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之路[综武侠]》行远渐无书

31、Chapter31，儒教 华夷之辨

　　对于南宋在国力和文化上的双重衰退，老道士可谓是痛心疾首之极。提及此事，来信是铁划银钩，力透纸背，杀气盎然。
　　直言异族胡教，入国则国灭，入家则家破，入身则身亡。如今南宋崇佛入儒，可谓是国破家亡的不祥之兆。
　　只恨不得也能如唐代著名诗人韩愈一般，写出一篇流传千古的《谏迎佛骨表》，痛陈其中利害，警醒世人。

　　但是，就连韩愈的泣血文章，结局也不过是“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死后更是被和尚们大肆宣扬，因不敬佛教而永世堕入饿鬼道，倒也足见佛教对其恨意之深。
　　概因韩愈不同于其他文人，是对佛教哲学唯心部分的反对。

　　韩愈批判的是宗教如何愚民不事生产，布施供养压榨百姓，欲斩断的是佛教的经济来源。所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自然招致佛教怨恨。
　　而且韩愈灭佛的根源，在于儒家的华夷之辩，这与佛教宣扬的众生平等，华夷无别乃是根本性的矛盾，绝对不能调和。

　　这也正是木念认为，全国信奉佛教的大理、吐蕃、西夏必然会轻易灭亡的原因。
　　不仅是因为不事生产，国力衰退，更是因为佛教面前，只有传教的利益，而没有国家和民族的意识。

　　佛教为了传教，可以把吐蕃由一个统一的国家，分裂解体为部落。而当蒙古挟重兵入侵吐蕃时，只是承认了佛教在吐蕃的利益不变，并承诺佛教可在蒙古传教。
　　藏族佛教就约束各部落首领，毫不抵抗，直接投降归顺了蒙古，将吐蕃双手奉上，吐蕃诸部也因此不战而亡。

　　在真正踏足大理吐蕃之前，木念其实一直认为，这是给她该如何兵不血刃地占领吐蕃大理，指出了一条，最简单最轻松伤亡最小的康庄大道。
　　毕竟木念知道的，已经是经过社会主义铁拳改造过的现代佛教。
　　而当她真的亲眼目睹吐蕃的人间惨剧，了解佛教兴起背后的汉族血泪后，则只想解放吐蕃的农奴，把藏族佛教、绿教那些异教统统打包扔去祸害蒙古人。

　　敌人大可以在他们国家，鼓励多多供奉这些胡教绿教，信到破家灭国最好。但在木念的国家里，则最好一个异教徒都不要有。
　　同时这也就意味着，倘若木念是一定要从南到北，抢在蒙古前收复云南西藏，但又不能学习蒙古吸收佛教为己用和平演变的方法，那与吐蕃大理的战争则必然是避无可避了。
　　这绝不是一个能轻易做出的决定啊。

　　尤其木念还有一个儒教的问题正在解决之中。如果说佛教的问题她还只是旁观他国，儒教的问题却是迫在眉睫，病在脏腑。

　　如果说佛教绿教的思想入侵，是作为夷狄之法崛起的根本，是异族侵略的先锋军。
　　那儒家文化，则本该是面对来势汹汹的外来文化侵略，作为本土文化奋起反抗的中流砥柱。
　　而偏偏，南宋时期的儒家文化，早已偏离了航向，演化为了儒教，甚至反过来会成为刺向汉人自身的一把利刃。

　　这点早在木念最开始建设发展同安县时，就可谓是深受其害。
　　因为极力鼓吹三纲五常，三从四德，存天理灭人欲的朱熹，他竟然也曾经在同安县当过主薄，而且距离木念当时还不到八十年。
　　而且朱熹还在同安大力发展教育，留下了很多墨宝和唯心主义理学思潮。他的弟子很多都还在当地，这给木念建设同安县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可谓是举步维艰。

　　比如朱熹吸收了佛教教义，提出了宇宙理气论。
　　认为宇宙是由理和气组成的，理是创造万物的根本，气是创造万物的材料，天地万物产生之前，天理就已经存在。
　　还认为理是世界本源客观规律，唯一的天理在不同的事物上呈现不同的规律。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水往低处流，其实都是一个天理规律的不同表现形式。

　　就算木念已经能用事实证明水往低处流是地心引力，和太阳东升完全是不同的自然规律。
　　朱熹的弟子也能用理是一个，表现形式不同来辩解，还真是深得佛教诡辩论的真传。

　　最关键的是，朱熹认为这个天理表现在人性道德上，就是三纲五常。他把三纲五常和自然规律，以及天象连接在一起，使当时的人难以辩驳。
　　他认为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是人生来就有的，是神圣的天道和自然规律，不可改变。
　　所以当时朱熹理学才又名道学，意思就是朱熹他的理论讲的就是天道。

　　木念认为朱熹真的是把道这个字给污名化了。
　　当时的情况可谓是十分危急，如果不能驳倒朱熹的天理论，别说后来招收流民开发台湾了。
　　在朱熹弟子的围攻下，木念作为女子，在同安县别说发号司令，根本连门都无法走出去。

　　幸而朱熹的宇宙形成论，首先就要说明天地起源的问题。朱熹采用了浑天说，以为地在天的中央，静止不动。
　　只要能证明地并不是静止不动的，等于朱熹的整个宇宙理气论都是错的，完全是胡说八道，更别说什么天理人欲，三纲五常了。

　　也就是要在众人面前，证明地球自转。这个木念的初中课本就有，十分简单。
　　木念召集了全县的百姓，把地点选在了孔庙对面的先贤祠，采用摆长有100米，重达30公斤的摆锤，悬挂在先贤祠大厅中央，下面放有直接为6米的巨大沙盘。
　　只要摆锤经过沙盘下方，摆锤下面的指针就会在沙盘上留下运动的轨迹。

　　木念把摆锤用一条细绳固定在一侧，等摆锤彻底静止后，烧断细绳，让摆锤自由摆动。
　　如果地球不会自传，那么摆锤的振动面将会不变，且将会在沙盘上留下一条固定的摆线痕迹；
　　而如果地球在不停地自转，那么摆锤的振动轨迹将会发生偏转，沙盘上的轨迹也会偏离。

　　实验当天，成千上万的人亲眼看见，摆球确实如木念所说，在顺时针发生着移动。
　　前排甚至有人亲眼所见，摆球运动到自己眼前，经过一段时间后，却距离越来越远。
　　当百姓们亲自见证，摆锤每摆动一次，摆尖在沙盘上的运动都会偏移一点，不停地在沙面上画出由无数花瓣组成的花朵形状。

　　地面确实在转！
　　围观的百姓们目瞪口呆，在铁的事实面前，朱熹的弟子们这才终于哑口无言。

　　尤其后来木念还提出了每个人都能亲自试验的牙签法。
　　即在一个装满水的水盆里，在水静止后，放入一根在尖头做了记号的木质牙签，记住牙签的位置。
　　过五六个时辰后，再看就会发现牙签已经转动了一定的位置。
　　这也能说明，其实不是牙签在动，而是地球在自转。

　　此法很快传遍大江南北，朱熹的天理人欲论自此彻底崩溃。
　　早就因政治斗争，而把朱熹理学定为伪学的韩相公，本来就对理学在民间仍旧流传而甚为不满。
　　得知此事后，更是在北伐的百忙之中，还不忘带领反理学的同伴们，趁机踩上了一万只脚，要让朱熹理学再也无法翻身。

　　此事让吕家对吕侯要举族迁徙，执意全族到同安县发展的决定再无异议；吕侯写信劝诱亲朋好友举族来投也更加充满底气了。
　　甚至还吸引了一批厌恶清谈的，实干之人来到同安县求学，简直是意外之喜。

　　但是木念也知道，这一切平静都只是表象。
　　因为在破除朱熹谎言之后，木念就干脆就当着万千百姓的面，提出了她曾经在后世看到的，《封神演义》中写到的新三纲五常。

　　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他国；国为民纲，国不正，民起攻之；
　　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子为父望，子不正，大义灭亲；
　　夫为妻纲，夫不正，妻可改嫁；妻为夫助，妻不贤，夫则休之。

　　虽然在有心人的干预下，只是在同安小范围地传播，并未能广泛流传开来。
　　这还多亏了辛大人曾在韩相公面前，因着火|药等发明，为木念说过不少好话，罢黜理学更是让韩相公在私下大大赞赏木念。
　　而且因为木念刻意的隐瞒和藏匿行踪，世人并不能知道她的身份，只知道是个年幼少慧的女娃娃，并没什么威胁。

　　但依旧引起了儒家一场大规模的骂战，他们引经据典，把提出新三纲五常之人，是骂了个狗血淋头。
　　毕竟这可谓是踩着朱熹理学的尸骨，挑战到了儒家的底线根基。
　　就像是往大海之中投下了一个深海炸弹，表面平静无波，实则在万丈之下自有惊涛骇浪。

　　独尊儒术，三纲五常，天人感应，君权神授可谓是汉代后儒家学说的基石。谁敢撬这几块石头，无异于是挖了天下文人的祖坟了。
　　也就是此事过后，老道士在北地建设商会的百忙之中，还加紧快递了九阳真经给木念，恰巧帮了建设台湾的大忙。

　　信上开玩笑让木念好好习武，以免她一不小心，被愤怒的文人给打死了，那他的投资可就要打水漂啦。
　　木念则也戏谑回信：“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果然，在木念引进从大食翻译来的逻辑，几何，地理，生物学，解剖，法学，天文等学说，引进义学大力传播时，那些文人又来找她的麻烦了。
　　这自然是因为木念又在挖儒家的根基了。

　　儒家通过开科取士，霸占了阶级的上升之路，凡为官者，皆需读四书五经，为儒家门徒。
　　而木念的义学，除了教包括诸子百家的国学外，还另外教授各种杂学，建立了一个以科学为核心的完整教育体系，且给义学毕业的学生提供了工作，也就是给了他们求生上升之路。
　　这对习惯了靠四书五经科举的文人可谓是大大的冲击。

　　这次则是关于华夷之辨。

　　华夷之辨，何为华，何为夷？
　　在木念认为，当然是靠血缘，民族，地缘和文化区分，缺一不可。且血缘和民族，应大于等于地缘和文化。
　　就像近代师夷长技以制夷一般，学习外国先进文化，用科学来补充文学，并无不妥之处。

　　而文人们则拿出儒家经典出来，引经据典，衡量标准更倾向于文化或者地域标准，强调地域，重视礼仪文化。
　　”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
　　意思是孔子说，诸侯如果采用夷礼，就把他看作夷人；如果能采用中国地区的礼仪，就把他看作中原地区的诸侯来对待。

　　”今也举夷狄之法而加之先王之教之上，几何其不胥而为夷也!
　　现在你尊崇夷人之法，把它抬高到先人的政教之上，岂不是要使百姓全部沦为夷狄了？

　　当真差点把木念气了个倒仰，好家伙，就是吸收了点先进科学，没有独尊儒术，她就成了夷人了？这标准也太霸道了吧。
　　木念干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按照他们的理论来反驳：“既然你们说入中国则中国之，那么金人入中国，能行中国之道，是否中原之主呢？”
　　有了这句怀疑他们投金叛国的诛心之言，木念才终于算是把那些酸腐文人给吓退了。

　　幸好木念在跟理学斗争的时候，可谓是头悬梁锥刺骨，恶补了很多中国传统文化知识。
　　知道他们引用的是韩愈的文章，这句话的定位是诸侯，而诸侯本身就是华夏内部汉人，强调的是汉族血统与文化必须统一，不然真的会以为这些文人是汉奸其心可诛了。

　　不过好嘛，木念可知道南宋灭亡之后，那么多投元做官的汉奸都是从哪里来的了，感情都是儒家门徒。
　　难怪少数民族入主中原后，如金元清，都依旧推行儒教文化。

　　儒教对华夷之辩的标准，确实是有能让异族利用的漏洞。
　　过于强调是儒教礼仪文化之辩，而非民族。一旦抓住漏洞狡辩，可谓是比佛教还好用的，统治汉人的一把尖刀呢。

　　这种入夏则夏，入夷则夷的诡辩论调，简直是为夷狄入侵华夏做开路先锋，在理论上给了非汉族政权，入主中原统治中国的理由嘛。
　　即只要认同中国文化，无论何国何族之人，皆可为中国之主。这岂不是日本大中亚共荣圈的前身？

　　这种尊崇文化的行为，在国力强盛时期，譬如唐朝，可能是兼收幷蓄，能引万国来朝，彰显大国风范。
　　可在快要亡国灭种的南宋，需要的绝对不是遵从儒教礼仪的华夷之辨，而是以血缘为基点的民族主义啊。

　　而在见识到佛教为了传教，可以被迫国家民族之后，木念更是悚然而惊，联想到了儒家，不，应该是儒教。
　　蒙古，满清入族中原后，只要尊儒，部分儒生就纷纷投靠这些屠杀同胞的异族。
　　不谈华夷之别，强调用夏变夷，利用诡辩，完全扭曲了儒家的本意，只看重文化利益，不在乎国家民族。

　　木念忽然明白了，儒、道、佛，原来都只不过是统治者统治国家的工具而已。无需推崇，无需尊敬，无需喜恶，只把它们当成实现目标的武器即可。
　　那些帝王，或崇道，或灭佛，其实都是借用宗教的力量来抵御儒家，以神权来维护君权。

　　就像武则天崇佛，是为了与信道的李唐对抗；女子当政，在儒家伦理中，属于牝鸡之晨，是大逆不道。
　　于是武则天就与佛教联合，假托佛教中女身成佛的理论，为女帝登基增加政治筹码。
　　刘邦斩白蛇起义，李渊自称老子后人，其实都是一样的道理，不过是为自家的统治增加正当性罢了。

　　所谓君权神授，所谓华夷之辩，所谓儒家之仁，其实都不过是四个字，成王败寇。
　　无论是排佛，还是复兴诸子百家，宣扬科学，只有拥有权力，才能让世界朝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

　　或许，可以考虑下老道长的提议，复兴诸子百家，从道家开始，也未尝不可。
　　在见过穆易之后，也许她是早应该和老道长好好地见一次面了，木念已然下定了决心。

作者有话说

　　《封神演义》：
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他国；国为民纲，国不正，民起攻之；
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子为父望，子不正，大义灭亲；
夫为妻纲，夫不正，妻可改嫁；妻为夫助，妻不贤，夫则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