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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今天王美人跑路成功了吗(7) 现在是狗皇 ...

  •   王娡和红豆都在焦急地等待。
      刘启留下的那半句没说完的“今晚”,令王娡敏锐地联想到了皇帝的病体。于是她连忙给了松月钱,让他去给馆陶公主报信。
      馆陶公主固然是她的仇人,但比起看刘启登基,她宁愿看馆陶公主奸计得逞——至少后者会令她有一丝逃出宫的希望。
      而红豆的仇人,便是松月。
      王娡明明可以派红豆去给馆陶公主报信,却改而贿赂松月,用意便是在此。
      无论这次馆陶公主成功与否,她和红豆之间,至少都有一个人能够心愿得偿:如果刘启登基,虽然她将从此困于深宫,但松月必死。
      如果能为红豆做到什么,到那时,她会替红豆开心的。

      深夜戒严的皇宫如此安静。王娡和红豆一起坐在窗前,两双手紧紧相握。
      如她所料,先是有宫人凌乱而急促地行走的声音,又有兵士整齐划一的步伐声,后来有刀剑入肉的闷响,到最后,皇帝寝殿的方向,传来阵阵哭声。
      王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皇帝终究还是在今夜死了。
      谁赢了?

      云板声在宫城的夜空中回荡,一声接着一声,绵长而沉重。
      已经是两个时辰过去,松月迟迟没有回来。
      王娡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红豆吃痛,低头看了看两人的手。手指交握,她的手被王娡无意识地紧攥着,攥得指节泛白。
      “美人,我出去打听打听。”红豆道。
      “好,你去、你去罢……注意安全。”王娡说着,手却忘了松开。
      红豆心疼地叹了口气,稍稍用了一点力,将手挣开。王娡这才回过神来。
      然而她目送着红豆出去,神志却还是恍惚的。
      如果太子真的继位了,她还能怎么逃?
      上天啊,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她闭目流着泪,双手合十,用力祈祷。

      “美人……”红豆不多时便回来,声音发抖:“太子……已经即位了。中尉周亚夫已经率禁军控制了宫城。”
      王娡浑身都在颤抖,不敢睁开眼:“馆陶公主呢?皇后呢?”她不甘心地问。
      “馆陶公主和皇后……都在未央宫。奴婢听说,皇后曾派人去召梁王,但人还没出宫,禁军就已经换了防。”
      王娡睁开眼睛,望向头顶殿宇巍峨高大的房梁。
      好快。
      她低估了他。
      她以为馆陶公主和皇后联手对付刘启,总有那么一两成胜算。
      但他没有给她们任何机会。
      他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就是如此果断坚决。

      夜,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红豆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美人……您还好吗?”
      王娡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碎裂的女神像。
      红豆在旁担忧地虚扶着她,生怕她轰然倒下。

      王娡一直枯坐着,直到窗外,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帝的时代,开始了。

      新帝即位后的第一天,兵荒马乱。
      丧仪、诏书颁布、宫城换防、先帝后事的安排、向各诸侯王报丧、大汉朝各类政务的处置不能因皇帝驾崩而全然搁置——大大小小每一件事都需要新帝亲自决断。
      太后老年丧子,悲痛万分,刘启孝顺,也需亲自至长乐宫安抚。

      刘启没有顾得上回后宫。
      太子良娣薄婵虽然是东宫名义上的女主人,却从来都没有话事权,因此不但没有留在东宫主事,反倒躲去太后身边尽孝了。
      东宫女眷的丧仪,都由栗妤张罗。
      栗妤故意没有管王娡。
      王娡大概不愿以东宫妾室的身份给皇帝服丧,栗妤乐得放任她:等刘启回来,见王娡不守国丧、不尽孝道,必会重重惩罚她——或许,一怒之下杀了她也有可能。

      王娡确实没有任何以东宫妾侍身份为皇帝服丧的动作。
      她只是安静地待在子衿殿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红豆还在为她到处打探消息:新帝已经下诏,尊窦皇后为太后……立太子良娣薄氏为皇后,长子刘荣为太子……馆陶公主加封邑三千户……
      梁王刘武,加封食邑五千户……
      王娡听完这些,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过了一个时辰,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王娡想过死。
      但仇恨和对丈夫女儿的爱撑着她,让她不甘心就死。
      王娡想活着报仇,可是凭她做过的那些事,狠辣如刘启,还能容得下她么?
      就算他还能容得下她,就算他昏了头还想宠幸她,她还能像从前那样强颜承欢么?

      “活下去,美人。”红豆不肯放弃地在她耳边轻轻说着:“活下去。”

      子衿殿的宫灯次第亮起,将殿内照得明亮如昼。王娡坐在妆台前,任由红豆为她洁面,又卸下钗环。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即便不施粉黛、神情凄惶,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陛下驾到——”外面的通传,嘹亮得刺耳。
      “你下去吧。”王娡轻轻吩咐红豆道。接下来万一发生什么事,她不愿连累红豆。
      红豆,还有其他宫人,都悄悄退了出去。

      脚步声。
      沉稳的,从容的,以坚定不容置疑的节奏。
      王娡没有回头。
      “陛下百忙之中,还有空来子衿殿么。”她鼓足了勇气,先出了声。
      出了声,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打着颤。
      刘启走到她身后,站在妆台前,从铜镜中看着她。
      王娡也从镜里看见了他:他穿着素服,腰间系着白麻带。因昨夜未眠,眼眶下有淡淡的青痕,但那双眼睛与她对上时,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那是猎手将猎物握于掌心时的目光。

      王娡承受不了那目光,忙将视线偏开。
      刘启的手落在她肩上,掌心滚烫:“你派什么人不好,偏派那个叫松月的。”
      王娡的身子仿佛被他灼伤似地缩了一下。
      铜镜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个反复小人,没根的东西,”他的声音很轻柔,像是呢喃耳语:“娡儿,你识人不明呐。”
      王娡没有说话。
      “你指望太后能在先帝榻前说服先帝改立刘武,”他的手指从她的肩上滑过,沿着她的颈侧缓缓上移,触到了她的耳垂,“你指望太后能煽动群臣反对朕即位。你也太——”他的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转向镜子的方向,让她不得不看着镜中的自己:“你也太小瞧我了。”
      王娡的呼吸急促起来。
      “不过,我的小狐狸,输给我,没有什么可丢人的,”刘启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一件令他愉悦的事情:“你已经很聪明了……不愧是我的女人。”
      王娡试图挣脱他的手,却被他用力钳住了下巴。
      “朕,”刘启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线:“朕的女人,是该要这样,才有意思。否则,多么乏味。”
      他低下头,唇贴近她的耳侧,齿尖轻轻啮咬:“其实,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娡儿。如果不是你今晚听从阿姐的指派对我下毒,我下决心还不会这么迅速,我的皇位来不了这么快。”
      王娡猛地扭头躲避,奋力推开他,挣脱他的手,站起身,退开两步,但因体弱气喘,险些站立不稳,只得一只手撑在妆台上。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她望向他。
      烛火在他身后,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昏黄的光。他穿着素服,这素服却比以往任何华服都要衬他——他登基了,他拥有了更多的权力,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掌控感,让他整个人都像是暗夜中的主宰,俯瞰着世间一切。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她想忍着不在他面前像个弱者那样流泪,但泪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来羞辱我?你羞辱我羞辱得还不够多么?”
      “哪里。朕的意思是说,朕不介意你跟朕斗。”他嗓音温柔地笑。

      王娡觉得他疯了。
      她都已经谋杀他未遂,她设想过他们无数种后续的发展,都没想到他竟然还如此不管不顾地想要她。
      她难道要谢谢他的宽宏。
      不,这绝不是宽宏,而是极为庞大的自信:他吃准了她无论怎么做,最终都奈何不了他。
      王娡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恨他。
      恨他看穿她的一切,恨他把她当成棋子,恨他赢她的时候,赢得轻轻松松易如反掌——仿佛她只是蝼蚁。

      看她像一只发飙的小猫,刘启宠溺地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在说“真拿这小东西没办法”。
      他向她走了一步。
      王娡退了一步。
      他又走了一步。
      她又退了一步。
      直到她的后背彻底抵上了妆台,再无路可退。
      刘启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将她完全笼罩。
      “朕来告诉你,”他的声音低沉如黑夜:“朕登基了。朕是皇帝,是全天下的主人。你再也逃不掉了。”
      王娡抬起头,恨意熊熊地,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烛火,有暗影,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是我的人,从你进宫的那一天起,你可以不理我,可以在我面前演戏,可以勾结馆陶,可以去联络太后,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你记住——”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让你重新回到我这里。”
      他的拇指按上她的唇,轻轻一压:“因为你的命,你的荣辱,你的生死,都在我手里。你是我的女人。你这辈子是,下辈子也会是。因为你就算死了,也得和朕,同葬!”
      王娡想反驳,想说些什么来撕破他脸上那掌控一切的从容,但她的嘴唇在他的指腹下微微发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低头欲吻她,王娡奋力挣扎:“你放开我,”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而破碎:“狗太子——狗皇帝,你放开——”
      挣扎间,她的话没说完,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眩晕来得毫无征兆,她的身体迅速软了下去,若非他眼疾手快,她险些倒落在地。
      “王娡?来人——”刘启的声音拔高:“传太医!”

      太医令是被内侍一路小跑着从未央宫拽来的。太后凤体不适,太医令正在旁侍奉。
      待他气喘吁吁地跪在子衿殿的榻前,手指搭上王娡的玉腕,闭目凝神评脉,手指忽然微微一颤。
      “如何?”刘启站在榻边,面色难看。王娡的病总能牵扯住他的心。
      太医令叩首:“回禀陛下,美人的脉象……是滑脉。”
      “滑脉?”他重复了一遍。他已经有皇子十人,对于“滑脉”这个词并不陌生。他了解这一脉象所代表的含义。
      “是。美人已有孕一月有余。脉象虽然尚浅,但确凿无疑。今日昏厥,一是因为连日操劳、心神不宁,二是因为胎气初成、气血不足。臣开一剂安胎药,再辅以静养,应当无碍。”

      刘启一时怔住,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算着日子。一个月……毫无疑问,那当然是他的骨肉。
      他骤然想起那些她恨他、怕他、却不得不臣服于他的绮艳销魂的夜晚。
      “退下罢,”他说:“去煎药。”
      太医令领命告退。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刘启在榻边坐下。
      他低头看着王娡的脸,伸手拂去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眉毛蹙着,神情哀伤,像是在做什么不愉快的梦。
      他想起她说“放开我”时的样子——愤怒、恐惧、不甘,却又有一种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的美。
      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野兽,明知逃不出去,却还在挣扎。
      现在,她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
      他的手停在她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那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
      里面有个孩子。
      他和她的孩子。
      刘启忽然笑了。
      “你看,”他握着她的手,低声说:“我说过,你再也逃不掉了。现在,一切都是天意。上天注定,你是我的。”
      榻上的人没有回应。
      但他就当她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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