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宅》舒格

3、第三章 开国皇帝宁

　　时天下三分，西宁国，东北为朝国，东南为真国。宁国国强，开国皇帝宁武帝神勇，平胡虏，伐南蛮，扫夷狄，战西戎，结束十国分裂乱世，灭孱弱不堪楚王朝，开万世太平。国初立，建国号宁，武帝诏曰大赦天下。东方来贺，朝、真国弱，愿年年进贡俯首称臣。两国名为独立主权，实为宁朝附属国。
　　天下初定，武帝论功行赏。座下四大臣皆加官进爵。大将欧阳介勇封镇国公，女封后。谋士傅长恕官拜太傅，妘丛赫封忠勇大将军，上官甫原为南楚旧臣，因弃暗投明，有功于社稷，特封嘉靖侯。其他跟随武帝的忠勇之士皆依功论赏。
　　帝业已传三代，武帝、文帝后，怀帝即位，天下大势已趋稳定，人民安居乐业，不得不说，生活在这样的时代是幸福的。
　　延平七年六月十五，太后寿辰，朝臣及命妇皆入宫拜寿。换好十样锦的宫服，我缓步走在游廊上，看到游廊尽头的一人，我露出了微笑。是苏凡。
　　“樱花真是种残忍的花。”凡不看我，一袭玉色衣襟负手而立，面前是凋零了满地的樱花。像粉红的雪封盖了满地。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我走到他面前，一手扶枝，调侃道：“什么事引凡公子伤情？”
　　哥哥转头看我，眸光流转。“小丫头。”
　　“谁说我小，我早已经及笄了。”我不服气的说道。
　　“就是小丫头，不然为何任性地不绾发？”
　　我的笑一僵。“不喜欢，”心念一转，我笑盈盈的看他：“难道凡公子觉得我这样不好看？”
　　哥哥笑我：“什么公子？你几时学会了这些？”
　　我笑出声：“哥哥你是天下五公子之一的公子凡，文韬武略，相貌人品，世人称赞，难道不许我骄傲一下吗？”
　　“你这丫头。我好心来接你，倒被你挪揄一番。”他向前走着，我跟在身后。
　　苏凡，天下五公子之一，世人皆言公子仁、善。得哥哥如此，莫不是我的福气？凡是右相之子，我是左相的女儿，因母亲与凡的母亲是手帕交，故凡自小跟随母亲到妘府做客。我从小叫他作哥哥，不知几时，我印象中的他已经由那个温柔的男孩子长成了如今温润如玉的男子。
　　入得皇宫，凡先行去给林太妃请安，我则先到了惜云宫见华妃。
　　华妃，我的大姐妘湘，未及笄时便进宫封妃。入宫三年，今年初诞下一子，是怀帝的第一子，怀帝赐名恒，太后皇上莫不欢喜。
　　“见过华妃娘娘。”我屈膝行礼。
　　华妃着一件水红色的宫装，显得柔美有媚，见状连忙扶起我：“说了免礼的。”
　　直起身来看着她，我的姐姐不那么的遥远。宫深似海，姐姐还是我的姐姐，未染纤尘。只是，会一直是吗？
　　“遵命，姐姐。”随即笑颜。
　　姐姐笑：“好啊！你这丫头，逗姐姐玩呢！”
　　我忙说道：“没有没有，我是来逗小外甥的。”
　　“就知道你闲不住，”说着，姐姐唤宫女来：“芳菲，让奶娘带恒儿过来。”
　　“是，娘娘。”芳菲退了下去。
　　姐姐携我坐下，说道：“你的身体怎么样了？你昏迷那时，吓死姐姐了。听闻你醒了，姐姐才放心了。”
　　“姐姐不必担心，我的毒已解，现在身体已无大碍。”
　　“那就好，宫里的这帮太医看了半天竟连中的什么毒都看不出来，还比不上一个江湖大夫。多亏了那位神医，只是救了人后他便不知踪迹了。”姐姐愤愤的骂着宫里的太医。
　　“世间奇毒本就多，不识得也不是大罪过。”我道。
　　“是啊，小妹好了便什么都好，家里一切安好吗？父亲母亲如何？二妹呢？”姐姐入宫后，归家不易，也只我中毒时以安慰母亲为由，住过两天。
　　“父亲为相，事务总是很多。母亲一切都好，只是很想你。二姐还在钟山不曾回来。”我说道，提到母亲时，心疼了一下。母亲是老了，女儿皆长大成人，也不在身旁，父亲也没有时间陪她，人一老，便更多的回想过去的日子，一年前，母亲就开始吃斋念佛了。
　　姐姐不禁难过起来：“我也想母亲，母亲还没有见过恒儿，如今也只有你能让她有些慰藉了。”
　　“姐姐在宫里过得好，母亲就放心了。”我安慰姐姐道。
　　“小妹告知母亲，我在宫里一切都好，太后娘娘不时找我陪她解闷，别的嫔妃都不曾有此殊荣呢！有了恒儿之后太后比原来还亲呢！”
　　我从未在姐姐的脸上见过这种表情，兴高采烈的小妇人的样子。印象里的姐姐有一些怯弱，不爱大声说话的。
　　“姐姐，宫中是是非之地，有些事你比小妹清楚，小妹不多说，只是姐姐，一定保护好自己，还有小皇子。”
　　姐姐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说道：“小妹，每次你进宫我总盼着你来，你可知为什么？皇宫真的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我生下皇儿，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不说别人，单是那卫柔妃，她巴不得我的恒儿出什么事。小妹你自小聪慧，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世人道妘家女儿享受了无上的荣耀，有多么多么的幸福，他们看到的是表面上的风光，谁会去想背后的辛酸？”
　　“姐姐，我懂。”我亦感叹，她道我能看透世事，可我又何尝不是陷在世事的桎梏里？
　　这时候，芳菲进来了。“娘娘，奶娘将小皇子带来了。”
　　姐姐走上前去，从奶娘手中抱过小皇子，抱到我面前。
　　“恒儿，小姨母来看你了，快看。”姐姐逗着他，我伸手抱过他来。
　　“来，让小姨母抱抱，小恒儿变胖了，小姨母都抱不动了！”我小心翼翼的接过来。恒儿眼睛水汪汪的，溜溜的看着我，竟笑了。那时的我尚不知道，怀中的这个小人儿也会在我的怀抱中登上皇位，那时，姐姐不是姐姐，我亦不是我了。
　　正逗着恒儿，一个宫女进来通传瑶雪宫有宫女求见。
　　姐姐道：“让她进来吧。”又转头说与我：“长公主在我这可是稀客呢。”
　　只见一个穿着烟绿色宫装的女子进来下拜：“给华妃娘娘、绮书郡主请安。奴婢是瑶雪宫的宫女雨荷，长公主听闻郡主进宫，特来请郡主入宫一叙。”
　　姐姐道：“起吧。绮书郡主刚与本宫唠唠家常，这么快就有人催了。小妹你还人人抢呢！”
　　“姐姐哪里话，很久不见长公主，我也很想念她呢！”我忙说道。
　　“长公主甚为想念郡主，知道郡主今日进宫，特地让奴婢打探好郡主是何时进宫的，知道郡主一定会先来看望华妃娘娘，所以才遣奴婢来惜云宫请郡主的。”雨荷说道。
　　姐姐面露不悦：“主子说话奴才插什么嘴！长公主宫里就调教出你这样的奴才吗？说了这么多，难道怕本宫不放人？”
　　雨荷连忙低头：“娘娘恕罪，奴婢知错。”
　　看这样，我连忙说：“姐姐，莫生气，长公主也是一片好意……”
　　姐姐嗤笑：“对你可是一片好意！”
　　我一时尴尬，只得说：“那，我这就随她去看看，晚些时候再来看你和小外甥。”
　　“去吧，我也累了，晚上还有晚宴。”姐姐摆摆手，径自入内室了。
　　我走到雨荷面前说道：“带路吧。”
　　“是，郡主请。”
　　未料，走出惜云宫，便看见了凡。
　　“哥哥，林太妃娘娘可安好？”
　　凡的脸上云淡风轻，说道：“姨母不在宫中。”
　　我不禁疑惑：“为何？”
　　“涟夏宫的宫人说姨母三个月前便去隆福寺斋戒去了，不知何时归来。”
　　“何时的事？怎么没有一点消息呢？我也没有听说。”
　　“那时你还在中毒昏迷中呢！当然不知道。”
　　说道中毒，我的心忽的疼了一下，手不自主的抚向胸口。
　　“妘儿怎么了？”
　　我稍定了定神，安慰道：“没事，只是心口忽然一悸。”
　　凡的脸色凝重起来。
　　“没事的，从我醒了之后便时常这样，能从奇毒下捡回一条命已是感谢苍天保佑，命不久矣我也无所谓了。”
　　“不许你再说这样的话。”凡忽的很认真的说。
　　我不禁“扑哧”笑出来：“我哪有那么容易就死掉！若是自轻生命，我在三个月前就驾鹤西去了，哪里还会好好地站在这。哥哥，还不知道是什么人想害我，我怎么能这么轻易死去？”
　　凡露出一丝笑容，却又立刻消失了。“毫无头绪，你是在宫中昏迷，中毒后只有一个上吊的宫女，除此之外找不到任何线索。”
　　“放心，给太后庆贺完寿辰，我会仔细调查这件事的。即使是死，我也不会白白死去。”
　　“我会帮你的。”
　　“知道了，哥哥这么聪明，当然要帮我。既然林太妃不在宫中，长公主有请我去做客，你也一起来吧？”
　　我那温文尔雅的哥哥的脸上立刻出现与俊逸的脸庞很不相符的表情：“惟夏那里啊，这……，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你就自己过去吧！”
　　看着凡逃一样的走掉，我还不忘在身后喊着：“喂，那可是你表妹哎！亲表妹！”
　　一如所料，表妹也不能让他回首。
　　我暗笑，早知道他一定是这样，心里为捉弄到他而开心起来，回头说道：“雨荷，我们走吧！”
　　“是，郡主。”雨荷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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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手帕交：闺中密友，指的是女性要好的,无话不谈的女性朋友。

作者有话说

　　我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