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酒》宋绫桉

7、第七章

　　·第七章
　　“将军，为什么想见我呢。”宋堇极力压制着喉间的哽咽，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但是他心里明白，此时他看向姜远的眼神，谈不上清白。

　　宋堇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脸被捧起，闯入眼眸的是姜梓纪晃眼的笑，和藏不住爱意的眼睛。宋堇感觉自己陷进去了，他从姜远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脑海里又浮现了梦境中的种种。恍惚间一句话飘到宋堇心里。“可能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有点突兀，但是阿堇，我很爱你。”

　　风好像停了，宋堇楞在原地，“我很爱你。”这句话占领了宋堇的大脑。直到姜远的手揽过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抱起来时，宋堇才反应过来。

　　可能是出于私心，和刚刚对梦里的回忆，宋堇没有让姜远把他放下来。而是就着被抱起来的姿势轻轻地靠在姜远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姜远身上的淡淡的檀木香混着血腥味。宋堇静静的看着光照下姜远的侧脸，突然觉得阳光好刺眼，宋堇的心像是别什么东西扯住一样泛起钝钝的痛，控制不住的跳动。

　　好害怕，会被他听到我的心跳。

　　宋堇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手，没有束起的长发散在肩头遮住了宋堇微微泛起红的脸颊。姜远一步一步抱着宋堇走的很稳，到了主院，轻轻地将宋堇放在椅子上，宋堇抬起头准备对姜远说什么，却撞见了谢子郁关心的目光。

　　“子规哥，我没事的。”在谢子郁的目光下不自在的说。

　　谢子郁将有些惊讶的姜远推走，让他赶紧将身上的血迹洗干净再来吃饭。然后坐在宋清远旁边的椅子上：“猫儿，你想起多少了？”

　　“到新年了。”

　　宋堇看到谢子郁的眼眸暗了暗，心中的不安好像又放大了。“子规哥，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往后，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了。”

　　光撒在桌子上，也散落在两人身上，谢子郁抿着嘴，眼底满是痛苦，终是面色略显苍白的对着宋堇扯出一个笑：“没什么事的，还有一次长梦，你就都想起来了，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前几日是梓纪生辰，不是因为他外出了没过吗，今天咱们补一个。猫儿快来，宾客很快就来了。”谢子郁很快的调整情绪，恢复以前的样子招呼着宋堇进屋洗漱。

　　宋堇不明所以的被谢子郁推进房间，有侍女为他更衣束发，一切整理妥当宋堇也没明白为什么姜远的生辰宴自己要参加。衣服是素色的，不是宋堇讨厌的艳丽，但是这件衣服有些眼熟，也有些旧的样子，还没等宋堇想明白在哪看见过，姜远便推开了房门。

　　姜远也没想到推开主卧的门会看见宋堇坐在镜子前，还穿着以前的衣服。一时间姜远失笑，走到宋堇身边，一只手摸着他的头发，看着镜子中的两个身影，“看来这些年，阿堇没长大啊。”

　　宋堇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和姜远，才想起这个画面在梦境中也曾出现过，不同的是姜远的衣服变了，自己的脸上没扬着笑。

　　“姜将军。”

　　“嗯，我在的。”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来杀你的。”

　　宋堇尽力恢复眸中的冷淡，逼着自己回想来这里的任务，宋堇心里明白，就算他什么都想起来了，和姜远互通心意了，宋家的人也不会放过他的。而且宋堇清楚地知道，就算没有过去的记忆，在姜远的眼神里，自己会慢慢陷下去，无法自拔。他只能摒着最后的一点私心让自己清醒。

　　我还要回门派，还要见师父，还要去看晓秋(宋堇的妹妹，前文有提到过哦)，还要解毒，我这荒唐的一生要有个结局。只要……只要杀了姜远，一切就可以按照我所计划的推进，可现在，为什么，不一样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我记得的。”姜远从后面轻轻地抱住宋堇，透过镜子直直的盯着宋堇的眼睛“你杀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只要你别再离开我，好不好。”

　　为什么，为什么你在发抖，姜梓纪，你在怕什么。“姜将军，请你放开我。”宋堇闭上眼睛，想要隔断自己对姜远的情，每一次宋堇对这感情的逃避，总会引起心底的疼痛。宋堇闭着眼睛感受，他感觉到姜远松开了自己，听到了头顶上方传来了叹息。

　　门的开又关后，宋堇听到了谢子郁的声音，宋清远睁开眼睛看见了谢子郁手上端着的那晚殷红的药。自嘲的笑了笑后宋堇接过一饮而尽，道了声谢后离开了。

　　好苦，真的好苦。

　　宋堇推开院子的门，走到接待宾客的大堂，宋堇的出现无疑会引起骚动。

　　“哎哎，你看那个人，像不像水泽派的宋清远。”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很像，但是不可能吧，宋清远是什么人啊，除非是墨长老会出面的宾会，不然可请不来他。”

　　“姜将军好大的面子啊，竟然把他请来了。”

　　“就是就是，别的不说，不愧是一数一的高手和美人，宋公子真的好生俊俏啊……”

　　宋堇站在一个不怎么显眼的地方听着他们的交谈，有几家小姐想上前又没赶上前的在稍远的地方眼巴巴的看着宋堇。

　　宋堇环顾四周，看见了一双不善的眼睛。是十一。他怎么还在这里。

　　谢子郁悄无声息的走到宋堇身后，宋堇先一步用软剑挡住了谢子郁伸过来的手。宋堇冷静的告诉谢子郁，这场宴会有脏东西混了进来。谢子郁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糟糕，刚刚与姜远交谈的时候谢子郁发现姜远腰侧有一处很深的刀伤。

　　姜远把整座山翻了个遍，不仅没找到老神医还被一伙蒙面人袭击，姜远身上的血迹，大部分是自己的。此时的姜远非常虚弱，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动手，那一定是蓄谋已久。谢子郁简单的告诉了宋堇，姜远受伤的事。宋堇只是想了片刻就告诉谢子郁：“我知道是谁。”

　　“是十一，他就在这里。”宋堇和十一也算是共过患难，虽然现在形同陌路，按照宋堇对十一的了解，他这是打算在自己之前动手，就在今晚了结姜远。

　　“你告诉我吗，关于你的任务，还要继续吗猫儿？”谢子郁问出来自己最担心的问题，谢子郁了解姜梓纪，如果宋堇还是坚持任务，姜远不会让他为难的。或者说谢子郁这一问是在赌，在赌宋堇心里的那些回忆能不能让猫儿重拾爱意，能不能试着将以前的那个宋堇带回来一点。

　　“我不知道，但是，就算杀，姜远的命也只能在我手上结束。”宋堇又是和之前一样的冷漠对待，但并不妨碍谢子郁看出他的松动。谢子规知道，自己赌对了。

　　手轻轻地落在了宋堇的肩膀“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

　　“看着姜远，其他的，交给我。”宋堇的眼睛对上谢子郁的，第一高手的绝对气势诉说着压迫感。在宋堇离开大堂是谢子郁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告诉宋堇，他喝下的药会大大削弱他的武功。真的是要出大事啊。

　　追出门的时候，却没有了宋堇的身影，确实正好撞上姜远。“子规，你要干什么，怎么慌慌张张的？”

　　啧，真不凑巧，我还得看着这个祖宗。“哎呀没什么没什么，快点的，今天可是你的生辰宴。”

　　姜梓纪警惕的拉住谢子郁“子规，肯定又事瞒着我，阿堇在哪。”

　　谢子郁无语的压低嗓子和姜远说：“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宋家的人来了。”

　　整场宴会谢子郁在旁边盯着姜远，姜远控制不住的眼神总放在宋堇身上，宋堇却一直死死地盯着十一，到宴会散场时，一瞬间的混乱十一和宋堇的身影都不见了。谢子郁抓紧了手中的扇子。

　　宾客全部散场，谢子郁跟着姜远往主院走。“他们怎么还不动手？”

　　谢子郁没好气的用手肘怼了怼姜远的胳膊，“怎么？这么想死啊。”其实谢子郁明白的，姜远是在担心宋堇。他又何尝不是呢，刀剑相撞的声音从院内传出。

　　宋堇拿着软剑，一个黑衣男子手上一把长刀，应该就是宋堇所说的十一。大抵是药效的问题，宋堇的眼前动不动变得模糊，因此被砍了好几下。素色的衣服被染上了大片血迹，像是盛开的海棠。说到底宋堇也是第一高手，十一的左臂基本报废，腰上也有很多软剑割出的伤，皮肉外翻着，在夜色的掩盖下却看不出什么。

　　“宋清远你要干嘛，你是不是疯了！不要忘了你的任务！”

　　“不需要，你来提醒我！你给我滚出这里，我说过的，不要让我在这里看到你！”

　　十一闭了闭眼睛“你真的是疯了，和当年一样。”

　　刀再次落下时被一柄重剑挡住，宋堇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姜远，没什么多想，像是配合很久的一样，软剑转了一个剑花，十一手中的刀掉在地上。“宋清远，你给我清醒一点。”说完十一就离开了。

　　脱力一般宋堇手中的剑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好刺眼，姜远挥剑扯开了伤口，姜远灰色的外袍上暗了一块，好刺眼。宋堇伸手一摸，是血迹。估计是药效上来了，宋堇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双手颤抖的按住姜远腰间的伤，“对不起……对……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对不起……”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出了眼眶，宋堇眼里带上了擦不去的内疚和心疼，好像都不知道自己满是是血。

　　姜远轻轻地拉了一下把人带进自己怀里，轻轻地抚过宋堇的脊背“没事了阿堇，没事了。这不是你的错，没事了。”

　　怀里的人还是没止住眼泪：“我真的……没想杀你的……我没想伤你的，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变成了这样……为什么……”

　　旁边站了好久的谢子郁给宋堇披上了一件外袍，轻轻地拍了拍有些神志不清的宋堇：“猫儿，猫儿，不是你的错，结束了，没事了猫儿。”

　　宋堇真的像小猫一样缩在姜远怀里止不住的掉着眼泪，不停的说着对不起。谢子郁把姜远从地上拉起来，“我去东苑拿点药过来，你安抚安抚他，按照那个药量他早该昏迷进入梦境了，现在这样估计是撑太久了。你小心点，你们俩身上都是伤。”

　　看到姜远点了点头谢子郁才离开院子。姜远看着缩在怀里心尖上的人，尽力不碰到宋堇的受的伤，轻轻的把人抱进主卧。

　　“……姜远……”

　　“嗯，我在的。”

　　宋堇在姜梓纪的怀里抬起头“对……对不起……我只是……不想面对……自己对你的感情……对不起我不知道……这……这会让你受伤……对不起……”

　　姜远把人往上托了托，轻轻地吻在宋堇满是泪水的眼睛上，安抚式的轻轻在宋堇脸上印下一个吻：“阿堇啊，不是你的错知道吗，不想面对，我可以给你时间，我等了这么些年也不差这段时间。但是阿堇啊，别让我等太久了，好不好？”

　　宋堇慢慢的安静下来，脸又重新埋回姜远怀里，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姜远勾了勾唇角，侧着脸在宋堇发顶落下一个吻。

　　“我等着，等着你亲口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