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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 32,重逢 穆将军和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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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将军,军需官有事求见。”
“快请他进来。”
穆易将手中正在对比阅读的《武经总要》、《纪效新书》细心妥善的收好,门口的卫兵这才将来人恭敬的放进穆易的军帐。
“穆将军,五斗米道商会又以穆姑娘的名义,送来了一批粮草等物资给咱们啦。”军需官满面笑容地对穆易禀告这个好消息。
“眼下辛大人被诏回京,暂时又不在军中。那将军您看,穆姑娘的这批物资,是该怎么处理为好呢?”
虽然军需官用的是疑问句,可无论是他期待满满的眼神,还是迫不及待不住冲人点头的模样,都可轻而易举明白他的真实心意了。
“嗯,”穆易实在是被军需官,他那就好像快饿死的人看到红烧肉,可终于有救了的表情给震住了,也不禁迟疑了一下,“朝廷的粮草,押运官还没送到吗?”
“那可没准了,要是只等着吃朝廷的粮,兄弟们早就饿死啦。”
哎,这话可是戳到了军需官的痛处了,当即是忍不住的大吐苦水。
也幸好是有穆姑娘及时送来的粮草兜底,虽然数量不多,但也可真是解了军中的燃眉之急了。
不然他也只能空对着已经见底的粮仓,像往常一样敷衍要粮的将士们快了快了。
至于这个已经拖延了近十次的快了,究竟是有多快,那也只能是听天由命,看朝廷相公们的心情了。
不过自从当上军需官起,他就没见相公们的心情好过。
每次三奏五请才给的粮草不只是缺斤短两,以次充好,更是从来没按时送到过。可以说是给军需官的工作,人为制造了很多麻烦了。
穆易听了,也是一般的无可奈何:“那便还是遵循军中的旧例,公示后把粮草发给将士们嚼用,只是监军那里……”
其实一直以来都有富户商人杀猪宰羊,送粮助军的先例,按理是该在军队中为这些善心人士们扬名,公示军中,既示感激之情,也能壮军声威,体现军民一心。
只是,一般这种资助军队的行为,可能几年才有幸遇到一次。
而五斗米道商会送物资,却是自穆易从军便开始,一年四季,年年都有,五年来从未间断。
而且送的还不止是粮草,什么棉被,手套,袜子从不重样,逢年过节还有饺子,粽子等带着家常味的随礼。
虽然算不上贵重,却极易让将士们感念恩情。
长此以往,都不用军需官解释了。每次士兵在米里吃到糠谷,就知道这一定又是朝廷发的充数次米;要是有幸吃到香喷喷的新米,那就肯定是穆姑娘商会送来的善心粮。
这鲜明的差距,别说是切身体会的士兵了,就连将士们,特别是军需官,都在内心忍不住有种大逆不道的期望。要是军中的粮草军需,都是由穆姑娘负责该多好啊。
更何况那些受过木念操练的士兵们都深知,穆姑娘发明的火器,车阵,火铳,在战场上可是救了他们的性命不知道多少次了。
还有赏罚分明的考核,进步了可是有白花花的银子领呢。
再比比朝廷给他们的待遇,哎,别说是他们了,就连辛大人都带头夸赞穆姑娘呢。
落在监军眼中,难免便有与朝廷争恩,市恩军中之嫌。
偏这些物资,一直都是以穆姑娘之名捐赠。一个小女孩担心从军的父亲慷慨解囊,可谓是一片孝心可嘉。
就是奏到朝廷里,也只不过一笑置之,说不定还要为穆姑娘挣得一个孝女的名号呢。
再加上连一军统帅辛弃疾都不以为然,向来是听之任之,更让监军有孤掌难鸣之感,当真是众人皆醉我独醒了。
因此每次商会送物资来,监军都是诸多刁难,索要孝敬,好事也多磨。
“穆大人放心便是,我省的分寸。”军需官就等着穆易同意的这句话呢。他凑近几步,悄声为穆易解惑。
“其实自从近年来临洮府本地也建了商会,允许持金入股后,监军大人现在可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拨算盘啦。”
五斗米道商会可是各地小商会后面的祖宗呢,拥有着最大的技术股权。监军入了商会的股,单只为了白花花的银子,也不会再敢得罪穆姑娘了啊。
只可惜那些商会,入股起步最少也要两千两银子。不然只怕人人都想投钱吃分红了。
军需官虽然瞧着分红眼热也想入股,也只能先把银子放在银行里吃利息,再攒个两年才能加入了。
像军需官这般做的将士可不再少数咧,况且那些商会银行,都有五斗米道商会在后面做保,放心的很。
尤其像军需官这种消息灵通的,还听说五斗米道商会正在筹建邮局。据说已经从福建开始,向两广江淮一带铺陈开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像商会一样,也能早点到临洮府就好了。
到那时候,将士寄俸禄回家再不用托人,存钱进去只要把庄票再通过邮局寄给家人,家人在本地的商会银行也能取用,那才真正是方便呢。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商人为了赚钱,能赶在军队彻底收复临洮府后,就急冲冲地冒着战火前来,只为了竞争与西夏贸易的机会。
想必不久之后,随着宋金之间的再次和谈,彻底和平后,临洮府又会像雨后春笋一般,冒出许多来寻找商机的金国商人。
作为三国交界之地,临洮府的重要性可想而知,想来邮局也不会太远了。
细细想来,无论是挖坑道,用棺材装满炸|药,炸开城墙,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一鼓作气攻下城门,还是提前埋好地雷,用手榴弹,猛火油柜坚守城池。
无论金人如何反攻,都始终牢牢地把临洮府守得如铁桶一般,水泼不入,针插不进,竟然都离不开穆姑娘的指导帮助,可谓是润物细无声了。
而穆易也是不仅作战英勇,枪法超群,还在闲暇时带头教士兵练习枪法,识字读书。他父女二人都是不吝赐教,毫不藏私之人。
也难怪穆将军,五年内一路从都头,到参军,到副将,可谓是青云直上,军中非但无人妒嫉,反而个个是心服口服。
而今瞧见被穆易仔细收好的,已经快翻烂了的两本破旧兵书,军需官更是顿生知己之感:“原来穆将军也认为这纪效新书确有可取之处么,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穆易听了却是一怔,还未回答,便见军需官从自己衣襟之中,也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用油布包裹的纪效新书出来。
果然同穆易手中那册一样,书皮上除了书名,还有醒目的一行大字:尽信书不如无书,当真让人看了只觉哭笑不得。
扉页更是不知所谓,开头便写此书本有十四卷,由戚继光所著。因后人记忆不全,故复述只余一卷,内容缭乱纷杂,看此书者,需与武经总要对比参考。
书中用词更是十分的白话易懂,读起来跟话本故事一般通俗流畅。用一个个小故事来讲练兵之法,与当时通行的兵书写法可谓是截然不同。
这本书细致到如何招兵买马,招什么样的兵,如何训练赏罚,晚上如何扎营,如何巡夜,如何找水,过河行路,甚至连军队如何修厕所这种小事都有涉及,非常的具体细致。
写的最严肃的就是赏罚和纪律两章。先讲明当兵的俸禄都是从百姓那里征纳而来。军队食百姓之禄,自当是为百姓而战。
再要求军官应爱护士卒,认为位有尊卑,身无贵贱。军官更应严于律己,身先士卒。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将士同心。
赏罚讲究公正,赏不避仇,罚不避亲。严明军纪,做到令行禁止,上行下效。
光军纪一章就足足写了几十页,严谨,易懂又好记。士兵若真能按照书中所写,严格遵守,就再也不用担心触犯军纪被打板子了。
书中还把当时的金鼓,旗帜的号令,用图画详细地描绘了出来。
因此此书虽然名不见经传,倒意外地在军中反而很受欢迎,流传的很广。
不过军需官喜爱此书的原因还不仅于此,最重要的是他认为,这个戚继光就是辛弃疾的化名。不然为什么军队的军纪,训练方法和号令,都同书中简直一模一样呢。
因此他常常细读那些练兵小故事,坚信这故事写的就是他们的军队,里面肯定有他军需官的功劳。
这话倒也没错。这本书成书,确实有辛弃疾大人的参考帮助,批评建议。不过那些练兵之法,却是在镇江时,就让辛弃疾也曾经当着穆易的面,拍案惊奇过的。
穆易正要开口,把此事揭过不提,猛听得帐外一片欢呼,间夹杂着几声高叫,却是从远处的训练场处传来。
训练场在营地正中,距离穆易所在的军帐甚远,可见欢呼声之大,在场人数之多。
穆易二人对视一眼,反正正事已说完,闲来无事,不如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两人相互谦让着出了营帐,一路之上,但见除了当差巡逻,勘查守卫的将士,还在岗位坚守,军营中却是空空荡荡,人竟是都跑到了训练场去了。
穆易一边暗中赞赏士兵遵纪,并不因外物而动,由小窥大,才可见治军之严,不负强军之名,一边却也难掩好奇之心。
难道是辛大人回来了?想来也只有辛大人,在军中才有这样的威望和好声誉,能使人人得见一面为荣。
正思量间,不知不觉已走到了校场。
却见军队阵列整齐,士兵们在烈日下个个纹丝不动,端正地站着军姿。只有闪闪发光的眼睛,和抑制不住的上扬唇角,暴露了他们欣喜难耐的心情。
校场之上,只瞧见一人一骑,和另外一匹骏马,在相互追逐。
穆易习武之人,目光如电,已认出马上之人是军中的一位俊杰。
此人名叫李忠,武艺高强,弓马娴熟。自负年轻才高,因此自然便有些桀骜不驯,恃才傲物之态。
为人有些高傲,素来目下无尘,除了军中必要参加的军队大比外,平常同僚的武艺比试,是看都不看,更别说下场比试了。怎么今天倒改了性子,亲自下场了。
这下别说本就爱凑热闹的军需官了,连穆易都环了双手,饶有兴味地围观起来。
穆易已瞧出这场应该比的是马术。那匹领先的骏马,骑者当是身子伏低,藏身马侧。
骑手一脚钩住了单侧马鞍下面的踏脚,一手勾住了马脖子,整个人都藏在马的一侧,被马身遮了个严严实实。
穆易知道马术精湛之人,比试速度时有时会伏在马上,据说能减轻奔跑时的阻力,使马儿跑的更快,便如李忠此时一般。
想来藏身马侧也是一样的道理,只是在颠簸之中,仅靠一手一脚将自己钉在一侧,想要做到,定是要比前者更难了。
果然紧赶慢赶,行到终点,李忠还是落后了一个马身。
那骑手这时才从马侧翻了上来,却是盔甲齐全,只余一双明亮的眼睛露出,只是身量似乎太过娇小了些,显得盔甲有些大不合身。
军中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位年纪小的勇将了,怎么他却不知道。
穆易正困惑间,那两位却是胜者不骄,败者不馁,互相一抱拳,便心领神会,已经紧锣密鼓地开始了第二场。
李忠手持他特制的丈八长槊,腰别弯刀,并未小觑对手,可谓是全力以赴,严阵以待了。
直线对冲,一寸长一寸强,马槊更可谓是其中王者,甚至比长枪更长更灵活,可单手冲阵,在对冲中更易抽拔,不易折断。
近战混战,距离拉近,短兵相接,长兵运转不利,马刀则更省力有效率。
而那位娇小的骑手则是仅挑了一柄长|枪,在围观者看来,可见对胜利是十分的有信心了。
这可激怒了骄傲的李忠,他不再谦让,直接催动缰绳,以极快的速度向对手俯冲而去。
直线对冲,谁的马速度快便更有利,马慢的一方即使刺中对手,武器也极易因冲击力而变形折断,不能再战。
李忠坚信胜利是属于自己的,更别提对手像吓呆了一样,竟然勒住马不动,等待着李忠的进攻。
长兵相接,李忠只觉一股巨力从对面传来,将他双臂都震得发麻,手中长槊几欲脱手而出。不好,对手好大的力气,李忠心中一惊,顿觉不妙。
幸而他也是机巧灵变之人,既然力气不敌,当用巧劲取胜。当下双臂猛然一松,卸了手中气力,暗道一声走你。
李忠料定对方定是把全身力气都加在了长|枪之上,如今自己一撤力,全副气力打到空气中,反倒立身不稳。当即便转了槊头,如毒蛇一般刺向对手,要逼她落马认输。
哪知对方枪杆上不仅巨力惊人,竟还似有一股牵引柔力,他强随他强,他动也随他动,反倒是李忠不由自主的,连人带手中长槊跟着跌落马下。
胜负已定,登时围观的军队齐声欢呼喝彩起来,胜利胜利,万胜万胜,欢欣雀跃,不一而足。
那身量小的骑手却不在马上夸耀,忙也跟着跳下马,单膝跪地向跌坐的李忠伸出了友谊之手。
李忠稳稳地接住了,两人这才一起搀扶着站了起来,以拳为掌,倒真可谓是不打不相识了。
瞬时又爆出更大的欢呼浪潮来,这次却是呼喊着他们赛者双方的名字。输的坦荡的李忠也同样值得拥有鲜花,掌声和欢呼,而更大的荣耀自然属于胜者:
“穆姑娘!穆姑娘!”
摘下头盔,里面却是藏着个扎着双丫鬓的总角少女,俏然立在校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