，去听殿内人在说什么。

　　说话的是金俗。
　　说的尽是金王孙的事。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过往。王娡偶尔笑着回应女儿的话，嗓音甜得像西域进贡的蒲桃。
　　刘启醋意上头，待要愤然一脚将门踹开，生生忍住，退后几步，吩咐人道：“传朕的旨，今日良辰，送金氏女回她自家去。”
　　可是转念一想到王娡见不到女儿或许又要难过，他又有些心软不忍，于是连忙改口道：“罢了，留她到王美人生产，美人产子后，就将金氏女打发走，一刻都不许留。”

　　天子一言九鼎，如今却分秒间自打自脸，刘启面上甚感无光，对着下人们找补道：“金氏女在此，王氏便可消停些，省得日日不安分。”
　　可是话一出口，又想起：我堂堂天子，何须对下人解释什么？
　　越发恼恨其自己失态来。愤愤然甩袖离去。

　　除夕夜，美人王氏产下一女，母女平安。
　　皇帝闻讯大喜，至王娡榻前探望，王娡偏过脸去，不愿看他。
　　他那句“你受苦了”便噎回了腹中。
　　新生的孩儿红通通、皱巴巴，但看得出眉眼清秀。
　　刘启抱着襁褓中隐约与他肖似的婴孩，爱不释手，笑吟道：“《大田》篇有云， ‘去其螟螣，及其蟊賊，無害我穉’，便赐名为 ‘穉’罢。至于乳名……叫 ‘阿豚’罢。”
　　王娡置若罔闻。
　　刘启便立在榻边宣布，要将金氏女送走。

　　“你说什么？”她声音微微发抖。他不打招呼便将她女儿从她身边带走了，甚至没有给她与女儿道别的机会。
　　“朕派了人，”刘启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今日把金俗送走了。”
　　其实旨意尚未下。他先前仍在犹豫，只是见王娡不理他，才下定决心送走金俗，既是当作对王娡的惩罚，也是为了逼王娡割断与金家的联系。
　　“你……”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被褥上：“你把她送去了哪里？”
　　“一个衣食富足、绝对安全的地方。”刘启道：“往后每年你生辰，朕会派人接她来与你团聚。”
　　经过这些日子的思虑，他决定不将金俗送回金家。金王孙没有能力保护女儿，刘启不能让金俗将来哪天再落入诸如馆陶之流的人手里作为软肋要挟。
　　“那……我丈夫呢？”
　　“你的丈夫只有一个，那就是朕。”刘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王娡闭上眼睛，泪水从睫毛间渗出来：“那我呢？”她不抱希望地问出了这一句。
　　殿内安静了片刻。
　　刘启的手从孩子身上移开，落在王娡的手背。他的掌心很烫，覆在她冰冷的手指上：“你？永远留在宫里。永远留在朕身边。”刘启的声音温柔而不容置疑：“你要留在朕身边，留在这个你恨透了的地方。你要看着阿豚长大，看着她嫁人，看着她生儿育女。你要陪朕走过这漫长的一生。你要——”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你要好好活着。和朕一起。”

　　“这有什么意义。”王娡不明白：“留一具行尸走肉在身边……”
　　“朕知道暂时留不住你的心，”刘启道：“但朕无论如何都想留住你的人。想让你每天都能看见朕，想让你慢慢习惯朕在身边。哪怕你永远恨朕，只要你在朕眼前，朕就——”
　　他没有说完。帝王的自尊不允许他再继续说下去。

　　他将婴孩交给乳母，站起身，背对着她，看向窗外。
　　天已经大亮了。晨曦从窗棂里透进来，照在他玄色的衣袍上，将他的背影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
　　“金俗已经走了，”他说：“朕会让人把她保护好。她不会再受委屈。”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不必担心她。”他转身往外走。

　　“陛下。”
　　刘启脚步一停。
　　“臣妾会留下来。”王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哑：“臣妾会好好活着。会看着刘稺长大。会……”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刘启以为她不会说了。
　　“会慢慢 ‘习惯’留在陛下身边。”她说：“但陛下能不能，让我最后再见一面我的……我的前夫。最后一面。”

　　刘启闭上眼睛。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殿外，晚冬晨风凛冽，吹在他脸上，他却莫名从中嗅出一丝初春草木的味道。
　　他站在廊下，抬头看着天空。
　　湛蓝的天幕上，朝阳升起，似乎一切都在向他想要的方向前进。
　　不过他并没有忘记某个人。现在是时候，去料理那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谢谢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