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心中白月光》大妮鸽鸽

27、今天王美人跑路成功了吗（9） “栗妤。”

　　车马粼粼。
　　王娡被刘启禁锢在怀里，辇车载着他们不知往何处去。
　　她身上浸透了水渠里的水，味道并不算好闻，现在她身上的水和气味也浸湿了他。
　　刘启素来好洁，被味道熏得一路都皱着眉，但到底没有放开她，只催促外面的人驾车快些。

　　“你是真的不怕死。”他下巴抵在她发心，他的声音从她头顶压下来，听得出有怒火，但强压着。
　　她体弱、有身孕，还下水，他是真的担心，真的后怕。
　　“怕。死，谁不怕？”她说，声音虚弱而平静：“但我更怕活着变成你的笼中鸟。”
　　“笼中鸟？”他的声音依然轻柔，没有凶她：“你以为你跑了就不是笼中鸟了？长安城是笼子，天下都是笼子。你跑不掉的。”
　　“那我也要试。”王娡说。
　　她听见他呼吸重了几分，显然是怒气填胸。但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粗暴的对待她，只是手臂将她圈得更紧。
　　“你再跑一次，”他说：“我就把你锁在我的寝殿里，哪里都不许去。”

　　车驾没有回子衿殿，而是直接刘启的寝殿——宣室殿。
　　殿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两个宫人垂手站在门口，禀说美人沐浴用的热汤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王娡心中生疑：难道自己这次逃跑，皇帝竟然事先知情么？

　　王娡被刘启抱下车，还不等脚落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陛下！王美人深夜私出宫禁，按大汉律法，该当何罪？”
　　是栗姬。
　　她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穿着一身素色衣裙，站在宣室殿的台阶下，身后还跟着两名凌霄殿的内侍。她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但此刻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兴奋。
　　栗姬走上前来，目光在王娡身上扫过——湿透的皂衣、散乱的发髻、狼狈的姿态——她几乎压不住微微上翘的唇角。
　　“王美人，国丧期间，私自出宫，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是要出去私会什么人？”她知道怎么往刘启的肺管子上扎。

　　“栗妤。”刘启道。
　　栗妤一怔。她记不起上次刘启连名带姓唤她全名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直到自己的名字完整被他念出来时，她才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名字那么冷，是那么无情的两个字。
　　她的得意僵在了脸上。
　　“娡儿只是在与我游戏而已。”他说。
　　“游戏？”栗妤觉得荒唐：“国丧期间，王美人与陛下 ‘游戏’？”
　　“栗妤。”刘启连名带姓唤了她第二次：“谁给你的权力，在这里兴师问罪？”
　　栗姬的脸色唰地白了。
　　是啊。她算什么人？她的启郎虽然立了她的儿子当太子，却没有立她为皇后。明明薄太皇太后在前朝的影响力微乎其微，他还是立了薄婵为后，而没有立她。
　　若说从前她可以仗着他的宠爱越权行事、有权问罪宫里绝大多数的人，但此刻他宠爱的天平显然倾向于另外一边：从她来，到现在，刘启抱着王娡，一直都没有松开。

　　“陛下，臣妾没有兴师问罪，臣妾只是——”
　　“只是什么？”刘启道：“只是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宣室殿？只是恰好知道王美人要出宫？只是恰好带了人在那里等着？你殿阁的侍卫带刀斧去做什么？”
　　栗姬的嘴唇开始发抖。
　　“朕即位才一天，”刘启的声音平淡温和，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后背都渗出了冷汗：“你就已经能做成这样的大事了。你好有能耐。我从前竟不知道。”
　　栗姬猛地跪下：“陛下明鉴！臣妾没有！臣妾只是听说了——”
　　“听说了什么？听谁说的？”刘启蹲下身，平视着她，“说给朕听听。”
　　栗姬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启看了她片刻，站起身：“栗姬僭越宫规，即日起禁足凌霄殿，无诏不得外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凌霄殿的所有内侍宫女，全部撤换。”
　　栗姬猛地抬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对上刘启的目光时，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目光里一丝一毫温情都没有。
　　他的目光……就像先帝在时看皇后的目光一样。
　　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冷漠。
　　只有纯粹的、不容置疑的——裁决。
　　栗姬被人扶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走到台阶下时，忽然回过头，看了王娡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恐惧。
　　她终于意识到，她不是在和王娡斗。
　　她是在和刘启斗。
　　她连赢王娡的胜算都没有，如果与刘启斗……
　　不，她不想和她的启郎斗……

　　栗姬被凄凄惶惶地带走后，宣室殿前恢复了安静。
　　刘启抱着王娡走进内室，放进早已备好热水和花瓣的浴盆里。

　　宣室殿比王娡想象的要简朴。没有多余的装饰，案上堆满了竹简和帛书，墙角立着几只铜灯，将殿内照得明亮。最里面是一张宽大的榻，榻上铺着素色的被褥，枕边还放着一卷翻开的简册。

　　宫女们为王娡剥去衣衫，王娡不愿被刘启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他轻声笑了笑。
　　“你放心，”他说：“朕今晚没力气 ‘烦’你。”
　　他走到案前坐下，拿起一卷竹简，低头看了起来。

　　王娡一动不动地由宫人服侍着沐浴。
　　殿内一时安静，只有水声、竹简摩擦的声音，还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宫人为王娡擦干净身体，换上中衣。
　　王娡转身，见刘启仍专注地看着手中竹简。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
　　如果只是立在这里遥望，年轻的皇帝看上去像是一个不错的人，英俊，健美，聪明睿智。
　　谁想得到，如此皮囊下面，竟藏着一只魔鬼。

　　“陛下。”宫人小声提醒，示意刘启，美人已经出浴。
　　刘启抬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从她露出的锁骨上掠过，又落回到竹简上。
　　“偏殿已经收拾好了，”他说，头也不抬：“你住那里。红豆会过来陪你。没有朕的允许，不得离开宣室殿。”
　　王娡的手指攥紧了袖口：“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杀了我或者放我走，留在这里……你见过笼子里的鸟吗？一开始它会扑腾，会撞笼子，会撞得头破血流。后来它不撞了，安静了，你给它水它就喝，给它食它就吃。你以为它驯服了。但其实它不是驯服了——它是心死了。陛下既然已经富有四海，想要什么鲜活的美人都可以得到，何必苦苦执着于一个心死了的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刘启说这话时，眸光难得的泛起波动，但他很快定住了心神：“不过，我不需要知道为什么。我想要你，就这么简单。”
　　“你……”
　　“你已经怀了朕的骨肉，娡儿。”刘启道：“把孩子生下来。”
　　“你做梦！”
　　“如果你敢杀我的孩子，我就会杀掉你的孩子。”刘启徐徐道：“皇姐已经把金俗交到了我的手上。你想见她吗？你一定，很想念她吧。”

作者有话说

　　为防有的读者看不明白，特此说明：“栗姬”“某姬”是称呼，栗妤是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