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酒》宋绫桉

8、第八章

　　·第八章
　　谢子郁回到主院的时候，宋堇已经陷入昏迷。谢子郁简单的给姜远换了下药之后，小心翼翼的给宋堇处理伤口。“我会守着他，他醒的那天你就告诉他我出远门了。那个时候我会快马离开，去找老神医。”

　　“非要躲避吗，子规，你明知道自己躲不过的。”姜远的手想要拉住谢子郁，却被谢子郁躲过。收拾好一切的谢子郁转过身对着姜远。

　　“你没有怪我，阿姐也不有怪我，甚至说，到最后猫儿也不会怪我。但是梓纪，我过不了这一关，过不了我自己这一关。就按照我说的做吧。”谢子郁僵硬的扯出一个苦笑。今日是最后一次用药，谢子郁特意加大了些药量。可能是为了逃避，但更多的是舍不得。

　　至少这样，我还能在你身边多守几日。

　　【梦境】

　　小宋堇趴在门后，门外传来声响。是谢子郁和姜远在交谈。宋堇走进小宋堇的身边，听到了谢子郁熟悉的声音。

　　“梓纪，你想好了吗，要和猫儿厮守此生吗？”

　　门外传来的姜远的笑：“就他了，这就是你告诉我的爱吗？这样看好像也不错。”

　　他什么意思？宋堇疑惑的看着捂着嘴满脸惊讶的小宋堇，姜远什么意思，他不懂情爱吗，还是根本不懂爱，那这份感情算什么？

　　“你不能这样，梓纪 ，你会伤了猫儿的。”门外传来响动和谢子郁带着怒气的话语。

　　“子规，你要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绝情散的毒，你已经解了，如今我怎会不知爱呢？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荒唐，太荒唐了。

　　绝情散，对啊，姜远这种国将，都是要服药的。那我们之间的感情算什么？宋堇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小家伙已经擦掉了眼角的眼泪，扬起笑脸推开门。扑进姜远怀里问他们俩在聊什么。

　　姜远的手也搂着他，宋堇甚至在想，或许他懂得，懂爱的，绝情散不是解了吗，谢子郁那么厉害，一定是我想多了。

　　毕竟，除了这份爱，还有什么是姜远能给他的呢……不会的，怎么会不爱呢，现在的姜远眼里的爱意骗不了人，但是回忆里的姜远呢，小宋堇的心里会怎么想……

　　宋堇听着姜远对怀里的小宋堇说，要带他去狩猎。一道白光从宋堇眼前闪过，不安的感觉又出现了。

　　像是要被撕碎一样，生生的泛着疼。杨花柳絮飘落的季节，终是迷了眼睛，有些看不太清。宋堇迷迷糊糊的看着眼前的天地旋转，再定格，脚下是梦璇山的草地。宋堇环顾四周，一个飞身上树，坐在树的枝杈上看着较远的山顶，和眼前的小路。

　　宋堇知道，一定会有人过来的。所以他只是等着，拼着耐性等着。

　　马蹄声缓缓前行，小宋堇和姜远骑着马走在前，谢子郁和谢茗雪在后，坐在马车里。车外的人面带笑意，车内也传出笑声。短暂的安好持续到他们一起支起营地的帐篷，阴谋的味道弥漫在梦璇山。

　　谢家姐弟留在营地准备篝火，小宋堇跟着姜远走向山的深处。

　　他的眼里还是带上了隐忍，宋堇知道，有些话他还是想说出口的，对这份并不真切的情，他终究还是眷恋，还是舍不得。在前的姜远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眼低着脑袋的小宋堇，姜梓纪能感觉到小宋堇突然的低落，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过身继续向前。

　　马蹄声渐渐平息，姜远把缰绳系在树上，小宋堇轻轻地抚过马背。姜远整理好狩猎的弓箭，摸了摸小宋堇的头。小宋堇抬起头看了姜梓纪一眼，面带笑容的抱着姜远的胳膊：“梓纪哥，我们去狩猎吧！”

　　“好。”

　　两人顺着太阳的方向往前走。“也不知道我们今天能遇到什么猎物，唉……”小宋堇盯着不远处一只正在吃草的小兔子，轻轻地拉了拉姜远的衣袖。姜远顺着小宋堇的方向看出，手起箭出。在小宋堇惊讶的目光下提着战利品回到他身边。

　　“这就…结束了？”

　　姜梓纪失笑，将兔子递给小宋堇拿着：“傻阿堇，一只兔子而已。”

　　小宋堇不知所措的提着兔子的耳朵，他看见，在姜梓纪身后，大型野兽的眼睛在丛林中闪过。姜远也感应到了，姜梓纪转过身，将小宋堇护在身后。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树后面探出来，狠狠的盯着两人，粗犷的喘息扑在地上，是虎。姜梓纪看着虎的步调判定这是一头第一次狩猎的幼虎。

　　“小猫儿，我们惹上大猫了。”

　　小宋堇轻轻地问姜梓纪：“有把握吗？”

　　姜梓纪笑了笑，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那还是，有的。”

　　虎猛地向他们扑过来，姜远将宋堇往后推了推，转身，干脆利落的将匕首插入虎的前臂。吃痛的野兽后退了一步。可姜远没有给它反应的机会，血染在他衣服的下摆，姜远一只脚踩在虎受伤的前臂，一只手掐着虎的后颈。淡定的拔起匕首，对着喉骨插进去。

　　鲜血溅在姜梓纪的脸上，宋堇突然恍惚，或许这个人真的属于战场，他本就是沐浴鲜血的王。小宋堇对他的感情，感化不了凶性的豹。就像现在的他，没资格让姜远为他留在京城，留在明月湖。

　　虎倒下了，眼里没了生气，姜梓纪站起身，回过头对小宋堇笑了笑，透过树缝的光不偏不倚的，正好落在他身上。可能是有些刺眼，小宋堇低着头揉了揉眼睛。宋堇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一定也发现了，发现了自己对光的渴望，想把这光留在身边的荒唐念头。也知道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因为小宋堇都懂，小宋堇明白自己，留不住光，甚至会，抓不住他的衣角。

　　明知不可能，而非为之。宋清远，你傻不傻。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宋堇总能很好的掩盖自己的情绪。小宋堇早就带上笑意，蹦蹦跳跳的提着手里的兔子给谢茗雪展示。谢子郁则和姜梓纪一起看着旁边的老虎。“梓纪啊，你告诉我，你弄这么大头虎回来，是不是存心为难我？”

　　姜梓纪看着脚边的虎，拍了拍谢子郁的肩膀：“子规兄，你知道的，我一直相信你的能力。”

　　谢子郁无语的转过头：“我，谢子郁，是一个医者，医者，医者好吗。难不成我给你把死的救活啊。”

　　谢子郁揉了揉眉心：“先不说这个东西，周边我大概看了一下，梦璇山不干净。”

　　“我看见了，有几个小苗子混在林子里。”姜梓纪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看起来，是一群小喽啰。”

　　“还是不可掉以轻心，光是我们二人倒还好对付，猫儿和阿姐也在。”

　　“别太担心，我不会让阿堇出事的。”

　　小宋堇将兔子提过来和虎放在一起：“子规哥，阿娘说要很多很多的柴火，你和梓纪哥一起去吧，顺便把这两个东西也处理一下。”其实谢茗雪并没有要求什么，篝火的木堆早就搭好了，小宋堇的故意支开，也并没有让两人起疑。谢子郁认命般的拖着虎往湖边走去，姜梓纪悠哉悠哉的提着兔子对小宋堇挥了挥手也跟上了。

　　谢茗雪冷不丁的站在小宋堇旁边：“看来我们家小阿堇，遇到烦心事了。”

　　“没有了阿娘，就是想和你单独待会。”小宋堇拉着谢茗雪的手在帐篷边上坐下。谢茗雪慢悠悠的晃着步子，“是吗？阿堇大了，学会瞒着阿娘了。”

　　小宋堇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指尖。“阿娘……”

　　谢茗雪还是那样温柔的笑着，在光的洒落下微微的眯起眼睛，看着小宋堇：“乖孩子，说出来吧，阿娘在呢。”

　　小宋堇用力的捏了捏自己的指尖，抬起头直面散落的阳光：“阿娘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傻啊？”

　　“让我看看，哎呦我们谢家的小公子，生的如此俊俏，怎么会傻呢。好吧，有时候是有一点傻，但是没关系，傻人有傻福，宋小傻子吃不了亏的。”

　　宋堇在旁静静的看着，心里的不安总是翻涌着。谢茗雪的话总是带着魔力的，总能安抚波动的心。看着熟悉的面孔在眼前浮现，宋堇终还是在担心着。正如谢子郁和姜梓纪所说，这梦璇山不干净。宋堇的手紧紧的握成拳，明知道不好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却阻止不了。

　　在这梦境里，总是这样无助。

　　安详的氛围持续到谢子郁和姜梓纪回到帐篷这，四个人围着篝火烤兔子。谢子郁和谢茗雪聊着家常。小宋堇抱着姜梓纪的胳膊，脑袋靠在姜远肩上，看着烧的正旺的篝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梓纪也由着他，陪着小宋堇静静地坐着。在姜梓纪准备起身带小宋堇进帐篷休息时，小宋堇松开了他的胳膊，坐起身子：“有人来了。”

　　小宋堇的感应力很强，没过一会姜远也听见了窸窣的脚步声。宋堇坐在树上，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