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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今天王美人跑路成功了吗(6) 今天太子登 ...

  •   殿外,钟声还在响,余音在夜色中回荡不绝。
      皇帝——先帝寝殿中寂静得,如同众人都随先帝死去一般。

      幽幽跃动的烛光中,刘启看着自己的母亲。
      早已盲了的母亲阖着眸子,看不见他。
      母亲只看得见长姐和弟弟。他们住在母亲心里,所以母亲就算盲了也还看得见他们。

      室内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皇后在此时发出一声喝,显然不是拥护太子继位的意思。
      皇后只有两个嫡出的儿子,如果不是太子,那必然就是梁王。
      可是梁王早已就藩,与太子间名分早定,朝中根基有限,肉身又远在睢阳,就算有幕后撑腰,如何能与太子一争?

      几名大臣暗自忧虑,担心皇后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以致朝局产生不必要的动荡。
      皇后的手紧紧攥着拐杖镀金镶宝的凤首,她动了动嘴唇,待要开声,却听见殿外一阵骚动。
      是盔甲、兵器随步履整齐的跑动而铿锵顿挫的声响。
      “河内太守、细柳营中尉周亚夫觐见!”来人的首领高声自报姓名。
      周亚夫?皇后眉间的沟壑骤然加深。
      “宣。”太子平静道。

      从太子自信从容的声音里,殿内所有人瞬间心照:就在刚刚,汉宫的每一个角落,禁军已经换了防,宫门已经落了锁,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完成了交接。
      即便是皇后,即便是陪先帝逐鹿天下、度过了无数大风大浪的皇后,在前朝后宫根基深厚的皇后,也再不能奈何眼前年轻的太子了。

      刘启看了母后一眼,然后转身,走向父皇所在的那张御榻。
      他没有坐上去,只是站在榻前。
      现在他在哪里,哪里就是天下最至高无上的位置。

      窦皇后听着刘启的脚步移动,缓缓站起身。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刘启刚被立为太子时,那个在新鲜的汉宫里好奇奔跑的少年,那个总是追在刘武身后叫“弟弟等等我”的兄长。
      那个孩子,是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是从什么时候,习得了全部的帝王心术与手腕?
      他是在什么时候达到了成熟?好像她只是侧倚在代宫的卧榻上浅浅地打了一个瞌睡,再睁开眼时,那孩子便已经由内而外地完成了蜕变。
      他现在完完全全是个皇帝了。
      实际上,从他今晚的表现来看,他在他父皇驾崩之前,就早已经长成了一个皇帝该有的样子……只是他隐藏得足够深罢了。
      沉迷于王氏的美色,如今想来,恐怕不过是一个幌子……

      刘启转过身,向着皇后跪下。
      “母后节哀。”
      窦皇后低头向着他。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在长子面前保护他的姐姐和弟弟,而是要在新登大宝的天子面前救下他的两个政敌……
      “你父皇刚刚留下遗言,国丧期间,要馆陶和梁王为他守灵。”皇后道:“具体礼节该怎么做,让大臣们去办罢。”
      既是先帝钦点的守灵人,一时便是杀不得的。

      邓通听了,心中大骇。
      如果连馆陶公主,皇后都只能借着守灵的名义暂时维护,那他的处境岂不是更加凶险……

      “好。”刘启答应道。
      不等他再说什么,邓通嚎啕大哭,膝行向前,叩头禀报道:“陛下已崩,臣等虽痛彻心扉,但国不可一日无君。臣等恳请皇后陛下,遵照先帝遗愿,准太子殿下即皇帝位,以安社稷。”
      他做了拥立新君第一人,新君便不能甫一登基便杀他。只要能拖延些时日,他便总能多一分生还的机会……

      刘启流泪斥他道:“纵然是父皇遗诏,父皇尸骨未寒,汝怎可妄言继位一事!”做足了孝子之态。
      太子家令晁错见状,知道拥立新君按历代惯例必然要辞让三次,于是率东宫属官再次叩请太子继位。
      刘启又道:“我如今悲不自胜,如何能继承大统、如何能料理国政?尔等不必再言。”
      周亚夫亦率几名朝臣及门外将士们齐齐跪下,请太子继位。
      太子默然饮泣,以袖掩面,不能答复。

      窦皇后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摸索着方位,轻轻抚过刘启的头顶。
      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在他小时候,在他们还在代国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还都是一家人。
      “好,”她说:“我儿……即位吧。”
      刘启叩首。

      馆陶伏在御榻边,哭得浑身颤抖。
      直到皇后的手摸索到她,她才回过神来,扶起母后。
      为新君让出位置。

      刘启在皇帝病榻边坐下,接受在场众人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毕,窦皇后扶着馆陶,缓缓向殿外走去。
      那个被她派去召武儿的人,就算能走出宫门,大概也没能走太远。汉宫的晨钟,终究要在新帝的手中敲响了。

      刘启有条不紊地吩咐众人,如何收殓,如何治丧,如何发丧,如何……

      卧榻上,皇帝的眼睛还没有人来为他合上。世间事务繁多,既然他已然驾崩,众人便顾不得他。任他还睁着眼睛,看着这他守护了二十三年的天下。
      而邓通跪在角落里,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他趁着没人想起他,生怕被人注意,屏息凝神弓着腰缩着颈,悄悄地混在穿梭忙碌的宫人之中,从殿内溜了出去。

      刘启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邓通的身影。
      他只需使一个眼色,便自有灵透的小宦官悄悄地尾随上去。

      “馆陶公主为何来得如此及时?”现在身边只剩心腹,刘启问左右道。
      左右低声答道:“宫门处拦下了一名宦官,叫 ‘松月’的,曾给馆陶公主送信。臣等刚刚已经审过,那家伙不等上刑便招了,说是王美人给他钱,让他去的。”
      “王美人……”刘启的心口不期然地一痛。
      都已经到了这关头,王娡还没有放弃从他掌心逃走。
      她就是这样强烈地,无论如何,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从他怀抱中逃脱。
      一根玫瑰花刺狠狠地剜着他的心。
      但因这爱而不得的痛自王娡入宫以来早已在他身上绵延太久、他依然习惯,故而他此刻反倒从痛楚中咂摸出了某种另类的甘甜:娡儿,很好,就这样,继续恨我,继续深深地恨我吧……永远恨我,永远忘不掉我,永远无法把我从你心上刨除,然后我会覆盖掉所有别人曾经留下的痕迹。
      江山是我的了,你也是我的了,你,再也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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