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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8,天下 宋朝重文轻 ...

  •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不期然地,木念想到了水浒传里的一句诗。
      她好笑地摇了摇头,水浒传的背景可不正是写的大宋吗?用在这里,自然是极恰当的了。

      亏大宋还算是武将立国,却成为了千百年来最重文轻武、最软弱无能的汉人政权。
      不,不对。大宋从来都不是立国,而是偷国窃国。

      因为宋太|祖赵匡胤本就是前朝武将,深受前朝重恩。
      却在恩主故去之后,欺负孤儿寡母,他偷来的江山,立国不正,自然心虚。
      从孤儿寡母手里抢走皇位的小偷,自然是提心吊胆,心虚胆怯,惶惶不可终日。这样的国家,又怎能有担当,有勇气承载起我煌煌汉唐血脉?

      木念立在窗边,凝目注视着过往行人,若有所思。忽得便自嘲一笑,连连摇头,唯有叹息。
      “穆姑娘因何无故发笑?”吕侯跟着望向窗外,人潮熙攘,分明是同样日常风景,与往日别无二致,并无丝毫异常之处。

      “我曾听闻,当年汉都长安,尚武之风盛行,士人皆以佩剑为荣,腰中无剑,甚至都无颜面出门。唐时更是不禁刀剑,人人佩剑挂刀,骑马射箭,放眼望去,可称得上是全国皆兵。唐剑汉刀之名,千年仍有留存。”

      “而观现今之世,这种勇武之气,早已已不复存在了。概因我朝不仅禁用所有武器,甚至还禁止民间习武,人人手无缚鸡之力。”
      “街上那些炫耀身份的士人,或是手持笛箫活似教坊技人,或者拿把折扇附庸风雅,类此种种,不一而足。

      “更可笑的是,堂堂八尺男儿们,出入竟也是要坐轿,而非骑马。满条街上,不说策马骑行了,竟是连一个坐马车的都没有,只瞧见轿来轿往。”
      “这些君子士人们,别说让他们骑马射箭,驾驶战车了,只怕连马也没见过,连马背都蹬不上去了。”
      “所谓君子六艺,射御之道,恐怕已经十不存一了。望见此情此景,再回想汉唐盛世之景,怎能不让人又笑又叹呢。”

      最可叹之处,却是吕侯为文焕未来担忧,唯恐他身败名裂,将来使白发人送黑发人。
      却不知,再过数载,汉人皆为蒙古铁骑之下五等公民。连年战火,今世之人又有多少,能自屠刀之下逃出命来,做了刀下之鬼,却是怕连身败名裂得见白头的机会也不可得的。

      吕侯听了,征然望着窗外,一时竟也是无言以对。可世情已是如此,多思多虑,也不过成多忧多愁,枉自叹息又有何用。
      “时人坐轿,全是因为我朝缺马,不得已而为之的。况且,马车对道路的要求比较高,没有平整的道路,马车不可行。用轿子行路,就可以弥补道路的不足,出行也更加平稳安全。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缺马?无可奈何?”木念唯有叹息,“只要夺回燕云十六州,天下何处不可放马?可是靠这些连马背都登不上的人,靠折扇和乐器,又怎可能夺回失地。”
      “无可用之马,于是无可用之兵;无可用之兵,又更加无可用之马。这可真是一个完美的闭环呀。”
      “完美的亡国之环,亡国之患。可惜,可惜打下来的江山。”木念哽了一下,差点脱口说出柴荣二字,赶紧拼命把这两个字咽下去。

      “你……”吕侯欲言又止,颇为疑虑。
      其实自靖康之耻后,宋人对今上,对朝廷确有颇多怨忿,甚至不乏背地里掩面而泣,破口大骂者。
      此类言语,吕侯早已听得许多,远的不说,便是他自己,连带文德文焕,也时常为朝廷的未来担忧思虑。

      然怨忿忧虑过后,反而更心里盼望今上和朝廷能奋发图强,励精图治,亲贤臣,远小人,早日从头收拾旧山河。
      终究这是朝廷相公们要发愁的事,究竟如何去做,做的怎样,其实与他们过日子是并不相干的。

      便如朝廷为岳武穆平反,楼下唱满江红,赢满堂喝彩。
      可是朝廷下令之前,真要堂下人破家舍命,为岳武穆喊冤鸣屈,那是万万不能。顶多可以发些口头牢骚,背地里骂几句,再多却是不能了。

      毕竟想的再多,骂的再多,终归也没手里要下肚的馒头要紧,也不过是为茶馀饭后增些谈资罢了。
      他们升斗小民,如何真管的起那国家大事。
      却无一人如眼前人一般,虽无怨憎之言。可谈起国事,就好像是她自家的事,与她的生死存亡息息相关,她理所应当有权利,也必须去关心去管一样。

      吕侯经商时,曾遇败家子继承家产后,胡乱糟践,旁边人多不过是看个笑话,嘲笑几句,引以为鉴。
      唯有那败家子的高堂,是心疼又埋怨,恨不能亲身替之,从败家子手里抢过来管好的焦灼心痛。

      所谓崽卖爷田不心疼,可辛苦打下天下的人,在旁边眼睁睁看着继承者这般糟践自己的心血,可不是要气的吐血嘛。

      而且打下来的江山。
      打下来这个词的用法也实在让吕侯倒吸一口冷气。因为宋朝的江山,准确来说,并不是坐上龙椅的赵家人打下来的。此事实在讳莫如深,吕侯见多识广,也从没听人敢把这个词这么用的。
      这个穆姑娘吞下去未说出口的,究竟是谁打下的江山?

      可,这天下,终究是赵家已传了两百年的天下。跟这么一个小姑娘,能有何相干,难道她还是什么流落民间的公主郡主不成?
      就算当真是赵家的公主郡主,可也轮不上她呀,又不是一脉单传无人可继,那皇位上坐着的,宗室里围着的,可全是皇亲国戚。
      纵然她是公主,也是无用。怎么也轮不上一个女子当家,参与国家大事的。

      又不是演杨家将,满门俱亡,唯有女子从军挂帅。不过细想一下,穆易,木易,可不就正是一个杨字吗?
      杨四郞拆姓化名木易,这事可传了百年啦。若真是为了掩人耳目,化木为穆,确有可能啊。

      诶呀,天下姓杨者何其多,况且就算真是杨家将后人又怎样?这天下可是姓赵不姓杨。
      吕侯不觉失笑,不怨他人说他心思太重,想的过多,反而不好。有时确是连他自己都觉可笑。

      只是心里终究存了个疙瘩难解,不由假作不乐,想要探个究竟。
      “穆姑娘说了这么多,我是听明白了。就是想说文焕想要从军没错,全是我不识大体,不念国家的错。”
      “穆姑娘直说便是,不需扯什么汉唐风范,借古讽今,想法设法的引我认错。”

      “怎么会,我并无此意啊。”木念眨了眨眼睛,呆住了。
      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社会主义公天下教育下,成长出来的爱国青年,自然不懂封建社会家天下的理念。
      即帝王把国家政权据为己有,国家和百姓都是皇帝一家的私产,是他们可以买卖的家产。

      身为家产可以为自身命运悲叹,可以埋怨主人无情无能,可以给主人提建议。但怎么可能想象自己变成主人,会去如何改变国家的命运呢?
      家产是物品,不可能成为主人,替代主人的。家产根本不可以,更不可能有思想,有反抗的欲望。

      这是两个时代的分歧,带着历史的烙印。

      “我的意思是,或许,其实所有人都没有错。错的不是人,而是错误的规则,是制定错误规则的,那个错误的人。”
      “如果一定有错,那错就错在,没能有一个正确的人,去成为制定规则的那个人,来改变错误的规则。”
      她认为错的是大宋重文轻武的风气,并不是某个人。木念连忙把自己的想法解释清楚,希望吕侯不要误会。

      吕侯确实是个聪明人,他完全听懂了木念指责当今重文轻武风气的意思,听的很深很深。
      毕竟,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在心思一拐十八弯的聪明人心里,这话的意思可太深了啊。
      猛然一听,震得吕侯心里是砰嗵砰嗵直跳,腿也抖了,肝也颤了,身子一歪,吓的差点站立不住。

      这错误的规则指的是什么,是宋朝建国以来,重文轻武的,以文治武的治国方针吗?
      那建立错误规则的错误的人又是谁,是宋太|祖啊!
      有一个正确的人,去改变错误的规则又是什么意思?是要改天换日,这是要造反啊!

      而且不仅是要造反,还直接说宋太|祖是错误的人。
      等于一口否定了宋太|祖真龙天子的地位和正当性,甚至于否认了宋朝得天下的正当性,直接否认了宋朝存在的正当性。
      正确的人,意思是那个人才应该是真正的真龙天子?才是真正该得天下的人?才是天下的正统?

      偏偏最最可怕的是,眼前之人,她说的一点都不错。
      宋朝确确实实是得国不正,也是真的有这么一位真正的真龙天子,理应继承大统的人存在的。

      他的名字,他的存在,都早已被后世人遗忘,除了赵家。
      他是坐在皇位的赵家人心里,一个心知肚明,心照不宣,也烂在心中,宁愿穿肠烂肚,也绝不吐之于口的禁忌。

      可那个人早死了两百年啦。他的子孙后代也几乎早被屠戮殆尽,湮没在血泊中,再无人想起,无人提及。

      眼前这个五六岁的姓穆的小丫头,又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前尘旧事,又怎会可能和那个人扯上关系呢?
      不,这绝不可能。

      吕侯简直想哈哈大笑,笑自己实在是想的太多。一定是刚才酒饮的太多了,终于醉了,才会有如此荒谬的想法。
      “我真的是醉了,醉了。”吕侯几乎是有些懊恼地,轻轻敲打着自己的脑袋。

      虽然如此,可在木念告辞的很长时间后,吕侯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几乎是逐字逐句地回想着木念的一言一行。
      越回想越觉得心惊。因为吕侯回头仔细一琢磨,发现木念又好像其实什么都没说。

      本朝重文轻武之事,已是约定俗成的规矩。私下心怀怨怼之人,数不胜数,比木念所言更过分之语,多过天上繁星。
      便是将此告发给内卫皇城司,到时木念尚未有什么,只怕反倒将吕侯自己先给赔进去了。

      到时皇城司只要反问一句,听了这些话,为何会第一个联想到那个讳莫如深的人物,莫不是早就心怀异志。他岂不是无言以对,百口莫辩。
      只因此事甚至全是吕侯他个人的猜测,并无一丝半毫可证之处。

      吕侯无语的摇头,若是木念这些话是说给文德文焕听的。
      只怕文德不但不会有半点不妥的联想,反而要对木念大生知己之感,认定她是为他们武官鸣不平的有识之士哩。
      难道当真是自己平日里胡思乱想,思虑过多,以至于疑神疑鬼,聪明反被聪明误?

      一边竭力说服自己,吕侯的手却沾了水,无意识地在桌上乱写乱画,用来辅助思考。
      穆念慈,穆念此,木念词,木念此……

      一直到吕文德拜见过辛弃疾,回来向他禀告辛大人的回复的时候,吕侯都始终是有点心不在焉。
      吕叔在正事上出神,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奇观,惹得一向老实的吕文德都心生好奇,忍不住过去探头一瞧:”吕叔,你怎么写了这么多柴字啊?“

      一道惊雷劈散了天灵盖,瞬间石破天惊。吕侯两眼发直,径直跌坐在地。

      穆念慈,木念此,与木易为杨一样,是拆字法。木此,可不正是一个“柴”字嘛!
      是被宋太|祖赵匡胤骗走江山的,周世宗柴荣的柴字!

      穆念慈,木念此。
      念慈,念柴,念的是周世宗柴荣,念的是柴家的江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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