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酒》宋绫桉

6、第六章

　　·第六章

　　午夜的小院很静，竹叶随着风微微的摇着，宋堇的呼吸浅浅的打在谢子郁手上，谢子郁慢慢的拂过宋堇的脸。谢子郁不知道还有多久，宋堇才能把一切全部想起来，也不知道还有多久，灾难会再次到来。

　　我是不是，不该插手你们的事啊……也许那样你还是我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外甥，不至于到现在这幅虚弱模样。

　　谢子郁深深的看着宋堇的眉骨，颤颤巍巍的伸出食指，轻抚着他微皱的眉。“我们家小阿堇变成这幅模样，阿姐你会怪我吧……没事的，梓纪会让他幸福的，到时候我再去找你负荆请罪，你可别不要我，我会让我们家小阿堇好起来的，我保证……我保证……”

　　偏阁的床上躺着一个气息很弱的少年，床边趴着一个满眼自责的谢子郁，谢子郁轻轻地握住宋堇的手，月光打在宋堇的脸上，夜色的掩饰下，谢子郁没看见，宋堇眼角滑落的泪滴。

　　【梦境】

　　宋堇躺上床没多久，一阵眩晕的感觉把他拉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记忆里。宋堇定了定神，他看见了，趴在窗后的小宋堇，透过那扇不大窗，宋堇看到了在角落哭泣的谢茗雪。宋堇紧紧地握着拳头，看见小宋堇的眼里闪过泪。

　　眼泪一闪而过，又消失不在了。小宋堇走了，宋堇赶忙跟上。顺着弯弯绕绕的泥土地，宋堇跟着小宋堇的脚步又来到了练武场。他看见了姜远和谢子郁的身影，在看到姜远脸上的笑时停住了脚步，响午的阳光撒在姜远身上，宋堇一时有些失神，他在姜梓纪的眼睛里，看到了极亮的光，不自主的让他想要靠近。

　　宋堇愣神的时间，小宋堇跑到了两人的面前，小宋堇告诉了谢子郁些什么，谢子郁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宋堇好像知道原因。又回头看着小宋堇，“将军，你可以教我拳法吗？”

　　姜远双手抱胸的问道：“你为什么会想学武功，现在可能很难，你没有基础啊。”

　　小宋堇：“不，将军，我有基础，小时师父一直教我剑法，我便会用软剑，拳脚功夫可能有些不尽人意，也有几年没练过了，生疏的很。”

　　姜远：“可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想学？”

　　小宋堇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不少的姜梓纪，直直的盯着姜梓纪的眼睛：“将军，你有想要保护的人吗？”

　　宋堇看见姜远愣住了，高大的身躯顿了一下，姜远没在追问小宋堇些什么，而是揉了揉小宋堇的头发“我教你。”

　　小宋堇高兴的仰起头，满脸期待的看着姜远，宋堇看到他们俩，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宋堇轻轻地勾了勾唇角。我的武功，原来是这么来的，除了师父教过的水泽派的拳法，另外的原来是他教的。可笑可笑，我竟然一直没疑问过。

　　宋堇在这一小片地方，看着被快放的记忆流逝着，他看到了姜远看向小宋堇时眼底的温柔越来越浓，也看见了小宋堇眼里的依赖越来越深。宋堇不知道这是不是对的，越在梦境里待久了，心底的一种不安就越清晰。

　　梦境的时间很快，宋堇看到了秋叶变成白雪，他不知道自己在梦境里待了多久了，他跟着小宋堇看到了很多陌生的事情。记忆深处的什么东西，像被慢慢拉出水面。可有片浮云，还在心里遮掩着什么。或许是那份他不愿面对的感情。

　　时间好像很快，但等谢茗雪走出那间小屋，好像过了很多时日。宋堇坐在屋顶上，看着梁上的红灯笼晃啊晃，过年了。谢茗雪走出小屋，在院子里看着一树新梅。她看着满树的花，宋堇看着她。

　　这些日子看着她，宋堇才发现，阿娘有很重的心事。阿娘总在皱着眉，嘴里不住的念叨着什么，有时候心事重重的盯着窗外一看就是好久。她眼里总带着眼泪，满是不舍的低下了头。宋堇不明白谢茗雪的为难，但他想让谢茗雪笑一笑，在他所有的记忆中，阿娘总是笑着，带着光来到他身边。看到谢茗雪愿意走出小屋，宋堇真的很开心。

　　宋堇听到了稀稀疏疏的吵闹声，谢茗雪也听见了，谢茗雪慢慢的走出小院，看着不远处一蹦一跳往这走的小宋堇，眼里满是笑意。姜远提着一只鸡，谢子郁提着几壶酒，两人一边拌嘴一边跟着小宋堇后面往这边走。画面很美好，但宋堇却变得不自在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算知道姜远看不见自己，宋堇还是下意识的躲避着他的目光。宋堇看着小宋堇和姜远的神态举止一点点变得亲密，甚至在姜远的窗外观赏了一场【生命大和谐】，宋堇的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宋堇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着谢子郁在厨房忙来忙去，小宋堇满脸笑容的给谢茗雪戴簪子，而姜远在看着什么地方出神。很快，谢子郁的呼喊声从厨房传来，小宋堇把出神的姜远从地上拉起来，四个人整整齐齐的坐在圆桌旁看着一桌子的饭菜。

　　小宋堇打开谢子郁买的酒，给自己和姜远倒上满满的一杯，宋堇心里的不安又出现了。他看着小宋堇的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拉着姜远的衣角对谢茗雪说：“阿娘，我，我想跟你说个事。”

　　谢茗雪微微的笑了笑：“和梓纪的事？想明白和我说啦？”

　　小宋堇的脸变得通红：“阿娘……我是真的很喜欢他了……”

　　姜远看着小脸通红的小宋堇又看了看谢茗雪，嘴角微微上扬：“谢伯母，我对阿堇不是随意的感情，我知道你对他宝贝得紧，我也是，想好好护着他。我姜梓纪没什么大本事，保阿堇这辈子衣食无忧还是可以做到的。你放心，把他交给我吗？”

　　小宋堇悄悄的躲在姜远身后，他怕阿娘生气，可他又知道自己对姜远的感情，这是不可能不承认的。宋堇在一边看着，心里的不安到处乱蹿，宋堇也不知道怎么在担心什么，怕阿娘不同意这段感情，还是怕听到肯定答复。

　　宋堇听到了谢茗雪轻轻的笑声，顺着声音看去，宋堇看到了谢茗雪温柔的眉眼“这孩子，我又不是不答应。”

　　小宋堇从姜远身后探出脑袋：“真的吗阿娘？！你同意我和他了？！”

　　谢茗雪满眼笑意的看着自己情窦初开的傻儿子：“我养你这么大，是让你怀疑自己娘亲的吗。阿娘不掺和属于我们家阿堇自己的人生，阿堇要跟从自己的心，想要做什么呢，就去做。阿娘绝对支持你，要是，梓纪不好好对你，就告诉子规，让舅舅替你揍他。”

　　宋堇在心里说了无数句数落小宋堇的话，小时还是草率，怎么就这样把自己终身托付了？？可宋堇清晰的感受到，心里另外一种情感早就盖过了初时的恐慌。只是短暂的时间内，信息量太大，宋堇想要点时间好好缓缓。

　　宋堇也算是回顾了，自己与姜远的相爱，可是在梦境久待常使宋堇感觉疲惫和虚幻。摇摇晃晃的睁开眼睛时，宋堇又回到了那间熟悉又陌生的房间。是姜府。

　　明晃晃的光照的他有点不适应，宋堇微微的抬起手遮了遮眼前的阳光。可能是宋堇和自己的较劲，他总在阻止自己去辨别清楚那种感情，明明知道逃避不了，总还在不断地退后。或许留给宋堇的时间真的太少了，这一场梦，又不知过了多久。

　　宋堇随手披了一件外袍，轻轻地推开门走到小院中间，宋堇坐在秋千上，轻轻地晃悠，光洒在他的身上，恍恍惚惚好像和那年没什么不同。一个黑影打破了原有的美好。

　　“二公子，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主人已经不耐烦了。”

　　宋堇平静的眼眸里透着一丝冷意，看着挡住自己阳光的十一：“还有多少时日。”

　　“半月。”

　　“计划只过了一半，父亲就不耐烦了，慌什么，我的命不还在他手上，任务会完成的，但是在到达期限之前，你，不要再出现在这里。”

　　十一掩了掩脸上的神情，一个飞身离开了院子。宋堇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淡淡的叹了口气。“真的是……脏了这院子啊……”

　　还有十五天，我和他，只可能活一个，怎么办，好想见他。

　　怎么办，这真的是对的么？

　　关于自己和姜远之间的感情，宋堇其实明白了很多，虽然有一部分记忆还没有被想起，但是现在脑海里的那部分，就让宋堇感觉喘不过气。一种奇怪的窒息感围绕在宋堇身边，心跳的加快，血液的兴奋，不是宋堇现在的身体可以承受的。可是……宋堇控制不住，忍不住的总想起姜远的眼睛，和他的笑……

　　心与心之间的感应可能真的存在，出神的望着十一离开的方向的宋堇，收回目光时，望到了院口的姜梓纪。他身上染着干了的血迹，脸上也有灰土，看到宋堇望向他时，姜远顿了一下，随即勾起嘴角，给了宋堇一个大大的笑。

　　宋堇愣住了，他好像一瞬间分不清眼前的人是真的，还是梦里的姜远。心跳的更快了。宋清远尽力不让自己显得慌张，僵硬的移开了看向姜远的目光。姜远快步向前，走到了宋堇的面前，宋堇低着头不去看他。姜梓纪轻轻地把手覆在他头上。

　　“阿堇，见到你真好。”

　　宋清远一下子觉得鼻子有点酸，姜梓纪你别这样啊，你别这样对我。你这样会让我……不想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