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宅》舒格

4、第四章

　　“绮书郡主到！”
　　我迈进瑶雪宫，看见面前那个火红的人影，款款上前下拜：“绮书见过长公主，长公主千岁！”
　　火红的身影一扭身，走了。
　　我不禁一笑，我连忙跟上，一直到殿内。
　　惟夏坐下，悠悠得喝起茶来。她就穿了那件她最爱的也是最常穿的石榴红的宫装，衬得面容娇俏，窈窕婷婷。
　　“长公主恕罪，妘宅来迟。”说罢，我便不再起身。
　　我忽的想起年少的时候和惟夏一起在宫中玩捉迷藏，那时先帝还在，惟夏是公主，与林德妃住在涟夏宫。我躲进涟夏宫一处走廊的下面，由于空间小，我只能屈膝站着，提着我那紫英华色十样锦的裙角，听着头顶走廊上惟夏跑来跑去的声音，心里不禁欢喜，连累都忘了。后来……
　　现在的姿势一样，情形可大不一样。过了好一会，惟夏都没有动静，我的双腿屈着都快要麻了，忽然有一阵心悸，我一手捂住心口。
　　石榴红的裙摆在我眼前一晃，一双手扶了我起来。我抬头，看见惟夏焦急的双眼。
　　惟夏急忙问道：“你怎么了？不是已好了吗？怎么脸色还这么难看。”
　　缓了一会儿，我才答道：“长公主莫要担心，妘宅这性命，一时半会儿还去不了……”
　　惟夏杏眼一瞪：“你才多大，就命啊去的，那我皇兄那些妃子们还不得现在就为自己置后事！”
　　惟夏的眼睛长得真好看，小的时候一生气就是杏眼一瞪，立添威色，可爱极了。长大后再瞪，更添一分娇媚。
　　我不禁一笑，“惟夏总是这么直爽，不晓得林太妃那样一个温柔美人怎么会生下你这样心直口快的女儿！”
　　惟夏拉着我的手坐下，吩咐金蝉重新沏茶上来。
　　许久才说道：“母妃已经去隆福寺了。”
　　“方才苏凡去过涟夏宫，才知林太妃出宫了，是为何？”我问道。
　　惟夏神色稍整：“母妃说宫里要出大事了，她想避开祸端，遂出宫。”
　　我不禁一惊：“大事？是何大事？”
　　“母妃没有明说。你中毒之后的一天，她唤我去说她决定出宫去隆福寺。你也知道母妃很早就不问世事了，父皇先去后，母妃在涟夏宫吃斋念佛，终日不出。”
　　我点点头：“林太妃在宫中一向是与世无争，只是什么祸事会连她也要躲避呢？”
　　“不晓得，虽说现在宫里一片祥和，其实是暗波汹涌。绮书郡主中毒事件毫无线索，大理寺不曾查出什么。皇兄的后宫也是明争暗斗，华妃入宫最早，现在又生了皇子，可是柔妃最得宠，但是去年皇兄册后，竟然是一个小小美人，名不见经传。太后娘娘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可是很不满意。去年皇后嫂嫂受封后给太后娘娘请安，连吃闭门羹，太后娘娘称病不见。可是华妃去请安，是连通传都不用的。母妃就是想要远离勾心斗角，才决定出去住的。”
　　看来，历朝历代的后宫总是一个争斗的漩涡。我蹙眉：“太后同意吗？再说妃嫔们的争斗，林太妃一个长辈会被殃及吗？”
　　“母妃提出此事时，正是你中毒不久，太后忙于你的事情无暇细想，便准了。”惟夏冷笑一声：“后宫的争斗无孔不入，连我这公主都会被殃及，母妃自然也会。”
　　我刚要问，转念一想，也是。“难道柔妃又找过你？”
　　“是华妃，柔妃才不敢，现在见了我都绕着走。”
　　惟夏是韶华长公主，想攀点皇亲国戚的除了送女儿给皇上，便是求娶长公主。未曾及笄，太后已经挡掉许多门亲事。想起惟夏和柔妃的这点过节，真让人忍俊不禁。去年太后寿辰的时候，后宫妃嫔王公大臣满座，柔妃替自己的弟弟卫皓轩向惟夏提亲，世人皆知卫公子生性放浪，恃才傲物，太后皇上还未表态，惟夏豁的站起来，说道：“惟夏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会委身浪荡子！”说罢，一甩衣袖离席而去。弄得卫柔妃神色尴尬，再也未提这件事。事实上，自从惟夏慷慨放言之后，再向皇上提亲的人直接没有了。
　　“姐姐为何找你？”我问道。
　　“许是为了后位吧！后宫女子谁不想要那个位置呢？”惟夏道。
　　“可是后位是曹皇后的啊！”提起曹皇后，我只知她是由一个小小美人直接册为皇后，只在宫中偶尔见过一面，面目清秀，面相和善。曹皇后是孤儿，甚至没有娘家撑腰，不像华妃是妘相之女，柔妃是户部尚书卫修之女。
　　惟夏颇不以为然：“立了也可废啊！况且太子之位未定。”
　　“那你一定没给姐姐好脸色。”我看着她说道。
　　“有备而来，还指望我给她好脸色？”
　　我就知道，这个惟夏一向是自作自事，才不会管那么多。“你怎么她了？”
　　“我学太后娘娘啊，闭门不见客。”
　　“怪不得姐姐一提起你来脸有怒色，原来是这样！不过你这长公主谁的面子也不给，落个刁蛮公主的名号，可值得？”
　　“刁蛮公主？本公主刁蛮的样子他们还没见识过呢！皇兄从未说过惟夏刁蛮。”
　　皇上宠爱自己的妹妹，这是宫中内外讨好惟夏的原因，也是惟夏能在宫中谁的面子也不给还可以平安生活的原因。
　　金蝉奉茶上来，又退下去。
　　“快来，尝尝这乌冬茶。这是昌平郡新进贡的，皇宫只有皇上、太后、皇后那儿有。这是皇后嫂嫂送来的。”
　　“惟夏不是最看不上皇上的后宫嫔妃们，什么时候和皇后娘娘这么熟络了？”
　　“皇兄的那些嫔妃们整天知道争风吃醋，把皇宫搞得乌烟瘴气，我自然不喜欢她们。没有追求，有功夫还不如读读书，长长见识。皇后嫂嫂就是这样的，所以惟夏只认她这一个嫂嫂。皇兄虽然册后时出其不意，但还是很有眼光的。”
　　“女子无才便是德，长公主此言石破天惊！实为女子中不可多得的个性。请受小女子一拜！”说罢我便起身一拜。
　　惟夏见状，倒也不管我，幽幽的说道：“从宁朝第一才女的口中说出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样的话，真让本公主开眼界啊……”接着语气一转又道：“郡主你岂不是浑身无德？”
　　我总算知道苏凡为什么一提起这表妹就要逃得远远的了。韶华公主向世人完美的解释了什么叫语不惊人死不休。同时作为女权主义的先锋，韶华公主作出了应有的表率……
　　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日落夕暮，皇宫里华灯初上，太后的寿宴开始了。
　　我与惟夏从瑶雪宫出来，往太后的康慈宫走去。
　　康慈宫里装饰一新，贴了皇上亲笔写的寿字，全都喜气洋洋的。太后娘娘身着九天凤袍，头戴凤冠，坐于大殿之上，雍容姿态尽显。小时候我便时常进宫，她这十年来，驻颜有方，竟似未老一丝一毫，第一次见到的她和今天的她，没什么大的变化。
　　“韶华公主到！绮书郡主到！”
　　我与惟夏一同走进大殿，向太后拜下：“给太后娘娘请安。”
　　“免礼。惟夏，绮书，你们坐到哀家身边来。”
　　我与惟夏齐声称是，缓步走上台阶。
　　有宫女置座于太后的身侧，我便和惟夏同坐下来。抬头一看殿下，苏凡正坐在底下，朝我举杯示意，我微一笑。
　　“绮书，你的身体如何了？”太后转向我，问道。
　　“回太后娘娘，妘宅的毒已解，身体已无大碍了，多谢太后娘娘记挂。”我敛眉答道。
　　“你这孩子，总是不承别人的情，脾气倔强得很。你中毒之事，皇上正遣大理寺在查，定会还我绮书一个公道的！”
　　“谢娘娘。不过，绮书有个请求，还望太后娘娘恩准。”
　　“什么请求，说来听听。”
　　我看向太后：“绮书求一块令牌。”
　　太后咦道：“令牌？什么令牌？免死令牌我这里可没有哦！”
　　我单膝跪下，手扶膝说道：“三月前中毒之事，是在令妘宅疑惑。妘宅自问未曾得罪何人，遭此横祸，实属不甘。蒙太后恩泽，妘宅大难不死，希望自己查出真相。只是这其中必会出入宫内和大理寺等地。希望太后赐令牌准妘宅通行。”
　　太后半晌未动，似是想了一会儿，说道：“好啊。哀家就赐你这块令牌。汀兰？”
　　汀兰姑姑上前，说道：“是，娘娘。”便退下了。
　　“多谢太后娘娘。”
　　“免礼吧。”
　　我起身，坐到惟夏身边。
　　“华妃娘娘、柔妃娘娘到！”
　　但见两个妙曼人影袅袅娜娜走来，一个穿玫红色宫装，一个穿粉蓝色宫装，正是姐姐和卫柔妃。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
　　“免礼，赐座。”太后仪态尊贵，静观各方。
　　“谢太后娘娘！”宫装美人方一坐下，便又听：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到！”
　　这时大殿里的人都起身迎候皇上与皇后。
　　我与惟夏一左一右轻扶太后，徐徐步下台阶。然后行屈膝礼。
　　“恭迎皇上！皇上万岁！皇后娘娘金安！”大殿里的人异口同声道。
　　“平身。”
　　明黄色的身影晃到眼前，皇上扶起了太后，接着单膝跪地道：“儿臣拜见母后，祝母后寿与天齐，万寿无疆！”
　　太后忙说道：“皇上快些起来吧！看到皇儿幸福我便高兴了！”
　　这时站在皇上身边的身着明黄色凤袍的宫装女子走上前来，盈盈下拜：“儿臣给母后请安。”这便是皇后了，我细一看，确实是温顺贤良的模样。
　　太后见了，便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你也起吧。”然后与皇上坐去。
　　晚宴正式开始，太后与皇上同坐主位，皇后坐在皇上身旁，以下是华柔二妃，我和惟夏坐在太后的身侧。
　　席间觥筹交错，太后问华妃：“许久不见恒儿，倒是怪想他的。”
　　华妃忙道：“臣妾知错，未思及太后娘娘想念孙儿之心，臣妾明日便带恒儿给太后娘娘请安。”
　　旁的皇后说道：“是啊，上次我给你送去的那双虎头鞋，恒儿穿着还合适吗？我也不知道尺寸，只是依着宫里的老人们说那样大的孩子能穿的尺寸做的，不知合不合适。”
　　“合适合适，还没有多谢皇后娘娘呢！”华妃笑着说道，完全是做母亲的喜悦。
　　“皇后竟还做了虎头鞋？”太后疑道。
　　“是啊，皇后娘娘的手可巧呢。”华妃又道。
　　皇后笑笑：“没什么，闲来无事做的。”
　　太后不再言语，专心看着台下的祝寿歌舞。

作者有话说

　　我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