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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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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影原本是老老实实在扶风阁内等秋梧的,秋阳急急忙忙回来寻过秋梧,也不说是什么事,江影道是家事也不好多打听,这扶风阁内寂静清幽惯了,要不是江影看到下人们急匆匆的收拾东西才觉得不对劲,抓了个人来问之后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
也顾不上有没有灵力,江影抓起鸿蒙就冲了出去,他不认识路,但好在冲出扶风阁之后能听到些声响。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天也黑沉沉的,抓着鸿蒙的手青筋凸起,他只是莫名的不想看到秋梧出事罢了。
赶到之时江影正好看到一个血人抱着另一个血人逃命,他认得出那是秋梧,没有任何犹豫,鸿蒙出鞘将沈煊挡了回去。
沈煊一愣,盯着那把毫无灵力加持却威力不减的金色长剑,随即微眯着眼睛问道:“江影?”
江影不语,能多拖一会算一会,至少得让他逃出去再说。
沈煊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我以为你死了呢,听说你被自己的哥哥在灵堂上剜丹,现如今江韫泽做了江家宗主,你以为你举着这把鸿蒙剑你身后就站着一个江家了?”
江影当然知道他身后空无一人,甚至所谓的江家还想要他的命,但那又如何,他别无选择。
看他不语,沈煊对周身的毒修说道:“追上去,杀了他们,谁挡杀谁。”
江影体内毫无灵力,只能以肉相搏,刀剑相交之间,江影在一些高阶毒修的面前讨不到一点好处,但他没办法,只能拼死一战。
沈煊用余光瞟了他一眼,讥笑道:“一个没有灵力的废物,即便那把鸿蒙剑再厉害,你也挡不住我……”
沈煊话音未落,江影的身后便杀出8个黑影,个个身手了得,几个回合便将毒修逼退。而这剑法江影看一眼便认得,是他的近卫锁南和他的7个暗卫,江影一愣,他原本有十个暗卫,这是被杀了?
看着这状况百出的场面,再这样下去真就让秋梧跑远了,沈煊怒道:“你们是什么人?”
锁南回她:“江家少宗主的近卫,俸宗主之命来护少宗主安危。”
江影不得不佩服锁南的撒谎能力,不论撒什么谎都能面不改色,还有,江韫泽做了宗主,能不能不要叫他少宗主了,总觉得差辈了啊,再不济随便封个堂主也行啊。
沈煊道:“江韫泽要他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护他,你骗瞎话也要有个度。”
锁南依旧气定神闲:“宗主原话是:谁不信的都可以试试,我江家奉陪到底。”
嗯,这倒是像江韫泽的语气,但江影根本不信。
沈煊仍是狐疑,但那剑法似乎就是江家的剑法没错,“就算你所言皆是实话,你们江家都敢插手我沈家的事了?这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锁南将话带到,接下来就不是该他做决定的时候了,于是他看了江影一眼便退到一旁。
江影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既然锁南将江韫泽这么硬的后台搬出来替他撑腰,他自然是不会客气,如果能给江韫泽多惹点麻烦更是求之不得。江影看着沈煊,嘴角勾笑上前两步,“江家的手想伸多长就伸多长,他连他弟弟的胸膛都伸得进去,难道还需要看你的脸色不成。”
这种话从旁人嘴里听到,或有讥讽,怜悯,厌恶,可从他本人的嘴里说出,为何如此诡异,沈煊道:“江少宗主好气度啊,这种事都能说的云淡风轻。”
江影笑意不减,“强者当道,无可厚非。”
沈煊道:“好一个强者当道,无可厚非,这么说这秋家你是护定了?你可知在场这些人都不是我的对手。”
江影深呼一口气,做出几分认真的姿态,“我护定了!我也没在赌你怕不怕。”
“你不怕死?”
江影又笑了,道:“本就是摸过阎罗殿大门的人了,不惧恶鬼。”
沈煊不免有些佩服这小子的胆量了,道:“那便速战速决吧!”
江影及身后8人皆准备应战,前院却有人来报,在沈煊耳边说道:“堂主,门外有人找您,说是他江宗主的近卫柳倾,他还说他每数一个数您不出去他就要杀一个人。”
沈煊登时怒不可遏,喝道:“放肆!真当他江家是一家独大的了?”
来人吓得一哆嗦,只好继续道:“他还说,江宗主带话,问堂主您是不是想亲自见他。”
沈煊心里本就窝着火,这些人还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她。她倒不是真的怕这个江影,即便她现在把他杀了她也不怵。只是再耗下去谁都讨不了好,江韫泽的近卫与他形影不离,搞不好江韫泽也过来了。趁着还能撤得赶紧走,现下还是去追秋梧更重要,沈煊深呼吸好几口气才把火给往下压一压,说道:“带上秋天仰的尸体,我们走。”
江影声色俱厉的斥道:“不许碰!你别以为我打不过你就真的怕你,你可千万别逼我!”
“江影!”沈煊吼了回来。
夜晚看不清乌云在往下压,但风变急了,江影知道,今晚是个雨夜。
身边的人劝着沈煊,“堂主快撤吧,柳倾已经杀了几十个人了,门外都是些低阶毒修,根本挡不住他。”
这口气被沈煊活生生的咽下去,恶狠狠的说了一句:“走!”
江影绷着的那根弦这才松开,顾不上其他的,“锁南,你快去秋府其他地方看看,秋宗主这……”
这该如何是好……
秋家作为医修首席名门,以锦城秋家为主,而锦城秋府占地极广,分为前院,梅院,兰院,竹院,菊院五大院,而长老又大多都在前院,现如今没逃出去的怕是都已经仙逝了。
江影坐在秋天仰的身边,望着后山的方向,只希望秋梧能逃出去吧,秋家我会替你守着。
江影不知道他在那儿坐了多久,风越来越急,却迟迟没有等到那场雨,直到秋家的管家刘郝又逃了回来,安排着把秋天仰的尸体送到寿川药场内保存,又请了府上医术最高但已经颐养天年的长老来替秋天仰接头,接好后觉得触目惊心又遮盖了起来。江影知道他们都哭了,知道他们在跟自己致谢,只是他有点累了,跟秋梧待在一起久了,他有点想他。
也有点想自己父亲了……
他们把秋天仰的尸体带走之后那场雨才倾泻而下,用力的冲洗着地上的脏东西,江影坐在那里淋雨,脏兮兮的,他突然觉得有些心酸,这做了一辈子善事的人,连老天都舍不得淋,怎么有人说杀就杀了呢。
锁南将一把伞送到他头上,轻声唤他:“少宗主。”
江影一愣,又自嘲的笑道:“戏都演完了,还这么叫啊。”
锁南道:“习惯了。”
江影这才问道:“你们怎么来了,我以为你们都死了呢。”
锁南:“一开始宗主确实是把我们都关了起来一顿折磨,有三个受不了叛变了就被他带走了,再后来他突然跟我们说你在秋家,想寻你的就来,不想的可以留在江家,谁知我们刚赶到就碰上这么一回事。”
江影又问:“那些话都是你瞎谝的?”
锁南老实道:“嗯,我怕打起来我们护不住您。”
江影轻哼道:“真是胆大,这么说江韫泽还帮我除了几个异己啊,这是赎罪咯。”
锁南:“属下不知。”
江影:“你觉得他会赎罪嘛?”
“……”锁南又老实道:“不会。”
江影笑了,道:“实话难听啊。”
过了会又问:“他为什么不来杀我?”
锁南:“属下不知。”
江影:“他……伤的很重?”
锁南:“似乎是的。”
江影:“被江楚所伤?”
锁南:“似乎是的。”
江影:“江楚为什么去宁城?争权?”
锁南:“属下不知,这些都是在我们被关之后发生的了。”
江影:“江家现在怎么样了?”
锁南:“挺好的。”
江影:“柳倾和你们一起来的?”
锁南:“可能想看看我们是不是真的来寻你吧。”
江影:“江家还有多少人站在我这边。”
锁南:“都是一些没实权的老长老。”
江影:“舅父为什么不去看江鹤?”
锁南:“属下不知。”
江影:“你说他还会来杀我吗?”
锁南:“属下不知。”
……
似乎是离开江家太久了,他好多问题都想知道,可是问来问去都和那个人有关。
锁南知道江影受了多重的伤,这雨太大了,大到撑着伞也没有用,只好劝他,“少宗主,回去吧,您已经派他们几个去追秋少宗主了,有消息他们会回来禀报的。”
回去哪儿,扶风阁不是他的院子,主人不在了,也没有人替他诊疗了,他本来就觉得扶风阁冷,现如今哪还能住人了。
雨过天会晴,尽管秋家的主人不在了,但刘郝还是待他如座上宾。
秋家挂着满府的丧幡,却没有一番是为秋天仰而挂,秋梧不在,无人敢挂。
江影还是终日躺在扶风阁内,不愿吃药,不愿离开,也不敢离开,但他的消息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灵通。
江影知道有许多宗门上门吊唁缅怀,一开始他还是刘郝和一些长老去接待,后来倦了干脆闭门不见。
江影知道悦城陆家的宗主陆羽邱带来了大队人马去寻秋梧,只是一无所获,陆羽邱也并未来吊唁秋天仰。
江影知道凉北秋家的堂主秋天麒一家来了,刘郝带他去了寿川药场内的那处天然□□,秋家将秋天仰的尸体放在那里,那□□以灵力养人,可保□□不坏。
秋天麒是秋天仰的兄长,比起秋天仰的温婉如玉,他身上更多的是不怒自威的严厉,可江影在寿川药场内见到他时,见到的只是一个颓丧的老人罢了。
秋天麒看着秋天仰的头被接好了,可就是再好的医手也去不了那条可怖的疤,任它留在苍白无血色的脖子上。秋天麒给他擦拭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了秋天仰的胸前还有一个伤疤,江影也看到了,他的眼睛蓦的睁大,那是剜丹的伤口,如果灵丹不回到体内,那个伤疤就永远不会消去,原来秋家宗主的族丹早就被剜了。
秋天麒皱眉看着,指尖轻颤,他这才发现,他似乎从不曾了解过他这个弟弟,他想知道为什么?到底是谁干的?可是,问谁呢,秋天麒眼角泪光闪动,轻轻抚摸几下又给他盖上了。
秋家没有发讣告也不想办丧事,秋天麒想着,至少等秋梧回来再说吧,可一连过去大半个月了,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却一点都没有秋梧的消息。可能没有消息也是一种好消息吧,他们只能这样宽慰自己。
秋天麒知道是江影保下秋家和秋天仰尸体,对他很是感激,曾几次提出替他调息,江影都拒绝了。他只是固执的觉得秋梧会回来替他治疗,况且秋天麒每日还给秋天仰输送灵力,他实在不忍心。但江影体内的灵力已经突破了秋梧的禁制,秋天麒只好将其灵脉封住。
江影不关心陆家宗主重伤还是病重,他只知道他的人去了又回来,回来了又去,却依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到底是谁能把事情做得这么干净,他决定如果再没有秋梧的消息,他就回江家赌一把,求江韫泽派人去找……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秋梧会和他不关心的陆家宗主联系在一起。
那日秋阳带着秋梧逃走,但秋阳本就重伤,所幸被回宁城的柳倾所救,将他们带回了宁城的唐家,唐家宗主唐拓素来敬重秋天仰,便二话不说就出手相救,他本就对沈煊对医修名门出售这件事感到怒不可遏,所以替秋梧他们将消息都瞒了下去。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秋梧夜里做梦魇着了,想着出来透口气,却发现秋阳还在院里打坐。
听到秋梧的声音,秋阳连忙回身,“睡不着,少宗主您怎么起来了。”
秋梧知道他哪是睡不着,只是想多练会功罢了,心里的恨意深入骨髓又怎能安眠,只是秋梧也没戳穿他,“做了个梦,闷得慌。”
秋梧没说是什么梦,秋阳也没问,夜风吹过,带起地上的厚厚的雪,宁城的雪总是下得那么大,就那么站着,任寒气侵入衣襟。
“少宗主,我们已经出来二十多日了,我……”,想秋家了。
闻言秋梧顿了一会,夜里秋阳的声音显得又委屈又无助,他看向黑暗中的秋阳,即使看不清,但他知道现在的秋阳一定站得笔直,他叹了口气说道:“再等等吧。”
秋阳又道:“我们可以去凉北找秋副宗主,他一定听说了锦城的事,师父生前广结善缘,也一定会有武修愿意替他报仇的。”
秋梧:“不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沈煊为何突然对秋家出手,不能贸然把伯父扯进来,我没有去找父亲生前挚友,就是因为我现如今能力不够,如果因此害了其他宗门,我担不起那罪责。”
“可是……”秋阳不忍心说下去。
秋梧知道秋阳很难受,可是,还有人比他更难受嘛?那是他的宗门,他的亲生父亲啊。
“好了,会有那一天的,我会亲手杀了他们。”秋梧不得不咽下那口气,为了不让自己白白送死,他不能鲁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