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酒》宋绫桉

9、第九章

　　·第九章

　　几个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阴影中还有人。这一行像是有十几人一起。火光下的暗处闪着寒光，不难看出他们都是手持兵器的死士。姜梓纪的胳膊护在小宋堇身前，而小宋堇只是盯着黑衣人，像是找到了什么。宋堇顺着光一个个看去，蒙着面的死士里有一双熟悉的眼睛。从装束上来看，这支队伍是两批人马组成，虽不知道另外一批是谁派来的，但是这双眼睛告诉了宋堇也提醒了小宋堇，这场追杀里，从始至终都有宋家的插足。

　　小宋堇眼里闪过厌恶，双方的僵持不下，像死一样静谧。遮住半张脸的十一开了口打破了僵持：“各位，我们家主人想请二夫人和少爷到府中小聚，至于另外两位公子，想必是王上的目标，咱们各取所需，刀剑无情不要伤着对方才好。”

　　十一从腰间拔出长刀，直直的像小宋堇这边刺来，姜远踢起地上的柄剑挡住了来势汹汹的刀刃。“这位公子，要从我眼底下带走人，怎么能，不问问我的意见呢？”姜远眯着眼睛看着十一，淡定的将刀刃推开拔出自己的剑，此时十一身后的死士一拥而上姜远和谢子郁陷入混战。小宋堇舞着手中的软剑，拉着谢茗雪一点点的想往外挪。

　　姜远一个飞身挡在了他们俩的前面，小宋堇以为抓住时机奋力的向前一跳，手臂却狠狠地一疼，转身时重重的摔在地上，谢茗雪还在原地，在旁边的是举着长刀的十一。“二少爷，您跑什么啊，老爷还在府中等着您和夫人呢。”十一抓着谢茗雪的手，猛然的退到了混战外。

　　小宋堇有些无助的看了眼深陷混战的谢子郁和姜远，又转身对着十一说：“十一，你到底想要什么？”

　　十一微微歪了歪脑袋但仍旧目不斜视的盯着小宋堇说：“好问题，我的二少爷，哦不对，或许我应该说我的二公子，我十一一心忠于宋家，想要的不就是应该得到的回报吗？可宋堇你看看，你看看我，我得到了什么？侮辱，凌骂，亲眼看着他们在我面前杀了我的父母，还有这在我身上流动的致死都解不开的毒！”

　　“不过没关系，宋堇，你很快和我一样了。”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打在十一脸上，打掉了遮住半张脸的面纱。十一转头对上的是谢茗雪皱着的眉和泪流满面的脸“我都躲到这里了，我都带着阿堇远离你们了！为什么？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们？！”

　　十一淡定的捡起地上的面纱，眼底没有丝毫往日的情分，十一用面纱擦了擦长刀的刃，紧接着他拿起手中的长刀，把刀放在了谢茗雪的肩头：“夫人，您不要逼我，我都说了的，刀剑无情，要是伤着您了，就不好办了。”

　　“十一！”小宋堇出声阻拦了十一，“我跟你走，你先放了我娘。你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别动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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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剑无情。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姜远只记得转身时看见缓缓倒下的小宋堇。北明王的红标箭射在他胸口。十一被好不容易脱身的谢子郁一针划破手臂 (作者大白菜的小提示：为了角色设定姜远的武器是一柄重剑，宋堇的武器是腰间的软剑，十一的武器是一把长刀，谢子郁的武器是藏在扇子里或者衣袖里还有各种地方的长针。相信我那玩意挺锋利而且能杀人。) 被松开的谢茗雪跪在地上，扶住正穿着粗气脸色苍白的小宋堇。

　　小宋堇感觉自己的越来越听不清外界的声音，眼前只看见谢茗雪泪流满面的脸，他还没明白自己现在的情况，只觉得开口困难，但小宋堇用力的张开喉咙：“没……没事阿娘，……咱不回去，不回……去的。”

　　眼前有寒光一闪，小宋堇下意识的推开谢茗雪，一把刀砍入小宋堇的肩膀。迟来的姜远砍死了死士后将小宋堇搂在怀里，刚刚还意识模糊的小宋堇现在清醒的吓人，像是一下子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想着他的阿娘有没有受伤。血往下流，染红了小宋堇白色的衣衫。小宋堇推开了搂着自己的姜远，挣扎的站起来，谢茗雪赶紧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小宋堇只是抓着谢茗雪的肩膀，越抓越紧，嘴里不住的问“阿娘你没事吧？没伤着吧？阿娘你没事吧？阿娘你……”

　　谢茗雪拍了拍小宋堇的脸颊：“阿堇！阿堇！堇儿！你看着娘！你清醒一点看着娘！”小宋堇闭上了嘴巴，乖乖的一动不动的看着谢茗雪，血已经留了很多，顺着衣摆滴到了地上，谢茗雪咬了咬下嘴唇，强行把哽咽咽下去。抬起头看着小宋堇的时候还是没控制住往下掉的泪水：“堇……堇儿，你告诉娘，……疼不疼啊？”谢茗雪看着小宋堇身上触目惊心的红，心底有止不住的疼在翻涌。看着小宋堇左肩不断往外的血，谢茗雪想帮他按住又不敢按。“你是不是很疼啊堇儿，娘知道一定很疼，没事了……没事的，不怕啊阿堇，不怕，有娘在，娘很快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小宋堇像是回过神，面无血色的站在那里，只觉得一边身子好疼好疼。姜远站在小宋堇身后不敢碰也不敢扶，姜远一直以为自己掌握大局，一切事情的发生都在自己的把握之内，可看到小宋堇身上的伤时他的心被焦虑和不安充斥着，小宋堇现在目光空洞的样子，更是让他害怕。

　　清点了人头的谢子郁淡淡的告诉姜远：“少了两个。”姜远便站在小宋堇身后朝他点点头。谢子郁轻轻地扶着谢茗雪，像是给她一点安慰。

　　忽然一把长刀从丛中闪出直朝宋堇，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谢子郁想都没想便松开谢茗雪把小宋堇往后推，姜远也在此时拉着小宋堇后退，可一心牵挂小宋堇的谢茗雪也在这个时候毫不犹豫的扑向小宋堇，可偏偏慢了一步。

　　长刀刺入谢茗雪的腹部，出刀的人不见了，谢茗雪吐出一口血，倒在了地上。

　　小宋堇看着谢茗雪倒在面前，他终于有了反应，顾不上身上的疼，小宋堇双手颤抖拔出长刀，按住不断出血的刀口，跪在地上：“阿娘你别吓我，不是说要回家吗？我们回家，回我们的院子，我们回 ……你起来啊，你起来啊娘……”

　　谢茗雪躺在地上看着小宋堇，泪水从她的眼角落入泥土，谢茗雪拼着力气跟小宋堇说：“阿堇，娘对不起你，你……别怨娘，娘没给你个家，娘还……带着你到处跑，你一定也很累吧……我的孩子，娘也累了，娘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了……”

　　谢茗雪转过目光看着谢子郁，像是有话要说，谢子郁跪在谢茗雪面前，谢茗雪只是看着他，看了好一会才攒着力气说。“子郁，帮帮我，让我……走吧。”

　　谢子郁的眼泪颤抖的跌出眼眶：“阿姐你再坚持坚持……我……我一定能把你救回来的……你……你别这样……你再撑一会……”谢子郁乞求的握着谢茗雪的手，谢茗雪只是微微的勾了勾唇角，小幅度的摇了摇头。谢子郁心如死灰的看着谢茗雪带笑的眼睛。他知道这对阿姐来说是最好的解脱，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救不回她。可是失去阿娘的阿堇怎么办，失去阿姐的自己又怎么办。谢子郁看了看颤抖的小宋堇，抖着手从扇子里抽出一根长针，闭着眼睛，捅了下去。

　　你走吧，阿姐。

　　如果早知道家里会出事，我不会偷偷跑出去学医，如果早知道你会受伤，我不会让你嫁给宋习明，如果早知道，会到现在的下场，我就不会让你来这，我就该把你送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藏好，哪怕我很难再见到你也好。至少那样我是知道，你还活着。

　　如果……可是没人给我机会。

　　小宋堇终是控制不住的大吼：“谢子郁！你在做什么！”小宋堇不敢相信的看着停止呼吸的谢茗雪。谢子郁面无血色的跪在地上，双手向下垂着，眼神空洞的看着谢茗雪。小宋堇狠狠的晃着谢子郁的肩膀：“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明明可以救她的，你明明可以的你为什么不救她！谢子郁！你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

　　姜远把小宋堇困在怀里，极力的安抚想让小宋堇冷静一点。可谁能在这种时候保持绝对的理智。谢子郁也不能。他瞪着通红的双眼看向小宋堇。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谢子郁极力控制声音的波动，咬着后槽牙控制眼眶里的眼泪，小宋堇像是不愿承受现实一般对谢子郁摇头，一边哭一边摇头，极力抗拒谢子郁即将说出口的话。他不想听，他知道，他什么都懂，但他就是不愿听。

　　谢子郁把小宋堇从姜远怀里扯出来，扶着他的头让他和自己对视。“你还不明白吗阿堇，我做不到，我救不了她！她中的毒我解不开，她受的伤我医不了，她……根本就不想活……”

　　谢子郁脱力的坐在地上：“你知道那有多让人绝望吗猫儿？你们来这的第一天我就知道她出事了，我知道她中了很深的毒但是，我却解不了，没有任何的医书上记载了那种毒。我快疯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其实阿姐的医术早在我之上，药是她自己服的，她一定知道怎么解。她不愿啊……无论我怎么劝说她都只是告诉我‘子郁你不要瞎担心，我好着呢。’ 好着呢，一个整夜疼的无法入睡，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的人告诉我说她好着呢。然后现在，她就这般决绝的走了……”

　　巨大的悲伤投向小宋堇和谢子郁，失血过多是小宋堇不堪重负的晕在姜远怀里，姜远伸出一只手，拍了拍谢子郁的肩膀。

　　谢子郁像是个孩子一般脸上满是泪水，谢子郁看着姜梓纪，一瞬间姜远觉得他的眼里像是少了点什么：“梓纪你知道吗，我没有家了……”姜远不知道如何开口才能安慰到谢子郁，到最后他只是无言，又拍了拍谢子郁的肩膀。

　　谢子郁晃晃悠悠的直起身子，轻轻地抱起谢茗雪的尸首 。谢子郁看了看怀里的谢茗雪，一步一步的往山下走。姜远也抱着小宋堇跟着他走。

　　没事了阿姐，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