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Chapter17,文武之争 平等?自由 ...
-
“哇,你竟然敢说,何去非是鸡。”文焕张牙舞爪,一脸的大惊小怪,刚冲木念偷偷地眨了下眼睛,转瞬又赶紧装出一脸怒容。
“你怎么能这样呢,太过分了,我要跟你好好算账。”说着朝木念扑过去,趁机蹭蹭两步从木念旁边直接跳窗而出,“不跟你们玩了,走啦。”
“胡闹,人家穆姑娘那是为你解围。”吕侯话音还未落,文焕已是从窗边一跃而下。
急得吕侯赶紧扒着窗檐往下看,文焕早平安落地,一溜烟逃远了,好险没把他吓的一个倒仰。
“好小子,皮真厚,也不怕摔着了。”吕侯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木念有些自嘲地说。
“都是我把他们都给宠坏了。有他哥哥做榜样,知道我狠不下心,他可是有恃无恐了,这可真是惜子如杀子了。”
木念颇有些无言以对。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家人间正常的意见分歧和尊重包容。可放到古代,倒也确实当得起一句过分溺爱了。
古代父母是可以任意买卖子女,甚至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是可以打杀子女的。
不仅在灾年里,易子而食屡见不鲜,甚至仅仅是在家庭遇到困难的时候,通过卖儿卖女换钱生活也是一条常见的解决办法。
就像穆易带着她卖艺的时候,有买卖人口的牙人看上了她,竟然直接就向穆易开口要买下木念。
在穆易数次断然拒绝后,牙人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买下了另一位被母亲竭力推销的男孩。那男孩儿的母亲还对牙婆感恩戴德,对穆易更是千恩万谢,感谢穆易把这个卖孩子的好机会让给了她。
全程没有任何一个人过问,木念和那个孩子的想法。因为并没这个必要,他们的生死自由,甚至完全都不属于自己。
单只为了穆易没有像那个主动卖亲生骨肉的母亲一样,把她给随便卖了;或者带着木念一起全家卖身为奴,而是选择了艰难困苦得卖艺维生。
就算穆易再是个迂腐过头,动不动要为大义牺牲,还身为金宋两国的通缉要犯,木念也实在是没办法当真对他撒手不管的。
不过或许也不一定,因为除了手握木念的生杀大权外,穆易还拥有着为她择婿挑选丈夫的权力。
木念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脖子。
记得穆易临终之前,就是把穆念慈许给了郭靖,全然不顾双方的心不甘情不愿。惹得黄蓉一怒之下,竟找到穆念慈来出气,拿毁她容貌、要她性命来威胁穆念慈主动退婚。
穆念慈性子刚烈,宁死不求饶,因不愿受辱,竟然闭目等死。
木念扪心自问,自认不是苟且偷生之辈,但未到生死关头,却委实不知自己是否也有那般傲气傲骨,烈心烈情。
若穆易将来当真在此事上乱点鸳鸯谱,为了不稀里糊涂就送了性命,木念还真是走为上策的好。
“哎,”伤及自身,木念轻轻地叹了口气,无声地对自己低语:”每个人生来都是平等自由的,这就是人权。可在这个时代,连最基本的活着都难于登天,更别提人权啦。“
她却不知道吕侯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全副心神都在暗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平等?自由?人权?”只来得及从唇语里看懂只言片语,吕侯慢慢咀嚼着这些无比陌生的词汇,也是若有所思。
这位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老练商人从中品出了一点东西,但又觉得实在太过于匪夷所思,简直是令人发笑的疯话。
吕侯嗤笑了一声:“穆姑娘跟文焕也总算是相识一场,作为朋友,难道也不懂良药苦口忠言逆耳的道理吗?当真要眼睁睁看着文焕走向死路,也是坐视不理?”
“您这又从何说起?古有班超弃笔从戎,弃文从武早有渊源,选择考武举做将军又有什么不对之处呢?”
在木念看来,就算大宋重文轻武,讲究以文制武。可不管怎么说,古代讲究士农工商,既是商人之家出身,文焕想考武举怎么看也都是求上进之路,又怎会成了自寻死路?
“穆姑娘既知班超,又可知有大将军狄青?”
“这,自然是听说过的。”木念内心微窘,因她了解到狄青生平的缘由实在有些好笑。
完全是因为历史书上写狄青的儿子狄咏,风姿俊美,被天下人称为人样子。就是说长相是天下所有人的榜样,你想想,那可该有多好看啊。
可想而知,作为人样子的父亲,而且还喜欢戴面具杀敌,狄青也定然是一位像兰陵王一样不可多得的美男子美将军喽。
即便是她后来知晓狄青戴面具,完全是为了遮挡脸上刺青之后,狄青北宋兰陵王的印象却终究还是挥之不去了。
“狄将军一介小兵出身,身先士卒,视死如归,屡战西夏,平定边疆,官至枢密使。”
“枢密使位同宰相,狄将军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武将出身的枢密使。可谓是我朝立国以来,武将第一人。其简在圣心,位高权重,便是岳飞岳武穆也颇有不及之处。”
木念点头赞同,一个发配边疆的小兵,完全是靠他个人在战场上的奋不顾身英勇杀敌,一路浴血奋战,当上同宰相平起平坐的枢密使,狄青确是一代传奇将领。
至于简在帝心,也确实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岳飞那样的坏运气,偏偏在被戏称为“完颜构”的赵构手底下做事的。
“狄将军的部下焦用,是个屡立战功的将领,偶犯小过,韩琦韩相公便要将他推出去斩首。”
“狄将军立在阶下,甘心对职位在他之下的韩相公行下官之礼,来为部下求情。”
“说焦用为国家赴汤蹈火,屡获军功,希望能保下焦用一命,令他将功补过,奔赴战场杀敌。宁愿让他战死沙场,而不是尸首分离不得好死。”
吕侯将往事娓娓道来,清淡的声音,不沾染丝毫烟火气。
法理不外乎人情。不是求免罪,而是让焦用以死赎罪,得个好死,似乎也确实不算过分啊。
韩琦可是号称三朝贤相,人臣垂范,主张待人以宽,难道竟会连这也不能通允?木念心觉不妙。
“韩相公当场反唇相讥,说只有在东华门以外唱过名、中了举、进士及第的才算是好儿郎,焦用一介杀人的武夫,哪里算得上什么好男儿。”
“说完当着狄将军的面把焦用砍首示众,其想杀就杀的轻描淡写之处,如同宰一牛羊尔。”
“狄将军呆立良久,一个沙场浴血的将军,竟是冷汗夹背。无他,只因担忧被一起如杀牛宰羊般顺道宰了罢了。”
“而此事也早有前因。”
“盖因韩相公与狄将军早有不合,因此请狄将军赴宴时,特意遣一爱妓白牡丹为狄将军斟酒,使那爱妓当面嘲笑他,说是为斑面儿倒酒,以此羞辱狄将军出气。”
“不料狄将军并未忍气吞声,而是鞭打了他的爱妓,反而使得韩相公被落了面子。”
“而不过几日,韩相公便寻到了焦用的错处,当着狄青的面斩杀了他的爱将。此中缘由,自由心证罢。”
“这就是所谓保家卫国,所谓浴血沙场,所谓国之栋梁。”吕侯一字一句,讽刺之意甚浓。
“文德憨厚沉默,不求能如狄将军般美名善终,至少不得恶名。文焕却实在不服管束,比之焦用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随他心意从军,难道当真要他恶名传世,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原来狄青的结局竟也能算得上是善终吗?
在吕侯的故事里,焦用的坏运气就这样随着死亡结束了;可在木念知道的历史里,狄青他的坏运气才刚刚到来。
比起狄青的美男子传闻,让木念记忆更深刻的,却是关于狄青造反的流言。
据说,狄青曾经穿着黄色的衣服,指挥士兵作战,这说明他也想要效仿赵匡胤,黄袍加身;
据说,狄青担任枢密使后,竟然出现了彗星,这说明老天都震怒生气,不同意一个武将当枢密使;
据说,狄青担任枢密使后,当年竟然出现了水灾,水灾的起因就是狄青。因为阴阳五行相生相克,水属阴,武将也属阴,所以一定是狄青的错。
据说,狄青家里一到夜晚,经常有金光闪烁,虽然有人说是狄府的仆人,经常为战死的士兵烧纸钱,所以晚上会有火光,但文臣们自然不信,这一定是上天给与他们这些忠臣的指示;
据说狄青家里养的狗,狗头上都会长着龙角。所谓真龙天子,自然身怀龙气,狄青家里的狗长龙角,说明什么,说明狄青肯定有不臣之心啊。
总之,重重流言证明天生异象,狄青他一定是有造反之心。
更可怕的是,传播散布这些流言的,绝不是什么愚夫蠢妇,更不是如秦桧那般的奸臣,反而是三朝贤相的韩琦,是美名满天下的文坛领袖欧阳修,是宋朝第一名相文彦博。
而这群贤臣良臣,散布流言的目的并不是因为狄青想造反。因为他们自己都知道,狄青素无异志,为人忠厚,是再忠心不过的忠臣良将。
他们散布流言,目的全是一片好心,是为了狄青好,是为了国家稳定。
为了让狄青能和皇帝善始善终,不因权力而生嫌隙;为了国家不会再发生黄袍加身的陈桥兵变,为了天下太平。
到了这种地步,狄青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还有什么能说的呢?
以仁厚著称的宋仁宗,就这样将狄青罢黜到了偏僻荒凉的陈州。然后每半个月便要勤派使者,来探看一次狄青是否生病,身体如何,使得狄青惊惧更甚。
终于,被贬后不到半年,狄青尚在壮年,便郁郁而终。死后被追赠中书令,赐谥“武襄”,极尽哀荣。
自此,君臣相得美名传,天下太平享安宁,果真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