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远离 ...
-
孙岳阳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纪羲和面前道:
“虎爷本名高虎,HE酒吧的老板没错,他手下还有几个空壳公司,都是用来洗钱的,我跟你说,就这份文件里,我还只是抽了一部分给你,足够让他栽个跟头,不过他怎么招惹你了,你查他这干什么?”
纪羲和翻看着文件袋里的文件玩笑道:
“可能最近网络小说看多了,也想走走什么霸总路线。”
孙岳阳没听明白,不过纪大少爷的心思太跳,他一贯猜不透,他低头瞄了眼手机信息,又看了看纪羲和欲言又止,抓了抓头发挣扎了一会,还是收了来自陆默的转账,在这条转账上一条消息是:我到北京了,别告诉纪羲和。
陆默坐在出租车上,看到孙岳阳收了“贿赂”笑了笑,看了眼自己的桌面壁纸面容浮现出笑意。壁纸是他喜欢的人穿着驼色大衣,迎着阳光站在银杏树下,低头浅笑着。
陆默跟纪羲和相识在一个苍蝇餐馆里,那时的陆默从一个珠宝设计展上偷溜出来,进了餐馆就看到坐在靠窗位置的纪羲和,纪羲和抬头看了陆默一眼,在笔记本上描画着他的脸。
陆默一向自信,他觉得纪羲和大概是喜欢他,才会画他,于是始于自作多情,在后来他单方面没完没了的纠缠,俩人终于在一起。即使至今为止,他和纪羲和在一场争吵后,已经两年没有过联系,他仍固执的认为纪羲和只是脾气硬,对他的感情还是在的,要不是当年出了些意外,纪羲和和他现在还是在一起的。
纪羲和走进HE酒吧,走到吧台点了一杯酒,随意问道一个酒保:
“打扰问下,你知不知道许之和在哪?”
酒保见纪羲和没有敌意,以为是许之和的哪个朋友,叹了一口气道:
“你不知道?许哥这会在医院呢。”
“哦?他怎么了?”
“胃出血,听说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一整杯生命之水直接就给灌了下去,被带去医院时,人都没意识了。”
纪羲和皱了下眉头,想着许之和这是犯了多大事,被人这么折腾,这时一旁的另一人似是有些醉意搭话道:
“还能有谁,七爷手下的阿星啊,那天闹的那么大你不知道?”
“不能吧,星爷跟许哥没交情吧。”
“这谁知道呢,反正我知道虎爷前儿刚在这里跟他干过一架,不过虎爷没捞到便宜,阿星那人太能打了,没几个干得过。”
纪羲和听着,他忽然想到初见蒋星回时的场景,从黑暗逼仄的小巷里出来,眉眼中带着淡漠冷戾。他说不好那个样子的蒋星回和在他面前温和谦礼的天文物理学讲师,哪个才是蒋星回本应有的模样,但好像无论何种样子,他都无可避免的会心动。
正在纪羲和思考之际,听到一片吵闹声,回头看去,见一个头上绑着绷带,吊着胳膊的花臂男骂骂咧咧的走了进来,纪羲和眯起眼问道一旁的酒保:
“那是?”
“虎爷啊,”酒保摇头啧啧两声道:“看来果然没从星爷那里捞到便宜。”
纪羲和看到虎爷这个样子乐了,他本来是谋划着给蒋星回报个仇,就目前来看似乎暂时不用,小狼崽是个不会被人占到便宜的人。
陆默站在纪羲和家门前,琢磨着见了纪羲和的第一面该说什么,准备了一番说辞后,他压着内心的紧张敲了敲门,见没什么响应后,他胆子大了些,敲门声重了几分,没等陆默像敲鼓似的再敲下下一个节奏时,门开了。
入眼的是一张透着不耐烦陌生的脸,陆默愣了一愣,推断出纪羲和搬家了这个答案,不待那声“抱歉,打扰”出口,听得那人问道:
“来找纪羲和?”
“啊,对......我是他朋友。”
门开大了些,示意让他进来,陆默这才打量起这个给他开门的男人,穿着宽松的灰色圆领卫衣,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头发有些杂乱,但或许因为有那一张脸撑在那里,还有些特别的好看。
蒋星回坐回铺在沙发旁的羊毛地毯上,低头继续摆弄着一个太阳系模型,他现在心情很烦躁,顾不上四处张望的陆默。
纪羲和说他买了个太阳系模型自己拼装不上,让蒋星回来帮忙弄一下,蒋星回想着那天生病被他照顾确实欠了一份情就来了,到了后两个人弄了没多久,纪羲和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出去两个小时了,还没回来,手中的这个模型也怎么拼装不好。
“那个......”
蒋星回听声抬头看去陆默,陆默心头忽然一跳,忽视了蒋星回眼神中的那份淡漠,沉浸在欣赏蒋星回这张脸上,他舔舔嘴唇问道:
“你是纪羲和的......”
“朋友。”
蒋星回低下头继续拼装着那份模型,陆默得到这个答案,心中松了一口气,不是男朋友,是朋友。他坐在沙发上偏头欣赏着蒋星回的侧脸,让他想到了他放在工作台上切割比例完美的宝石,只这么瞧着就让他觉得舒心。
“那你怎么称呼?”
“蒋星回。”
“我是陆默,是一个珠宝设计师,那你是做什么的?”
“老师。”
“哦,不错的职业,哪个学校?”
蒋星回觉得身边这个人很烦,压着怒气报了学校的名字,陆默略有所思点点头,还想去跟蒋星回搭几句话,蒋星回拿出手机拨通了纪羲和的电话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
纪羲和刚走出酒吧,心情不错的安抚到那边开始有些闹脾气的小狼崽道:
“让你一个人在家等了那么久不耐烦了吧,我也没想到这边事情会处理那么久,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去?”
听到纪羲和温和的声音,蒋星回积压着那点怒气被按了下去,拿出一旁的图纸道:
“没不耐烦,你先回来吧,你朋友来了。”
纪羲和手中把玩着他偷拿出来的模型零件,以为是孙岳阳过去找他了,不甚在意的开着玩笑问道:
“哪个朋友?我在北京就你一个朋友。”
蒋星回回头看向和他距离莫名挨近的陆默问道:
“你叫什么?”
“陆默。”
纪羲和自然听到了话筒那边陆默的声音,手一僵,模型零件掉落在地上,顿了顿对蒋星回道: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纪羲和挂掉电话刚要上车,又折了回来将地上掉落的模型零件捡起来,要是被他的小星星发现了他使了这样的小心思将他困在家里就麻烦了。
陆默看着蒋星回拼着模型,故作一幅失落的样子道:
“我一下就记住你的名字了,你却没记住我的名字。”
“懒。”
陆默挑了挑眉,这个人真是太有意思了戳了戳蒋星回又问:
“问你一个问题呗。”
蒋星回对这种来自陌生人的身体触碰感到很不舒服,皱了皱眉头身体向后避了避道:
“问。”
“你是1还是0?”
蒋星回没明白什么意思,也懒得去琢磨,随意选了一个回到:
“0。”
蒋星回一心全在手里的图纸上,根本不会想到,这样的回答直接确定了他二十六年都没明白的性取向,以及之后他跟纪羲和的位置问题。
陆默皱起眉来,心中开始不安,看去蒋星回的眼神复杂起来。当初他跟纪羲和在一起时并不算愉快,是因为两个人有“撞号”这种很大的问题。在闹了几次别扭后,陆默想到既然纪羲和怕疼那就自己多包容一些也没什么,他也是真的还挺喜欢纪羲和的。
眼前这个人说是纪羲和的朋友,可把朋友单独抛在家不像纪羲和的作风,更何况这个朋友各方面条件都还不错,怎么他就没遇到这么一个人?陆默越看蒋星回心里的心思跑的越偏,他来是准备旧情复燃的,但很明显眼下有个比纪羲和更合适的人,中华儿女千千万,何必单恋一枝花。
“你在做什么,要不要我来帮你?”
陆默说着就坐在了蒋星回身边,拿起一个小球,沉甸甸的,还挺有份量:
“这是行星?”
“嗯。”
蒋星回没管他,因为他好像发现了自己坐这里两个小时都没拼装好的原因,开始四处找丢失的零件。
“你在找什么?”
陆默跟着他趴在地上四处看着,两个人越贴越近,蒋星回在在沙发下好像看到一个疑似零件的东西,想找来手机照照看,一扭头正好撞上了陆默的头,蒋星回本能向后缩,揉着头“啧”了一声,陆默借着这样的机会向前倾身,手想要去触摸蒋星回被撞到的地方,关切问道:
“没事吧。”
纪羲和打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本来铺垫好的情绪一下全数散尽:
“陆默,你在干什么?”
陆默抬头看向纪羲和,指着蒋星回道:
“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头,看下伤势。”
纪羲和听到蒋星回撞到了头,大步走过去蹲下来,看到蒋星回额上红了一块,抬手揉了揉问道:
“疼吗?”
“还好。你帮我看看那个沙发下是不是有个零件,我刚刚一直没拼上好像是少了个零件。”
纪羲和手顿住,心虚的应了声,从兜里拿出那个零件,又装模作样的将手伸进沙发下,将零件递给蒋星回。蒋星回注意到了纪羲和的小动作,没出声,想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后笑了笑。
陆默被这一笑看痴了,纪羲和看到陆默望去蒋星回时眼中那份欲望皱起眉头。他有意挡在蒋星回面前遮掩住陆默的视线:
“陆默,你回来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陆默身体向后一靠,翘起腿抬头看向纪羲和,“切”了一声:
“跟你提前说了,你就会欢迎我了?”
“知道不欢迎还来我家?”
陆默一听心里的那股别扭劲上来,下巴往蒋星回的方向扬了扬:
“不来怎么知道你还藏了一个这么可口的人?”
纪羲和听着陆默的话,心一跳冷着声音道:
“把你那歪心思收起来,他不是。”
“他自己都承认了,你还掩饰什么?你觉得我可能会放过?”
蒋星回意识到这俩人似乎是在说自己,可话里的意思他又有些不明白,只好充着聋子组装着手里的零件,他们爱吵就吵去吧。纪羲和不知道刚刚陆默都对蒋星回说了什么,问了什么,应该都不是好话,碍于蒋星回在他压着怒气道:
“陆大设计师出去想怎么嫖怎么嫖,那点肮脏龌龊的心思别对着我的人。”
陆默咂摸着纪羲和说出的“我的人”三个字,忽然想到了什么,歪过去头注意到纪羲和右耳垂的耳钉嗤笑道:
“纪羲和,以我们曾经温存过的关系,你就这么对我?孙岳阳让我帮你设计耳钉时,我还以为你是送给哪个小情人,没想到啊,你也会带这玩意,转性了?”
纪羲和抚着右耳垂上的耳钉戏谑道:
“陆大设计师邀约这么多,还会帮着前男友设计耳钉,孙岳阳那么抠,应该给不了多高的价格吧,让我猜猜,难不成陆大设计师在意大利这么长时间没遇到一个合适的,巴巴跑来北京玩旧情复燃了?”
纪羲和的话戳中的陆默的心事,让陆默恍然回到了他跟纪羲和在一起时那段时间,两个人相处好像也是这般针锋相对,平日交谈说着戳着彼此心里最痛的地方,陆默却始终乐在其中,对着喜欢的人,他可以当做是一种情趣。可现在他为什么会有些难过,他故作无谓道:
“真是自恋,我有这么傻?孙岳阳让我在那破耳钉上设计了一串数字,好像是1112?是你那个小情人的生日吧,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还会贱兮兮的来找你旧情复燃?你说的没错,孙岳阳给的价不高,我后悔了,来登门要债,哦,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蒋星回听到陆默提及1112这串数字,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向纪羲和,纪羲和眼神躲避,他将手头没拼完的零件收起来道:
“纪哥,今天应该弄不完了,你还有客人我也不方便打扰,要不明天吧。”
“好,我送你回去。”
纪羲和拿起蒋星回的外套为他披上,走到门口回头对陆默道:
“给个数,我转给你,我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陆默这么搭眼一瞧,联想到刚刚自己试探中纪羲和的反应,瞬间明白了什么没说话,心里空落落的。
纪羲和开门带着蒋星回走了出去,蒋星回忽然笑了,扭头看去纪羲和右耳垂上的耳钉问道:
“纪哥怎么知道我生日是在哪天?”
纪羲和摸了摸右耳垂上的耳钉,老实答道:
“我打探过你。”
蒋星回眸色沉了沉,习惯性的想在口袋里摸出烟盒,摸了个空后想起来自己近一段时间没买过烟:
“所以,纪哥都打探到了什么?”
纪羲和拿出手机调出来一张科研所成员信息表给蒋星回看:
“这些。”
蒋星回倒是忘了,他被费有元安排进的科研所有他的个人信息,这一刻他没有伪装成功的侥幸感,反而心里有些微微的失落感,他似乎有些期待那些被存放起来的阴暗面被纪羲和发现后,纪羲和的反应。
两个人没有走去停车场,反而很有默契的在小区附近的公园里转了转。坐在公园长椅上,蒋星回抬头看向被黑夜包裹着,闪着微光的星星,歪头笑道:
“要不要现在补个课?”
纪羲和顺着蒋星回的目光看去:
“行啊。”
蒋星回指着天上的星星,向他随意扯着一些关于星象上有趣的论述,末了他像是自语道:
“你知道吗?星星会发光是因为借了太阳的光,无论他有多亮。”
纪羲和望着蒋星回的侧脸,一如他初见时让他心动的模样,他想了想回应道: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或许是太阳存在的理由?”
蒋星回倒是头一次听见这种诡论,却因为是从纪羲和口中说出的,又没感到意外笑道:
“这么说也对。”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后来他听见纪羲和问道:
“你相信这个世界有神明吗?”
“相信。”
得到这个答案的纪羲和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道:
“我以为像你们研究天文地理的都是坚定地唯物主义者,相信无神论。”
“我是唯物主义者,可人总该有些什么寄托。与其说是神明,不如说是一个可以寄放自己精神体的灵魂,一个在自己世界里的一个假想,”蒋星回说到这里,转头对上纪羲和的眼睛继续道:比如如果我愿意,你的灵魂就是我存在的世界里唯一的神明,我的精神寄托。”
纪羲和听到这个解释,心头一动开口道:
“那......”
“我愿意。”
纪羲和一怔,那剩下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处,他其实不打算问这个的,因为他不敢,因为担心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期许会落空。蒋星回的直接回应,让他猝不及防,甚至有些招架不住。
蒋星回想到还在纪羲和家中招摇的陆默,对于那个在他眼里幼稚的像个孩子说着违心话的人,他看出了意图和目的,所以反感,讨厌,无论之前如何,他要让那个人在纪羲和这里再无可能:
“纪哥,其实我很期待我爱上你的那天。”
太磨人了,纪羲和想,他所喜欢的这个人太放肆,太残忍了,他就像一条守着苹果的毒蛇,有着最绚丽的花纹,引诱着人靠近,犯罪,被他咬一口下去,毒液会立即遍及全身各处直逼心脏,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