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酒》宋绫桉

4、第四章

　　·第四章

　　“梓纪，其实猫儿想不起来了，也挺好的，那段时间真的，太揪心了。”谢子郁靠在门上看着月亮，好像几年前的过往就在眼前。

　　姜远的手指慢慢的描摹着杯口，“北明王，会放过我们吗？”姜远回过头看着房内幔帐后的身影，眼神中的深情挡不住忧伤：“会放过阿堇吗……”

　　“子规，你有办法解阿堇的毒吗？”

　　谢子郁淡淡的饮下杯中的酒：“办法是有，但只是暂时压制住，彻底解毒，恐怕你还要找宋家的那个老头子好好聊聊。”谢子规晃神了一会，“但是这毒如果解了，他就什么都想起来了，姜梓纪，你想清楚。”

　　姜远：“解吧，他的性格，总有一天会知道一切，本就是他的经历，想起也无妨。”

　　“是啊，以猫儿的性格，不知道也难啊。”谢子郁看着自己的手，以前就是这只手，牵着宋堇的手去见姜远的，“不知道他还认不认我……”

　　姜远拍了拍谢子郁的肩：“子规，谢伯母不会怪你，他也不会的。”

　　谢子郁：“不，梓纪啊，就算谢茗雪不怪我，我还是害死了她，猫儿可能都还不知道，他的阿娘是怎么离开的……都想起来，都是回忆，说得轻巧，那段日子，谁会愿意回忆。”

　　总要面对的，那孩子，怕是不愿意认我的。

　　“……明日，便可开始用药，猫儿喜甜，我去准备准备。”谢子郁放下酒杯，朝着里间东苑走去。姜远看着谢子郁的身影叹了口气。

　　【次日清晨】

　　“小美人，小美人，快醒醒，该起来了。”谢子郁坐在床边摇晃着宋堇的胳膊，宋堇在毒发过后会嗜睡，不情愿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谢子郁，此时的宋堇一肚子火，碍于“寄人篱下”昨天这人还帮自己解毒，宋堇只能强压住暴揍谢子郁一顿的冲动。

　　宋堇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的说：“谢公子，你有何事？”

　　“不要这么凶嘛，来喝药喝药。”谢子郁笑眯眯的端着一碗汤药递给宋堇。

　　宋堇：“我不喝。”

　　谢子郁把药碗往前伸了伸，“这药是帮你解毒的啦，又没下药不要这么戒备我嘛。”

　　宋堇看着谢子郁递过来的一碗殷红的液体，不由的感到恶心。但谢子郁说着药可以解毒，宋堇将信将疑的接过碗，这人昨天还救了我，应该不会下毒吧。“谢公子，医者是不会杀害病人的吧。”

　　“当然。”

　　回答的时候没有犹豫，他应该没有撒谎。宋堇端着药碗一饮而尽。强烈的苦涩使他皱起了眉头，宋堇强行克制住要吐的冲动艰难的吞咽下去。苦味久久环绕在舌尖不能消散，宋堇细长的眉也久久的不能舒展。此时谢子郁已经收拾好他的小箱子准备离开，谢子郁拿着小箱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扔给宋堇一个小纸包。“吃一个吧，甜的，你以前挺喜欢的。”

　　打开纸包是一个个五颜六色的糖球，宋堇低着头看着糖球好像在回想着什么，听见谢子郁的推门的声音宋堇马上出声拦下“谢公子，请留步。”

　　刚跨过门槛的谢子郁回过头，嬉皮笑脸的对着宋堇说：“怎么了小美人，舍不得我吗？”

　　“我们以前……真的认识吗？”宋堇看着谢子郁的眼睛，眼神中流动着一种谢子郁看不清的情感。但是听到他这么问谢子郁不由的提了一口气，是听到昨晚我和梓纪的对话了吗，还是药起效果了。但是药是谢子郁配的，药效发作的时间他最清楚不过，没有这么快啊。“为什么这么问呢美人。”谢子郁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靠着门板问宋堇。

　　宋堇细细的观察着谢子郁的样子，原本模糊的答案，慢慢清晰了。原来昨晚听到的是真的，不是毒发后的梦，原来自己和姜远说的那个人，真的是同一个。不知为什么心中有了一丝释然，但随之而来的是疑惑，为什么会想不起来他们，为什么想不起那段时间的经历？宋堇看向谢子郁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模糊了。

　　他急忙扭了扭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谢公子好像挺了解我的。”

　　“哈哈哈哈美人说笑了，继续睡会吧，这药有安眠成分，昨晚应该没休息好吧，我便不打扰小美人补觉了，告辞。”谢子郁笑着关上门板。怎么会不了解呢，罢了罢了和个失忆的小孩计较什么。谢子郁提着药箱离开了宋堇的房门前。

　　宋堇看着糖球，放了一颗到嘴里，味道不错，将纸团包好放在枕下，宋堇躺在床上思量着。刺杀的任务还要继续吗？

　　虽说那谢子郁是有名的神医，但是这毒还是只有宋家那个老头子有解药。还有我那几年的记忆，该去哪里找回来。姜远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吗？我到底，要不要，杀了他。

　　【梦境】

　　迷迷糊糊的宋堇有点晕，再睁开眼睛就是一个陌生的画面。宋堇从地上直起身子，这是一处很美的地方，有山有湖有竹林。宋堇环顾四周，看到了一个面向他的青衣女子。宋堇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女人生的一副极好的面孔，温柔的看向宋堇这边，嘴角微微的上扬着。女人身上隐隐环着草药的味道，未施粉黛的脸上泛着红晕，风，挂起了她衣衫的一角，宋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攒满了眼眶。宋堇努力的从破碎的哽咽中喊出一句“……阿…阿娘……”

　　女人还深深的看向这边，她抬起手向宋堇这边招了招：“阿堇，你快跟上。”

　　“来了，阿娘！”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宋堇身后传来，宋堇回过头，看见一个少年正从田野奔来。

　　这不是……我吗？宋堇看着跑来的少年，和自己一般无二，只是脸上挂着笑容。宋堇来不及闪躲跑来的少年，少年却从宋堇的身体，直接穿过去了，扑到女子怀里。

　　宋堇怔怔的看着自己的身体，他发现站在太阳底下的自己，没有影子了。他赶紧回头看向那两个人，我这是……在梦里吗？

　　宋堇看着阿娘和小宋堇的身影， (作者白菜的温馨提醒：为了分辨梦境的两个宋堇，梦到的宋堇就称为小宋堇，请谅解。) 晃了晃脑袋，是梦也没关系的啊，真的好想阿娘。宋堇看着渐远的两个人，心里默默地说了句，阿娘，我好想好想你。

　　宋堇眼前的画面突然消失了，再仔细看到时候，宋堇坐在一家饭馆。小宋堇和阿娘就在旁边一桌，他们身边还有一个人，宋堇微微朝那边探了探想看看是谁，却看到了一张并不陌生的脸，谢子郁。

　　宋堇还没从惊讶中缓过来就听到了阿娘的声音“阿堇，这是小舅舅，你还记得吗？”

　　小宋堇不满的鼓着气：“当然了娘，但子规就大我七岁，我才不要叫他舅舅。”

　　谢子郁笑咪咪的拿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阿姐，你别说，我还就乐意小阿堇叫我子规哥，叫舅舅显得我多老啊。”谢茗雪无奈的看着儿子和弟弟，摇了摇头随他们两去吧。反正都是一家人。

　　小宋堇一边夹肉给谢茗雪一边对着谢子规说：“子规哥，我们有快十年没见了吧？”

　　谢子郁拿着折扇玩把着，像是思考了很久“是有，上次见你才这么一点点高，你这只小猫儿不好好吃饭还跑到山上去瞎玩。”

　　小宋堇不满的对谢子郁说：“你那时候也没多高好吗？不要老叫我小时的外号了，子规哥，我已经长大了！”

　　宋堇听到谢子郁叫的一声猫儿，才回想起，八九岁的时候是有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给自己起外号叫猫儿，阿娘说是他小舅舅，自己却一直叫哥，还拉着他到处玩，后来那个人去远方求学了。怪不得，谢子郁这么了解我。

　　谢子郁在饭桌上和小宋堇说边疆有个训练场，特别壮观。小宋堇想去看，谢茗雪交代了谢子郁多担待她这个不省心的儿子后就回驿站休息了。

　　宋堇跟着小宋堇和谢子郁穿过小闹市，坐着马车去往训练场。一路上小宋堇和谢子郁聊了很多，但是宋堇却没有听明白，因为他听到谢子郁说，他的一个朋友是为将军，等会可以和他比划比划。这句话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宋堇久久的不能平静，心里有个暗示告诉他，这很可能就是姜远，就是他们俩的第一次见面。

　　可是没有理由的紧张和心慌让宋堇想阻止他们去训练场的路。可是没有用，在这场盛大的回忆里，他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事情发生。原来在梦里，也会和现实一样无助啊。

　　宋堇看着马车行驶进一个被围起来的很大的训练场，训练场的旁边有很多扎寨的帐篷和士兵，训练场里有很多兵器和一大片空地。远远地，宋堇看到一个舞剑的身影，他心里不断的祈祷，千万不要是他，千万不要是姜梓纪，千万别是。

　　可是谢子郁的一句话打破了寄存的期望，宋堇看着谢子郁拉着小宋堇的手从他身边走过。他看着谢子郁挥着手对那个背影喊着：“梓纪，你看我带谁来了！”

　　那个背影转过身，是姜远，拿着一柄重剑。宋堇像是定住了，一动不动的看着。

　　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