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我是楚星泽，你的监护人 环形的 ...
-
环形的旋转装置带动餐桌，绕着巨大的玻璃窗旋转，将2区最好的景色展现出来。白色的天鹅浮雕露出水面，弯曲着优雅的脖颈，随着旋转，含羞带笑地躲在罗马石柱夸张的雕花后，喷出几缕丝带般的水柱，折射水晶灯钻石般的亮光。
林序此时已完全被美食吸引，只顾得在一旁嚼嚼嚼，眼里冒光。
对面的几人酒劲上头，已经丝毫不顾形象，一杯一杯蒙着酒。
林序不自觉看向自己面前的酒杯，将鼻子凑到杯前，杯中金黄的液体辛香刺鼻，但仔细闻，又带着些甜味，看起来并不难喝。
林序揽过酒杯，学着其他人的动作，一饮而尽。
辛辣又冰凉的液体在瞬间侵蚀喉管，滑过咽喉，将暴虐的刺激感带给整个身体，呛得他不停咳嗽。
林序下意识弯腰，捂住口鼻，他顶着通红的脸迅速扯过几张纸巾，抱歉地看向众人，捂住自己流泪的眼睛：“不好意思，我去趟卫生间。”
林序站在AURUM厕所豪华的雕花镜前，捧起一捧清水，浇在脸上。
酒精在不觉中发挥作用，林序此时脸颊滚烫，因呛酒而激起的眼泪可怜巴巴挂在睫毛上，随着眨眼一闪一闪地掉下，他现在浑身燥热，像只被落入蒸锅中的小虾，被蒸汽蒸得通红，脚踩在地上，软绵绵的，飘飘欲仙。
冰冷的水珠挂在发尾，簌簌地往下落，滑过脖颈，这才为他带来几分清醒。
酒一点都不好喝。林序边想边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镜中的男孩黑发黑眼，不耀眼，也不惊艳，足够普通，放人群中根本挑不出特点。
唯一能够引人注意的，也只有清冷的气质了。
纵使林序不懂人类的审美，但也知道，自己的模样在美人成群的人类社会，很是平庸。他与杂志上的美艳模特，完全！完全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林序叹了口气，平淡地接受了自己的平庸，却还是十分遗憾。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容貌，收容所里没有镜子这类反光的物品，Astra对他的形容也只是“符合人类基本审美。”但这只能证明，自己最起码长得不是奇形怪状。
这总好过自己是一只小怪物。他想。
林序闭上眼，想像自己五官乱窜，咆哮着喷出火焰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赶忙摇头，将胡思乱想甩出大脑。
挂在发梢上的水珠顺势砸落在地，化成水洼，嘀嗒作响。
林序低头看去，一双黑色作战靴出现在他眼前。
楚星泽缓缓朝林序走来，作战靴踩在欧式瓷砖上，发出清晰的脚步声。
林序茫然抬头，目光相触的瞬间，楚星泽忽然停下脚步。
二人一时相视无言，仿佛回到了初见时那般。
林序总觉得，跟楚星泽独处时，会有种别样的感觉，比如……气氛总是很尴尬。
不一样的是，这次楚星泽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现在怎么样？”
“我没事。”林序又是几乎同时答复。
林序不知道为什么，每每面对楚星泽时，他都十分紧张，像只见了鹰的兔子，被堵在兔子窝前，不断甩着耳朵，夹紧尾巴，愣在原地。
“第一次喝酒，还是别一口气喝完。”楚星泽无视林序的“兔子缩”，淡淡地递给林序几张纸巾。
纸巾顺滑，宛如丝绸，AURUM财大气粗，外面昂贵的纸巾在这里都是无限量地供给给顾客。
林序擦去脸上晶莹的水渍，看向楚星泽说道：“谢谢。”
楚星泽双手环抱在胸前，面无表情注视着林序，明亮的灯光自上方落下，将他头发映得发蓝。
楚星泽的头发本就不是纯黑的，如今在耀眼的灯光下，原形毕露。就像稀有美丽的亚历山大石一般，依靠独特的变色效应，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能展露色彩。
楚星泽静静注视着林序，沉默不语，在几乎要将林序盯得发毛时，楚星泽才移开目光。
楚星泽小心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正方形黑盒，递到林序面前。
抽拉式设计，有着烫金花纹，那描绘的是一棵大树的树冠，枝繁叶茂，被平等分为三从，分别对应着上叶、中庭、下层。鸢尾花纹代替了树干，与树冠纠缠着，二者共生共荣，不分彼此。
林序对那设计再熟悉不过，世界树的标志。那是基地的象征，王权的象征，在收容所内无处不在。
其实不止是收容所，如果林序有机会多出去走走，那他会发现世界树的标志，遍布整个人类社会。
楚星泽抽开盒盖，露出内里的丝绒红布，白色的圆形贴片安静地躺在绒布里，散发着淡淡的珠光。
“这是什么？”林序下意识询问。
“隐形贴片。”楚星泽指了指后颈。“遮住它日常生活会方便些。”
林序点点头，扭过身去，背对楚星泽。
溯源体不管在哪里，都是异类，免不了被守旧的人们排挤。
他正愁该怎么遮住这会使自己烦恼的装置，楚星泽就带来了解决方案，真是一瞌睡就有人递枕头，林序庆幸地想。
阻抑器是昨天刚植入的，黑色的爪槽深入皮肤，透过边缘，仍能看见泛起皮肉的伤口。
林序感觉到楚星泽的指尖抚上了自己的后颈，触感冰凉，带着些粗糙，那是常年握刀带来的痕迹。
楚星泽看着狰狞的伤口，忍不住倒吸凉气。尽管伤口已经结疤，却还是能够想道刺入皮肤时的痛楚。
他轻轻拨动阻抑器上的轮盘，调动数值。
只有楚星泽的指纹才能打开阻抑器，同时，他也能控制阻抑器能毒素的释放。
楚星泽完全可以以生命为威胁，强迫林序听命于他，变成只被握着遥控器的机器人偶，跟随遥杆的摆动，听令形行事，说一不二地遵循“主人”楚星泽的命令。
但楚星泽不会这么做，他认为所有人都有自由的权益，不该被他人左右。
阻抑器上的轮盘很快被调到合适的位置，“咔哒”一声，出现个圆形凹槽，看大小，正好是隐形贴片的大小。
随着贴片卡入凹槽，黑色的阻抑器凭空消失。
楚星泽抬手，为林序拉起帽衫。
“好了。”
林序扭头回望，并未感觉后颈有什么变化，透过镜子的倒影，阻抑器却已消失不见。
“除了我和顾正予，没人知道你是溯源体。”楚星泽突然冒出一句没由头的话。
“嗯？”林序扭头看向他。
“你要是愿意，可以选择公布身份。”
林序立马摇头，溯源体从来都是被人忌惮的存在。
楚星泽冷冷地点头，将黑盒子塞到林序手中。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斩罚司的任务极度危险，伤亡是常有的，我们的抚恤金也是所有官员里最高的，如果你畏惧死亡，我可以申请将你送回收容所，那里是整个基地除中心区外最安全的地方，你不必直面危险，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未来的权利。”
“我不愿回去。”林序丝毫没有犹豫，否决了楚星泽的提议，如今好不容易才从收容所里出来，现在再把他送回去，和让刚高考完的学生重新复读有什么区别，都是煎熬。
比起每日面对虚假的天空，他更愿意死在真正的太阳底下。
“如果你临阵脱逃，违反命令，做出任何危害基地的的事，我会立刻将你转交军事法庭或就地枪毙，不会网开一面，对任何人都如此。”
楚星泽突然沉默下来，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良久，林序才听见他问：“你能保证吗？”
“能，长官。”林序绷紧腰板，像个板正的胡桃夹子士兵，他常常看到书上的主人公这样接受上级命令，于是一板一眼地学了过来。
楚星泽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没多说什么。
但想了想，他又觉得不该给新人压力：不用这么紧张，这只是一些必要的叮嘱，每个新人入队，都要听的。”
“走吧，该出去了。”他率先走出卫生间。
“哦哦，好的。”林序像个听从指令的机器人，跟上楚星泽的脚步。
“林序。”楚星泽突然回头，“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绍，我是楚星泽，你的……监护人。”
林序跟在楚星泽身后回到餐桌。
酒过三巡，墨索斯正和白瑾瑶拼着酒，豪爽的红发女子喝到一半只觉不够过瘾一把抢过旁边的酒瓶，一饮而尽。
白瑾瑶喝得烂醉，小姑娘大喊地站起身，摇摇晃晃挑战着走直线。
夜色慢慢浓郁下来，护城河上灯火通明，可天空还是空的单调，没有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这些自然现象都被取缔，如今天空空无一物，天幕，这下真的像电影幕布了。
AURUM被包裹在高楼中，与霓虹灯光格格不入。
底下的人群真欢呼着，不知道今天又是哪个节日的庆典呢？
绚丽的烟火突然乍现，凌乱为天空坠上装饰，黑夜终于不再单调，躁动起来，换上华丽的舞裙，将人群的欢呼推上高潮。
即使是挥金如土，土豪云集的2区，烟花这类消耗战略物资缔就的美丽也实属不常见，一时，人们都在揣测着究竟是哪位为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
烟花一朵朵铺满天空，撒下金色的光，像是无数黄金铸就的星星。
那一朵朵绚烂的烟花都被林序收入眼底，落在他那黑欧泊似的眼睛里，流金溢彩。
楚星泽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透过玻璃反光，静静地看着林序。
突然，“right now”的字样出现在空中，由金色的粉尘构成，进行最后的狂欢。英文停留了很长时间，像是等待什么，明明白白将自己展现出来，邀请全城观看。
“right now”，像是哪家名字奇怪的店铺为自己做的宣传。林序边想，边插起一块樱桃鹅肝。
楼下的人群还在欢呼着，纷纷伸起手，去触碰漫天散落的金粉。
欢呼声突然停止了，随着刺耳的爆破声。
巨大的火光笼罩了一栋大楼，像疯了似的吞噬一切，那栋大楼就在AURUM前方，离林序，近在咫尺。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震碎了林序面前的玻璃，火光舔着舌，朝他迅速冲来。
林序下意识抬头，捂住耳朵，却发现，火光弥漫的天空中，还有烟花停留着。
林序仰头，像看个真切，火光印在他的脸上，扭曲、危险，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
就在林序即将被火焰吞没的那刻，却突然发现漫天闪烁着的不是烟花，那是一双双密密麻麻，滚着血污的……
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我是楚星泽，你的监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