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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记得十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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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是一身白衣,像个鬼魂一样游荡。远远看见一队宫女,心想还是跟着人比较好。
一处宫殿灯火通明,上书“福凌宫”。我不记得宫里有这么一处宫殿,难道不是宁朝?
人声嘈杂,“咣啷”一声,一个小宫女把盛着水的盆打翻了,热水泼了一地。小宫女的脸色变了两变,接着跪下一个劲的磕头。
“汀兰姑姑赎罪,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这才发现小宫女的前面走来了一位女子。看起来像是这宫里的管事姑姑,她不过20岁上下,眼神里却有着久经深宫磨练的利索。
“青儿起吧,这次娘娘情况危急,我先不同你算账,若下次再这么毛手毛脚,别怪我送你再从头学规矩。”
“奴婢知错了,谢汀兰姑姑。”
“还不快去再打盆热水来!”
“是!”
汀兰急急迈进正殿,绕过屏风,走入寝殿。里面一个女子的尖叫声也传了出来。她躺在床上,披头散发,正是分娩。
“汀兰——汀兰呢?”
“凌妃娘娘,您再用力啊!小皇子很快就出世了!”接生的嬷嬷诚惶诚恐的请求凌妃。
“叫汀兰,我要汀兰——”
“娘娘,汀兰在这里。”
床上人的眼神似有了焦距,她抓住汀兰的手,急切的问道:“好汀兰,皇,皇上呢?”
汀兰欲言又止,此时此刻如何能让娘娘知道皇上还在落月阁?
“娘娘,皇上正往这里赶,太后也快来了!他们来看小皇子呢,娘娘您加把劲啊!”
“皇上来了吗?”
“是,皇上就来了。”
“太后驾到——”
“娘娘您听,太后娘娘来了,皇上马上就来了!”
殿外。
“起来答话,凌妃怎么样了?”
“回娘娘,凌妃娘娘恐有难产之兆。”
“难产?太医院的医女呢?让她们全都过来,必要倾全力保我宁朝的第一位皇子!”
“奴婢冒死禀太后,娘娘一直难以顺产,是心结所致。自良妃娘娘怀喜以来,皇上未曾看过凌妃娘娘一眼,太医院的医女们也全部调遣到良妃娘娘那里,今日娘娘分娩,太医院竟派不出一名医女,奴婢无奈之下,只好请了宫外稳婆给娘娘接生。请太后娘娘降罪。”汀兰两腮上挂着两行清泪,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竟有此事?哀家不过出宫几个月,这后宫竟要被那姓陈的狐狸精给翻过来了!她到底还把哀家放在眼里吗?”
“太后娘娘息怒,奴婢罪该万死!”
“你何罪之有?让哀家知道真相也该被罚吗?此怒断不可息,若此时哀家再不闻不问,良妃怕是不知这后宫谁说了算了!”
正说着,一个妇人慌张跑进来,扑通跪倒在地:“太后娘娘,凌妃娘娘生了,是位皇子!”
汀兰猛一抬头,喜极而泣。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太后欣慰一笑:“此乃天佑我大宁!皇儿有后了!汀兰,念你忠心护主,你替我给凌妃带话,就说哀家不会让她白受今日的苦,他的儿子是我宁朝的第一位皇子,长子为尊,皇上又未立后,皇长子便是我宁朝储君。”
汀兰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谢太后娘娘,谢太后娘娘!”
“来人,摆驾落月阁。”
我跟随太后走出凌翠宫,正要去看热闹,眼前却又是一黑,白雾茫茫,带我睁开眼来,那皇宫又不见了,这次,我似是到了郊外的青山,站在半山腰的凉亭中。
耳边有风划过,在静静的山谷中显得不寻常。远处有两个人御风而来,一白一黄两个人影。待到凉亭,她们在亭顶轻一踮脚,两袖一拢,便从亭顶翩然而下,衣带当风,恍若仙子。一时我看得出了神,细细的打量面前的两个女子。两人的面容好似双生,淡施脂粉,有一种清丽出尘之美。白衣女子转向黄衣女子,轻道:“诗诗,有什么话你直说吧。”
诗诗上前一步,急道:“阿姐,你决定要随那人回京都?”
“是。”
“那师傅怎么办?”
“师傅有你陪着,我很放心。”
“阿姐你是装傻还是真不知道?你对于师傅的意义是我能代替的吗?他虽教我们功夫,我们尊他一声师傅,可他不过比我们年长几岁而已。他教你他自创的逐月剑法,逐月逐月,心逐如月,你竟还不明白他的心?你……”
“诗诗,够了!你休要胡说了!”
“阿姐,我不是胡说,我……”
“如月,诗诗。”
一道青色人影出现在眼前,身材颀长,面容清秀,难道这便是那师傅?看起来很年轻。
“师傅。”
“师傅。”
“诗诗,你的白貂又跑出去了。”男子眼神掠过白衣女子,看向黄衣女子。
“什么?我去看看。”诗诗说着便像一阵风一样去了。
空气开始陷入寂静和尴尬。
“师傅……”
男子一抬手制止,声音温柔似春风:“如月,叫我瑾瑜吧。”
如月脸一红,叫声“瑾瑜”,声不可闻。
“我心已满足。”
“瑾瑜,我……”
“记得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你还是个8岁的小女童,我那时也只有16岁,让你叫我师傅,你却认为我太年轻,没什么本事,别着性子不肯叫。”
“那是我还很任性。”
“呵呵,”低沉的嗓音甚是好听。“我问你学武功做什么?”
“让自己坚强,保护我在乎的人。”
“可我知道,你在心里最深处埋藏的愿望并不是这个。虽然你不说,可是我看着你长大,怎会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瑾瑜,你……”
“此次前去,危机重重,你定要万分小心!”
“瑾瑜,”如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下去:“即你已经知道,我便不再瞒你,我和诗诗确是前朝公主,宁帝灭我陈氏南楚王朝之时,父皇身边的张公公拼了性命送我和诗诗出宫到钟山,叫我拜师学艺。我潜心练功多年,就是为了反宁复楚,此次我进宫,胜算虽极低,我也要拼尽全力试他一试!只是,瑾瑜,别让诗诗知晓此事,我早已同她说过,前朝的仇恨都已过去,现下她幸福的生活着就好,亡国之痛、复国之任就让我一人担吧!”
“如月,你不会太苦吗?让我……”
“瑾瑜,不要再说下去,我心意已决。”是怕他再说下去心意就会动摇吧?
瑾瑜眼里饱含不惹和难舍,终是什么也没再说。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也不拦你。诗诗那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诗诗还等你回来呢。”
“瑾瑜,谢谢。”
“如月,我等你回来。”
眼里似有泪水,我是被感动了吗?是泪水模糊了我的眼,还是那雾气又来了?一时我又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待我看仔细,眼前人竟是刚才那陈如月!
她穿着宫装,却仍不失那分仙气,只是面容颇为憔悴。她正跪在地上,旁边站着一个穿黄袍的年轻男子,那应是皇上了,竟生了一张这么阴柔的脸,美则美,缺少了阳刚之气,眼神里似乎很焦急。他俩正面对着在殿上落座的太后娘娘。太后看了一眼陈如月,眼含怒气。凌妃立在太后的身侧,眼里是怨毒和得意,全没有那无助和可怜。奇怪,身后的汀兰怎的如此忧虑?
还是这年轻皇帝沉不住气,先开了口:“母后,如月她……”
“太后娘娘,如月妹妹定是一时想不开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太后娘娘息怒,凤体要紧!”凌妃似是无意的打断了皇帝的话。
“放肆!朕同母后说话,哪里轮到你插嘴!”皇帝横眉一竖。
“臣妾不敢,臣妾知错。”凌妃接着扑通跪下,脸上却没一丝不敢之意。
“来人哪,送凌妃回……”
“咳,”老太后打断了皇帝的发威,“皇儿,后宫之事自有哀家做主,你朝堂之事甚忙,还是先回吧。”
“这……母后,今日无事,我便在这陪母后吧。”
“哀家可受不起,皇上日理万机,哪有空陪我这老婆子!凌妃起来回话,还在月子里,怎么不知爱惜自己?”
“儿臣知错。”
凌妃起了,默默地站到太后的身侧,太后将视线转向长跪未起的陈如月,冷声道:“良妃你可知错?”
良妃一伏,说道:“臣妾不知做错了什么。”
“那哀家问你,今晨的瑶柱汤可是你亲手做的?”
“是。臣妾知太后娘娘喜食瑶柱,特地做了孝敬太后娘娘的。”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你认了是你做的就好。来人啊,将良妃打入天牢,待画押认罪后依律法处死。”
“母后!如月何罪之有?难道献孝心也有错吗?”皇帝辩解道。
“孝心?她的孝心我可受不起,我若受了,现在天下就该举国丧了!”太后冷笑道。
“母后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瑶柱里有毒?”皇帝惊言。
陈如月一抬头,眼里尽是不可置信。凌妃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陈如月。
陈如月的声音里压抑着颤抖:“臣妾冤枉,臣妾没有下毒。”
“你一面之词怎可尽信?现在物证在此,你还有何可说?”
“母后!儿臣不相信如月会做出此事,还望母后调查清楚,勿要冤枉了如月。”皇帝也同陈如月跪在一处。
“皇帝,你这是做什么?冤枉?恐怕我冤枉了谁都不会冤枉她!这话什么意思,良妃你应该自己清楚!”太后豁然站起,似是要一揭到底。
陈如月身形一震,缓缓说道:“臣妾不明白太后娘娘的意思。”
“皇帝,今天不论你怎么保这个罪妇,她都是难逃一死了,哀家不仅是为后宫除祸水,更为保我大宁的江山社稷!”
“母后!”
“什么都不要说了!”
“如月现下已经怀有龙种,母后不看儿臣的面子,也应该看在皇孙的面上啊!”皇帝不死心的说道,却不知他将陈如月女子推到更危险的边境。
“哼!良妃入宫不过两个月,就已怀有三个月的身孕,这个是不是龙种还是未知之数。”
“母后你……”
“皇上!不要再惹母后动怒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妾领罪便是。”说着,陈如月磕头,待抬起头来,眼里尽是嘲弄。
“如月,我信你的!”皇帝扶起陈如月,将她揽在怀里。
陈如月旁若无人的跟皇帝说起了话:“我早知随你入宫不啻于入龙潭虎穴,但我还是义无反顾的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荣泽,太后说的没错,我本是怀着仇恨而来,可与你日日相处,我渐渐背弃了我的使命,我无法狠心对你下手,我背叛了我的父皇换你一份真爱,你可知我?”
“如月,你这傻瓜,我怎会不知,只是知道了,我还是没法不爱你,我想,我想我是中了你的蛊了。”
凌妃的脸变得铁青,亏她还强忍着泪,实属不易。
如月一笑:“荣泽,我心已满足,既是赴死也无憾了。”
“来人,将良妃带入天牢!”
“请母后三思!若如月有三长两短,儿臣也不想独活!”
“皇上说什么?”太后霍然从椅子上坐起,气得嘴唇发颤,“就为了这么个女子,你竟连江山都不要!你面对列祖列宗没有愧吗!”
“请母后饶如月一命!”
站在太后身后的凌妃终于忍不住梨花带雨地跪在太后面前:“太后娘娘,为了如月妹妹您和皇上伤了和气不值得呀!太后娘娘三思!”
“好啊!你这皇帝当的好!妻子分娩不守在身旁,儿子出世也不看一眼,一天到晚儿女情长,还为了个罪妇威胁哀家!既是如此,哀家称你的心,死罪可脱,活罪难逃,既是前朝逆党,有危我大宁社稷,罪妇陈如月打入冷宫,永生不得出!皇帝,哀家要你明日便立凌妃为皇后,也好断了某些个不自量力的人的心!罪妇万万不可诞下龙脉,传哀家懿旨,赐良妃红花。”
“母后!”
“皇帝不要再说了,这是哀家能退让的最大限度,你若不应,我这老太婆明日便去净水庵。”
凌妃不知是喜还是忧,颇为幽怨的看着小皇帝。那厢小皇帝正跟陈如月紧紧相拥,似要抓住最后的那一点幸福,真是苦命的鸳鸯。
突然我头有些晕,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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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四个梦在我脑海中不停的交错。我却始终无法参透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