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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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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何必呢姜远。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宋堇语无伦次的看着姜远,他不知道姜远为什么会喜欢他,更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脏突然钝痛。好像某个地方缺了一块。
姜远盯着宋堇,透过宋堇他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宋清远,你很像阿堇,所以我留着你,我说喜欢你,只不过是看一个影子罢了。何必较真呢。”但是你和他,真的好像。怎么会那么像呢?你是我的阿堇吗,还是说你只是宋家派来杀我的宋清远。
宋堇愣住了,只是一个影子而已。只是一个影子吗……不对,我为什么要感到难过,我和他才见面不过六个时辰,我干嘛难过。原来,原来那声阿堇,唤的不是我啊,我还真是多想,差点当真。“对啊…何必较真。”
可能是看到了宋堇眼底的一抹难过,姜远的心抽搐了一下。
他姓宋,宋清远也是。他们俩的样貌又那么相似。真的没有什么瓜葛吗。那初见到宋清远时的那份心悸又是怎么回事。姜远知道自己的心,心脏传出的暖流告诉着他,眼前这个人十分重要。可记忆深处那个影子还在晃荡,仍放不下。到底该怎么办。直觉说着,眼前的人就是他,心里谴责着自己未履行应下他的承诺。
梅花开落了好几个年头,那个笑容满面的身影,没有随着初雪的融化而消散,反而像在园中拨下的花种,抽芽开花,香味像是记忆随着时间越发浓郁。
姜远低着头思考,宋堇看着他头上的发钗,刺痛感又强了。
宋堇不自觉的伸出手,想触碰。低眸发觉腕处的淤血泛蓝,丝丝的白气从他毛孔渗透出来,很快包裹住全身。宋堇觉得喘不上气,寒冷从骨缝里冲破禁制在全身游走,不一会寒气攻心,宋堇跌倒在地。姜远急忙把人抱起,放到床上“阿堇你怎么了,听得见我说话吗阿堇。”
他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小冰渣,一动不动的盯着姜远,皱着眉头大喘气“姜……姜远,……我……不是他。”姜远一愣,眼前逞强的人和记忆里的慢慢重合,又消散。“怎么会呢,你是你啊,他是他。”宋堇看到了届时姜远眼中的温柔和痛苦,心脏狠狠地抽搐,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病入膏药了,竟然觉得这个人的委屈会让他心疼。
四周的白气越来越浓,宋堇的眼前渐渐模糊,他看到一个身影,好像是娘,又好像不是。身影慢慢清晰,面目在眼前放大,他像个孩子一样委屈的蜷缩起来,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娘……阿娘……阿堇好冷……好冷啊。这次……疼的太久了吧。”
姜梓纪凑近听着,心里的那片柔软越听越被戳着疼。真的是他吗,这个名字刻在了姜远的骨骼,一听就会打颤。“竹叶。”他轻轻地叫了一声。藏在角落里的黑影闪到姜梓纪身后。“主人,有什么吩咐。”
“去,东苑,把神医给我踹来。”
姜梓纪抓着宋清远的手,像是抓着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又像是捧着一件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他不敢确定宋堇的身份,也不敢贸然试探,一炷香前他对他说的话,现在像是把刀子,刺在姜远心里。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一个懒散的声音“哎呀竹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那么着急干嘛。你家主子说不定正和小美人调情呢。”
一只脚跨入门“你说对吧姜……小美人!什么情况!”谢子郁紧锁眉头来到床前。黑影一下子又闪回了屋顶。
“你好好看看他,我去竹林等你。”姜远把宋堇的手放到谢子郁手里。“行,交给我吧。”谢子郁一只手拍了拍姜远的肩。过命的交情,他自然知道姜远要去静静。他把这个小美人带回来的原因也不过是因为,宋清远和那个人太像了,名字都一样。
送走了姜远,他坐在床前施针。先护住心脉,再驱散寒意。慢慢的白气变得稀疏,宋堇却在梦境并未醒来。谢子郁摸了摸宋堇的脉象,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这毒,真棘手啊。谁这么狠的心思,下这种毒。他褪去宋堇上半身的衣物,忽视错落的口勿痕,手放在他胸前感知着心脉。
意外的是,除了毒素,竟还有一处破损,像是老伤。谢子郁带着疑惑看向宋堇胸口,心脏偏左处的皮肤上有一个菱形的箭伤,这个疤痕……不是姜远带着小猫儿出猎遇险留下的吗。所以说这个宋清远,真的是和姜梓纪在边疆的那个宋堇?
谢子郁小心的翻起宋堇颈间的玲珑骨骰,中间镶嵌的红豆底部,勾画了了的写着两个小字,梓纪。他皱着眉头站在原地,他确定眼前这个男子就是猫儿,但猫儿为什么,对姜远那般疏远,连我都也不记得了。
这种事情让谢子郁不得不怀疑,这下毒人和宋家那个老头的真正目的,不简单啊。他只收到密探来信说有人刺杀梓纪,宋家老头费尽心血锻造那么多死士,这来刺杀的人为什么偏偏是猫儿。还偏偏是这个失忆的宋堇。谢子郁拖着脚步,走到竹林。姜远背着手,站在一棵梅花树的后面,看着整片竹林。
“你还爱他吗?”谢子郁顺着姜远的目光看向竹林。
“当然。”
“那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怀疑吗。”
姜远眯着眼睛看着透过竹叶的阳光,“太多的瞬间,我以为他就是他。心底的疼痛却不断地告诉着我,我的心上人早就在我怀里没了气息,眼前的人,怎么可能是他呢。”
“但是猫儿没死。”谢子郁尽可能的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告诉姜远这件事,“他还活着,他就在你身边。”
“你先别激动,我只告诉了你,宋家派来的杀手叫宋清远。忘了说这个人,姓宋,名堇,字清远。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也有过怀疑,就连初见到他,我差点以为他就是猫儿。但是他眼中的冷漠和陌生,让我迟疑了,他可能只是宋堇。但是我刚刚检查他的心脉时发现他心脏偏左有一处箭伤。是北明王的红标箭留下的菱形伤痕。和猫儿的那个伤一模一样。昨晚,看到宋堇颈间的红绳了吗,挂着一个玲珑骨骰,骨骰镶红豆是猫儿的娘亲那边的传统。猫儿曾经将其赠与你。宋堇颈间的那枚,刻的是你的名字。梓纪,猫儿失忆了,你们俩都在宋家的棋局里,小心。”
姜远跪在宋堇的床边,耳边一遍遍回响着谢子郁在竹林说的话。他欣喜,也悲痛。
他的阿堇没有离开,却被算计。明明还是那个人,却陌生到让他和谢子郁都要反复确认。到底是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夜晚,姜远在院里温了一壶竹叶青,和谢子郁攀谈着。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查过了,没结果。”谢子郁斯文慢理的抿了一口酒。
“竹叶去墓地看了,有翻动痕迹,棺内的尸骨被啃食,但看得出,是个老妇的尸骨。看土块的松动程度,应该是两年前我们刚下葬没多久就挖出来了。”姜远左手有节奏的敲着桌子,眯着眼睛看着酒杯中摇晃的酒水。
挖墓,看来这盘棋,很多年前就开始下了啊。“猫儿有个妹妹,是他娘被山匪抢后有的,后来归顺宋家,叫宋晓秋,猫儿很是疼她。听说两年前,猫儿下葬后一个月,她就带着一个重伤的白衣男子入府疗伤。”谢子郁思考着什么,“梓纪,如果猫儿想不起来了怎么办?”
“回京了,我就没打算再出去。”
“你要一直守着他?”
姜远干了杯中的酒,将酒杯倒扣在桌面上。“他要是记不起来,我就守他一辈子,让他重新爱上我。他永远是我的阿堇,变成什么样都是。”
姜远和谢子郁身后的床上,一双手紧紧地抓住了被角。一行眼泪落湿了枕头,也滴进宋堇的心里。他不懂到底谁是谁,不想知道自己和他们的复杂关系,但是从心底传来的剧烈疼痛告诉着他,眼前这散着头发,坐在台阶前饮酒的两个人对自己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可是关于他们的记忆,在脑海中没留下分毫。
他隐隐觉得,这事和父亲有关,妹妹也陷入其中。宋堇很痛苦,他看着门外的圆月,眼中闪过一个画面。他看见姜远拉着他的手,站在院内那棵梅花树下,雪下得很大,花开的很艳,那晚的月亮好圆好圆。姜梓纪在他耳边说:“阿堇,花开雪落的声音在说我爱你,灯火阑珊的庭院,是我们的家。”
画面消散,宋堇小心的取下颈间的骨骰,他看见了红豆底下刻下的小字,他紧紧地握着骨骰,及时没有记忆,宋堇仍能感受到,自己对姜远的感情。
也许这就是爱,但又不算是爱。孤注一掷的深情真的会有结果吗。宋堇的心一下一下的疼,他本来只该是那个冷漠无情的杀手,怎么见到姜梓纪后,就控制不住感情了呢。他心疼姜梓纪的相守,也厌恶着自己的犹豫。如果当即离开的话,可能会让两个人都好受很多,可是宋堇放不了手,他怕姜梓纪和阿娘一样,他一转身就不在了……
宋堇紧紧地攥着骨骰,这夜,好生漫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