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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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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有众多奇景,时常在傍晚出现的火烧云便是其中一幕。一缕缕浓烈的色彩,点燃了半片广阔无垠的苍穹。
颜色各异,形状各异,寓意万千。有的难看明白,但仔细琢磨,又好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热闹的不只有天上,还有拖拉机热闹的“轰隆”声,几人也离镇上愈来愈远。夏染许是真的累到了,就着稻草,躺着躺着,不受控地闭上了双眼,竟然一觉睡到了睁眼就是目的地的程度。
不是她生物钟卡的好,卡的妙。
无奈醒来的方法太独特。
迷迷糊糊地,脸颊被小指头来回戳啊戳,伴随着不断“吸溜”的傻乐声,
“嘿嘿嘿嘿......嘿哈嘿哈......”
她平躺着,双目睁开,视线内:顶着一张流着清鼻涕的红扑扑小脸的稚嫩男童朝她笑开了花,不过三岁的年纪。整个人趴在她肚子上,小手直拍掌,“洁洁醒啦洁洁醒啦!洁洁抱抱~”
视觉冲击啊。
夏染赶紧坐起,头疼地提着小孩的衣领,以此来与他保持安全距离。这满脸的鼻涕啊,长得再可爱她也不敢抱。
此时村口不是一个简单的村口,而是吃瓜群众看戏场地:稚气未脱的白嫩小姑娘仓皇无助地半坐着,眼珠子瞪的圆溜溜。右手拎着小娃的领子,左手时不时要对他忽然啃手腕作出防御行为,再看周围有没有能帮助她的好人。
“谁家小孩快领走。”
“啊啊啊别!咬!我!的!手!脸脸脸更不行!”
“你们别乐呀,快,拯救拯救我!”
“不怕你哄哄孩子就不闹腾啦!”
“就是这娃平时很乖的咧。”
......
谁说农家热情爱帮助人啦,现在分明都是见“死”不救嘛!
在一阵阵哄堂大笑中,夏染强撑着与小孩一遍又一遍的过招,精力旺盛的小孩子什么的,最可怕啦!
她用新学不久的撇脚方言,问刘叔:“刘叔孟鹤呢?”
笑的眼睛都变成褶子的刘叔擦擦眼边的泪花,对她说“哦孟鹤啊,咱们两家离得远,这儿刚好离你家近。我让他先把东西都搬回家,你这些,估摸等他回来,两个人一起拿就够了。”
“咋不一开始把我叫醒呢”
“看你睡得香,心疼咯哈哈哈!”
又引起了一阵大笑。
无语。
夏染:你们以为我会像个真的小媳妇一样娇羞地跺脚说不要不要吗?天真,我只会更加专心摁住小鬼头不要试图往我衣服上吐口水而已!
终究还是孟鹤打破了她与小娃斗智斗勇的艰辛局面。
“来,哥哥哄。”拨开人群,迈着两双大长腿,孟鹤快步走进,长臂一挥,小男孩就被搂在怀里。他扯出一个自以为很亲和,却在外人看来无比僵硬机械的笑容。
一、二。
第三秒,小孩子哇的一声哭出来,比雷声都要洪亮。
这下真是完美解释什么叫“涕泪横流”了。
“不许哭,再哭就笑给你瞧。”孟鹤的“威胁”果真有效,小娃抽抽噎噎地,哭声小很多。
“哎呀哎呀孟鹤你别欺负小孩子噻。”一个大爷嘴上的笑意未收,拿着一把老蒲扇装模作样地扇风。虽然都是玩笑话,但还是摆出了教训小辈的派头。
“你们不也在欺负?”冷冷地飘来了一句,噎得大爷哑口无声。
大爷还要争辩什么,旁的阿姨拉住他,窃窃私语,不一会儿他们又笑的前仰后翻。
被解救的夏染好开心喏,有人撑场子就是无所畏惧!而且她还解锁了男主的一个技能呢,以后有小孩子闹她,就让孟鹤乐一下就成!
“吃糖,”孟鹤从口袋里掏出几块裹着玻璃纸的糖,轻轻地放在小娃的手掌心,他哭也顾不得了,立马开心地剥糖吃。小孩子真的很好哄,单单纯纯,又不记仇。
“要乖,天快黑了,你妈妈在喊你了,快回家。”孟鹤淡定地从他上衣的帽子里翻出一块干净的毛巾,替他擦去满脸脏脏的痕迹,然后再折好重新塞入帽子里。小娃竟然很有礼貌地说“谢谢”,便哼着小曲往家回了。
一切都是行云流水般的通畅。
夏染心想:看起来凶巴巴,但实际上却是带娃的一把好手嘛!
“拿好东西。”
没反应。
“喂。”
夏染思绪被拉回来,喂什么喂,人家有名字的!看在帮过我的份上,不计较啦。
“哦哦来了。”
重的早就被搬回去了,剩下的都挺好拿。但除开那身衣服是孟鹤的,其余都是她的所有物。夏染有点不好意思了,“今天搬东西辛苦了,”
“嗯。”
“那要不,今晚我下厨犒劳犒劳?”
......
像是什么重大决定,半晌,孟鹤才同意她做晚饭。难怪会担心,平日的洗澡水都烧不好。入身和入口的东西,是有很大区别的。
“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夏染第一次做饭,摩拳擦掌,心情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心里自动略去那个“不”,可孟鹤做梦都没想到,失望跟绝望竟然是近义词。
当晚,孟家的厨房传来了噼里啪啦的砸锅刷碗声,当然还有夏染连绵不绝的惨叫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什么家暴现场。
推开门,入眼的便是满目狼藉:一地的水,灶台上零零散散的都是菜叶和调料品,铁锅里粘着几大块焦黑的物件,冒着难闻的烟。屋子里也呛人得很,夏染不住地咳嗽,头上、衣服上全是分布不均匀的污渍。
她露出看到救星的而放光的眼神,
孟鹤不悲不喜地说:“你知道这里叫什么吗?”
“人间炼狱。”
挺会形容。
“你开始以为?”
“脑子说:我都会。”
“实际?”
“手说:你来。”
“结果?”
“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现在要做什么?”
“麻利儿地滚出去给你腾位置~”
还没傻到彻底。
孟鹤叹了口气,挽起了袖子开始打扫“战场”。
“我我能帮忙的,”不死心地拿起锅铲,试图消灭黏在锅底的焦块儿,结果孟鹤一记眼刀就让她收回了手。
“可是可是我还跟大伯母说今晚给她送点亲手做的菜尝尝呢,怎么办呀?”
什么时候溜去大伯母那里的都没留意。
“西红柿切了,撒糖。”
“啊是哎,这个我会的!”
她兴冲冲地挑好几个带绿叶的新鲜西红柿,去外头院子洗干净了。
洗好后切出合适的大小放入盘子中,最后就是加糖了,玩乐心起的夏染忽然要模仿天女散花,她用大勺子挖了一些,以自己为中心,蹦的老高,再三百六十度旋转向外撒。
不可避免地,白色的晶体落在与灶台奋战的孟鹤的脖子上,然后往下滑。
孟鹤准备提醒她别玩了,“你......”一开口,跳跃的小精灵又落在嘴里,有了温度,迅速融化。
......
夏染的手被紧紧攥住,他握住的地方如同火舌舔过一般烫,手心的茧子磨得肉疼。
调皮捣蛋鬼安静了,
很快又松开她的手腕。
孟鹤的声音尽可能地自然,他说:“尝尝自己做的。”然后单手掐着她的脸,见嘴巴嘟嘟,不由分说地塞了一瓣西红柿进去。
难以置信。
夏染呸呸呸地吐出,咋把糖拿成盐了?她一脸窘迫地打哈哈:“是盐先动的手!”
刚掐住脸时,为什么像棉花般柔软,难道,因为肉多?手感真的是......
孟鹤难得在她面前发呆,对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会儿捻捻手指头,一会儿将手掌张开细细观摩。
夏染生怕他突然捏了一个拳头,然后说它硬了。
不想挨揍。
“内个我去外面重新洗西红柿了啊,您忙着您忙着!”忙不迭地后退着离开。
......
在外重新洗西红柿的夏染,忽的心生感伤,举目望天,唉,自己真是磨难重重,自打来这,前狼后虎,自己还是个二百五。希望明天能顺利呐!
趁着孟鹤还在洗刷刷,她可以去大伯母家先把东西送了。
想了想,还是掏出几样未拆封的点心一起带着。
还没走到大伯母家,就听见一片欢声笑语,她们家人丁兴旺,整日都热闹。不到深夜,这里的人家都不会锁门。夏染都不需敲门,径直走了进来。
她甜甜地喊:“大伯母,大伯父,我来给你们送东西啦。”
“太客气了染染,”大伯母闻声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水淋淋的手,接过了夏染端的盘子。“怎么拿这么多?”好几盒点心呢。
“恰好去镇上,多买了些,给您这里分分。我们也受了不少您的照顾嘛。”夏染边说边招呼小孩子们拆点心吃。
“哪里,哟,对了,这就是你说炒的好菜吗?”大伯母伸手取了一块来吃,嘶,甜滋滋的,带点酸,很开胃。
“啊,其实本来是有的......”她不好意思地搓手,
一眼就知道发生什么的大伯母用另一只手笑呵呵地拍拍她的肩膀,“你还年轻撒,做菜以后有的是时间学,反正孟鹤也会做,不影响的。”
早晚要离开孟家的呀,她还是得去学做饭,不然真的会饿死。
在长辈面前,她还是乖乖点头就好。“知道了。”大伯母见她这么听话,更是怜爱了。记起了什么说道:“来来,伯母这有新做的炸糕,拿些回去和孟鹤一起尝尝。”说着领着她进厨房,桌子上摆了一大盘金色的冒着油的炸糕,
“蘸白糖,蘸辣椒面,都成,都好吃。”
“谢谢大伯母,看起来超好吃的。”
“唉,没事。你和孟鹤要不来我这吃吧,煮个面很快的。”冲着夏染折腾了会儿厨房,约莫这两孩子还没吃晚饭呢。
“不了,孟鹤快烧好了呢。”夏染婉拒了她的好意。大伯母厨房收拾的差不多了,可别麻烦人家。
“动作那么快啊,行。那我给你装好炸糕,早点回去吃晚饭吧。”大伯母人直爽,做事也利落。边说边拿筷子灵活地夹起了炸糕,在盘子里码的整整齐齐。
“真厉害!”夏染夸赞道,摆盘摆的赏心悦目。
“嗨随便式的。”大伯母摆摆手,熟能生巧罢了。
“对了大伯母,我们村有个到处走的疯子还记得吗。”夏染装作无意地问起,大伯母整天都在村里,有什么消息肯定很清楚。那疯子经常在村里走动,定有个久居处。
“哦你说田花那个疯女人,知道,最近哪。唉?你提醒我了,最近真没见着她。”大伯母看看盘子,总觉得还不够,又夹了几筷子。
夏染忙拦住她,“够吃啦,我们两个人吃不了的。”
“孟鹤长身体呢,不够不够,再加点。”又几筷子加上。
太热情啦,无法拒绝。
“您知道她住在哪儿么?”
“知道,不过你突然问这做什么?”大伯母擦去盘子边沿的油迹,疑惑地发问,村里大部分人对那个疯子其实都是不理不睬的,除开像她一样看不下去的村民,见到了就会给点吃的、旧衣服。疯子也挺可怜的,没人照顾,风吹雨打。要是有个正常脑子,不至于这样在人世间受苦。
“闲聊而已,不做什么,好奇罢了。”夏染做出努力对八卦很感兴趣的模样,笑盈盈地解释道。
“喔,那个疯女人一般会住在村西边的破屋里,附近有个槐花树,可高了,见过没?不晓得是多少年前的房子了,快要倒了,歪歪斜斜。希望多撑会儿,帮她挡点风遮点雨也是好的噻。”
“对呀,现在还不到热的时候呢,半夜还是有些凉的。”
“就是咧,我跟你讲喔,她的身世挺可怜的,我晓得一些的,以前呐......”
......
就这样,本来是拿了炸糕就走的,因为这个话题,夏染硬生生听了她大半个时辰吐沫横飞的“演讲”才出了她们家门。
天更黑了,虫鸣声遍布。
但没关系,繁星点点聚起的光,足以照亮弯弯的乡间小道。
回到孟家后,孟鹤正将最后一道菜端在院里的木桌上,早就听到小小的脚步声,渐近大门,随即“噔噔蹬”加快,
哼,回来的真是时候。
自知理亏的夏染捧着一个装着满满当当的炸糕的盘子嘿嘿傻乐,放好后,讨好般的摆齐碗筷、凳子,再恭恭敬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研究了会儿自己八颗牙齿的位置,才露出测量有度的笑,没错,上面四颗,下面四颗。估摸着像极了富豪人家里的高级管家吧。然后两眼期待地从他那儿得到什么赞扬。
稀奇古怪。
他开口了。
来了来了,夸我懂事吗?
他说:“谁最后吃完谁洗碗。”
?
!
最终是燃烧了干饭之魂的夏染取得了胜利,她不屑地切了声,见孟鹤扒饭的筷子顿住,慌忙咳嗽掩饰。吃饱喝足的她摸摸肚皮,幡然醒悟,她在干什么不是要让孟鹤感受到亲人照顾的温暖吗?
哎呀,可恶的好胜心啊。
“额内个,待会我来洗,你慢慢吃。”夏染特地站起来,俯视他,豪气万丈地说。
孟鹤吃干净了碗里的米饭,把筷子平放在桌面,话语沉着,“明天想吃手抓饭了?”
晚上做饭乒乒乓乓摔的碗勺是不少唉,要是她洗的时候还手滑......
她嗫嚅道:“不想......”
“嗯,去忙你的吧。”他麻利地开始收拾碗筷往厨房送。
一心要照顾人的夏染怎会善罢甘休?
热水烧好后。
“那今晚你先洗吧。”逛了一天了,又帮忙拎很多东西,肯定累。
“谁最后洗谁关屋子里的灯。”
“我先洗!”然后夏染就蹦蹦跳跳地去了。洗澡的屋子离卧室有点远的,一关灯啊,就乌黑一片,什么也瞧不见,叫人怪害怕的。
百试不爽的激将法,孟鹤摇摇头,一边继续翻阅手上的课本,一边在作业本上演算公式。过段时间有大考,需要准备了。
夏染又从远处飘来一句:“记得洗新衣服,明天早上就可以干了~”
他没有回答,耸动的铅笔还游走在发黄的纸张上,记录着主人的勤奋刻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