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三千寒鸦

2、十里桃花春风度 翌日早晨。

　　翌日早晨。
　　白素衣稍为梳洗，英姿飒爽地走出客房。
　　路过后花园的时候，突然生变，一支飞剑横扫而来。白素衣一转身一偏头，抽出宝剑与其抗衡。
　　白素衣为隐藏身份，自是不可以使出任何与现在身份相违背的武功招式，加上对方剑法不弱，白素衣知道自己会败下阵来，借刀剑相触的力一跃至十丈外，拱手道：“兄台好剑法。”
　　持剑者竟然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幼童。白素衣脸色一变，自及笄以来行走江湖一年多，白素衣从没有见过有幼童能有如此武艺，据武艺年龄推测，这幼童应是青玉堂第十二子童心雪。
　　“心雪。怎么又顽皮了？”一女子娉娉婷婷而出，绿鬓朱颜，一袭绿衫，手握长剑，眉间有一股温柔。“这位姑娘，没有伤及你吧？”
　　白素衣微微一笑，点头：“在下白素衣，在青玉府中暂住几日，素衣不才，请关圣女见谅。”
　　关天望微微皱头，随即展颜而笑：“白姑娘果然观察入微。圣女盛名，小女子何德何能。”
　　白素衣闻言只是轻笑。有脚步声由远而近。
　　一身劲装的重心楼，手执“轻衣”宝剑，眉目间满是意气风发。他看着关天望，关心道：“晨起寒风，天望记得多添衣服。”
　　关天望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白素衣也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那重心雪倒是一个箭步冲上重心楼身上，扁着嘴巴道：“哥哥、哥哥，那个白色衣服的欺负人家喇！”
　　白素衣哭笑不得，道：“小孩子，我都被你打败了还想怎样。”
　　“你骗人!”重心雪扯着那幼童特有的尖嗓子喊，“你根本就在隐藏实力！”
　　白素衣心转了一转，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重心楼柔声劝慰道：“心雪乖，素衣姐姐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接触武艺当然不多。打不过你的人多得是，怎么就冤枉别人隐藏实力呢？”
　　关天望抬眉看了白素衣一眼，道：“素衣姑娘应该还没吃早饭吧？我来引路，这边请。”
　　白素衣点点头，跟了上去。身后的重心雪还一直在嚷嚷着“你看她刚才跃至十丈外的轻功，就知道她根本在隐藏实力”，真是令人烦心。念及此，白素衣乖戾的表情一闪而过。

　　夜凉如水。露重。
　　冬日的夜晚，星光细碎，池塘上盈盈闪烁着一潭星光。
　　白素衣躺在黑暗中，两食指相勾，发出盈盈光芒。今日午后晏笑言来过，道出了一个消息。其实江湖上也早有传闻，传说青玉堂十二玉印造于天山，受过当今佛门忘尘祖师的加持，灵气十足，能激发人的潜能，使人功力大增。有没有这种功效白素衣不知道，她只知道定必有人要跟她抢十二玉印，因此广散谣言。
　　白素衣头疼地闭上眼睛。
　　“坐花倾月”这秘籍，白素衣已经苦练两个多月，却居然连第一重也没有完成。按道理以白素衣的天资，坐花倾月也不过是正派之籍，完全不需花费如此大的功夫。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白素衣以前就怀疑过，“坐花倾月”这本书里面写的东西究竟是真是假，竟引得如此多江湖中人争夺。看口诀如此的正气凛然，但怎么练起来的时候觉得阴气重重，莫非暗藏秘密？
　　白素衣猛地睁开双眼。
　　窗外有人。
　　白素衣正已入息，若强行收气，这两个月的功力全部白费是轻，一不小心走火入魔是重。但来者有杀气，白素衣定下心来，万一真的要出手的话自己未必会输，但同时会暴露身份之余还受伤，这真就是所谓的吃力不讨好啊。白素衣苦笑。
　　一黑影嗖嗖而来。另一人影也应招挡剑出招。颯颯寒風，宛若蛟龍。
　　在黑暗窄小的房间里刀光烁烁，偷袭人自然不占优势。但其功夫了得，不过百招，救人者就败势已出。救人者，自然就是青玉堂第六子重心楼。但见重心楼一招青玉堂十二绝技之“雁落平沙”，横摆出刀光闪烁，黑衣人被砍伤手臂。
　　“啪”一声倒下的，却是重心楼。
　　白素衣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手指在黑暗中盈盈有光。她身如轻燕，极其温柔地借住了重心楼。白素衣轻轻安置好重心楼，轻声柔道：“公子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洁白素衣清幽淡雅，在黑暗中却显妖娆。白素衣含娇倚榻，神情柔和安详，却是风情万种，玉瓒螺髻，自是冶容多姿鬓，芳香已盈路。
　　黑衣人傲声道：“妖女，纳命来！”
　　白素衣娇笑：“公子好正派。深夜抓妖女，令小女子好生敬佩。”
　　黑衣人也不与她多说，飒飒宝剑便刺来。步步生风剑走龙蛇，潇洒飘逸，如此架势看起来似是名门望族，江湖上知道白素衣是妖女的又是名门望族的，不多。白素衣心里有了计较，双袖飞镖暗出，直袭黑衣人面门。黑衣人挥剑挡去，一时露了破绽。
　　“就等你这个！”
　　白素衣迎面而过，双拳挥出，空门大露。黑衣人精光一闪，便是要攻过来。白素衣突然媚笑一笑，道:“既然长门公子如此，本殿下也想试一试刚练好的坐花倾月。”
　　月亮似乎刚好被遮住，天空变得漆黑。
　　白素衣只是轻轻一挽住长门公子的手，贴在他身后，向他耳边一吹：“长门公子有什么遗愿，本殿可以代为向令堂倾诉。长门上下一百多人，恐怕都会因公子的鲁莽而命丧黄泉。江湖中人向来都知道我桃夭夭，要么不杀……”白素衣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在黑暗中如同魔掌一般轻挠人心，“一杀，全族。”
　　长门公子突然抽搐起来。漆黑中似有紫色烟雾飘向白素衣耳鼻，长门公子觉得身体似被人控制着，内力不停流失。遇到此种事情虽心觉恐惧，但保命要紧，他使出一招看家本领“金樽对月”宁愿自弃功力三成，最后落荒而逃。
　　白素衣柔柔地笑了笑，摆弄着自己银光闪闪的手指，自言自语道：“原来坐花倾月是这样用的。”
　　传说中的“坐花倾月”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已久的上古秘籍，在机缘巧合下被白素衣取得。一直以来白素衣都用正派功夫来修炼此秘籍，没想到，原来这秘籍竟然是吸取对方内力灵气来令自己提升潜能的魔功。真不知道那些江湖中人知道后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原来你竟然是桃夭夭。”不知何时，重心楼已端坐起来。
　　被人拆穿，白素衣也不觉惊慌，只笑得天真无邪，道：“是的。怎么？重公子不喜欢妖女？”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目的？”白素衣微笑坐下，喝杯茶，“重公子，并不是所有的妖女都要做坏事的。本殿呢，就是那种比较善良的坏人，要不然也不会救你喇。”
　　重心楼摸摸脖子，点点头，道：“刚才，是你救了我？打昏了我？”
　　白素衣点点头，道：“为避免不必要的伤害，只好让打昏重公子了。不过，要是重公子觉得有妨碍的话，夭夭可以立即离开。”
　　重心楼急道：“不是！桃姑娘可以留下。在下疑心太重，望姑娘见谅。”
　　白素衣笑道：“叫我素衣就好。夭夭这名字，对正派人士有太大冲击了。毕竟不是所有正派人士都像重公子那般明白事理。”
　　重心楼有点脸红，道：“正派人士虽然侠义冲天，但有时也未免会误会魔道中人。素衣姑娘好功夫，在下万分敬仰。”
　　白素衣疑惑道：“重公子为何知道有黑衣人在这？”
　　重心楼也有点疑惑：“我见一黑衣从我窗前飘过，我追踪他到这里来。可现在想想也有点奇怪，我怎么觉得那黑衣人的身材相似女子呢？”
　　白素衣当下有了答案。

　　翌日早晨。青玉府上下便知道昨夜有刺客来访。
　　早晨一起床，白素衣便被一大群姑娘围住。原来是重小重问起师兄为什么如此晚归，重心楼避重就轻地回答了几句，没想到重小重那大嘴巴传谣言如此厉害，一清早全府都知道白素衣侠女救英雄了。
　　庭院里。
　　一群年轻女子正围在一起唧唧喳喳地谈天论地。当然，谈的是白素衣与重心楼，论的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嘤嘤眉飞色舞道：“素衣你快点告诉我们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重师兄真的被你救了？刺客逃走了还是？你怎么武功如此高强？你是什么门派的？师承何处？”
　　陈烟雨也连声道：“对啊对啊，素衣你就告诉我们吧，好姐妹。”
　　围在一起的女子纷纷帮口，一时间一个人六张口，喋喋不休地说着。白素衣现在才知道原来未嫁的少女们是如此八卦，而八卦的力量是如此的强大。
　　待她们七嘴八舌了半天，白素衣才开口：“其实我认识那个刺客。”
　　少女们炸锅了，又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白素衣叹了口气，悠悠开口道：“其实那个刺客……曾经救过我。他对我有恩，但……无奈，我早已有心上人了。可恨他还苦苦追求，我抵不住他的死缠烂打，恰好重公子路过，便救下了我。但那个那卑鄙小人竟然用暗器伤了重公子，我一气之下，就……”
　　“就……怎么了？”几人异口同声道。
　　“就撒了毒药。当然，那毒性很轻微的。然后将他带到了一个荒无人烟布满陷阱的地方，恐怕有一段时间他都不能再作恶的了。”
　　朱嘤嘤钦佩地望着白素衣，道：“素衣的轻功一定很好了。”
　　“尚能出点台面吧。”白素衣嫣然一笑，“师承白乐仙子，最擅长的，便是十里春风度。”
　　“哇，传说中的十里春风度吗？！”陈烟雨崇拜道，“传说中的白乐仙子竟然是素衣的师父！实在是太有面子了！总好过我们每天都练啥烂剑，女孩子的舞刀弄枪真难以与男子的相提并论。”
　　白素衣笑道：“其实舞刀弄枪也好啊，可以保护自己，而我……”白素衣垂眼，水光盈盈，“江湖险恶，遇到什么危险的话，都只能吞声忍气，有苦自己知道罢了。”
　　朱嘤嘤豪气冲天拍拍白素衣的肩膀，道：“素衣妹妹莫怕，找个如意郎君来保护你不就好了。”
　　重思云道：“你刚才不是说有意中人了吗？难道那个是——心楼哥哥？！”
　　白素衣立即脸红了。众姐妹见状起哄了起来，一时间欢笑不断。
　　“什么那么开心啊？”关圣女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铛，一身白衫清丽动人。
　　众人的笑一时间凝固了。大家都知道，重心楼一心倾慕关天望关圣女，恰恰白素衣又喜欢上重心楼，怎能不叫人忧心呢？
　　白素衣打破沉默笑道：“关圣女，坐啊。我们正在讨论昨晚的刺客罢了。”
　　关天望笑意盈盈，道：“原来如此。昨夜的事我也略有听闻。只是，素衣姑娘没有受伤吧？”
　　白素衣顿了顿，“怎么会呢。有重大侠保护，又怎会受伤。”
　　关天望道：“是本府守卫不当。平时几乎没有刺客的，只是不知为何刺客一来就找素衣姑娘了。”
　　朱嘤嘤插嘴道：“天望师姐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原来那恶贼竟然是贪恋素衣的美色，才偷闯进府。幸好有心楼师兄在呢。”
　　关天望眼睛转了一转，嫣然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府内最近防范疏忽了，各位姐妹要小心了。”说完，别有深意地望了白素衣一眼，柳弱袅袅地离开了。
　　重思云道：“天望师姐的话怎么好像带刺的？莫非她知道你——喜欢上心楼哥哥？”
　　朱嘤嘤带头道：“没关系，素衣我们支持你的。对了最近府上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啊……”
　　白素衣听着她们的闲聊，心却一直想着关天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