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光》龄九

9、得到

　　纪羲和将车到蒋星回公寓下，目送着蒋星回上了楼，将要发动车，手机铃声响起，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道：
　　“你好。”
　　“哥哥，我是许之和。”
　　纪羲和听到这个名字，闭了闭眼想直接挂掉，那边又道：
　　“听说哥哥今天去酒吧找我了，有什么事吗？”
　　纪羲和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道：
　　“你从哪里弄来我的手机号的？”
　　许之和低笑两声后道：
　　“哥哥登记过酒吧会员，一查就查到了，本来还是想等哥哥亲自告诉我的，但听到酒保说你来找过我，担心哥哥有什么急事，还是用了这种手段。”
　　“没急事，以后不用打来了。”
　　听到纪羲和要挂电话，许之和忙道：
　　“哥哥不好奇是谁把我送进医院的吗？”
　　纪羲和没说话，他不用想都知道许之和会说谁，果然许之和道：
　　“是蒋星回，一整杯的生命之水，哥哥你知道那是什么感受吗？像一把火顺着喉咙灼烧着你的内脏。”
　　纪羲和听到这里嗤笑一声道：
　　“我没兴趣知道你遭遇了什么。”
　　许之和没想到纪羲和会是这样的反应，本来准备好的话被堵住，愣愣的看着纪羲和挂掉电话，他真的很嫉妒纪羲和对蒋星回肆无忌惮的倾涌的感情，这样的感情是他明知无论怎样都触碰不得的，却还是想要争取夺来的。
　　屋内的灯没开，蒋星回坐在沙发上，听着电话那头韩天说到刚刚监听到许之和和纪羲和通了电话，眼神渐渐暗沉下去，趋至冰冷。
　　蒋星回去城北收债的那天晚上，许之和给他打了电话，话说的莫名其妙，可他也听出来大概意思是因为纪羲和。他不耐烦直接挂掉了电话，直接去了趟HE酒吧，找到了正在厕所跟别的男人调情的许之和。
　　许之和似乎是喝醉了，靠在墙上歪头问到蒋星回：
　　“你究竟是个什么玩意，直的还是弯的你清楚吗？”
　　蒋星回看他这幅模样，不想跟他纠缠，要不是因为在电话里这人反复提到纪羲和，他也不会来这一趟：
　　“你知道吗，许之和，到现在我都在想一件事，你他妈是怎么活到现在，在我面前说这些傻逼话的？”
　　说完他正准备离开，听见许之和问到他：
　　“你喜欢纪羲和吗？”
　　“关你屁事。”
　　“你喜欢纪羲和吗？”
　　许之和声音提高了几分，仍在执着的问，蒋星回没有犹豫回应到：
　　“不喜欢。”
　　“那他就是我的了。”蒋星回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向许之和，许之和笑了两声道：“他会是我的，我会和他上床，会做所有你不屑但又做不到的事。”
　　蒋星回低声骂了句“妈的”，一拳打向许之和的腹部：
　　“你他妈离他远点。”
　　许之和捂着腹部滑落坐在地上，抬眼望着蒋星回仍是笑着：
　　“你以为你又能这样自私的占他多久？”
　　许之和的话直接梗在了蒋星回心里，转身去前台要了杯生命之水，揪着许之和的领子，捏着他的下巴，将酒灌了下去，他看着许之和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圈在他领地的猎物，别的人连想都不能想。
　　那之后蒋星回就让韩天监视着许之和的一举一动，他不允许许之和再跟纪羲和有任何接触。蒋星回摘下眼镜揉着眉心问到韩天：
　　“你刚刚说纪羲和今天去HE酒吧找了许之和？”
　　“他俩刚刚的对话是这个意思。”
　　原来把自己留在家里两个小时里，是跑去HE酒吧找了许之和，想到这里蒋星回的心情莫名烦躁，沉声问到：
　　“许之和现在在哪？”
　　“人在医院呢，怎么了星哥，你要是动手记得叫上我啊。”
　　“嗯。”
　　蒋星回挂掉电话，手无意识转着手机，他不知道纪羲和对于他的了解有多少，他去HE找许之和又去做什么，还有陆默，纪羲和对这个前任又有多少感情，他发觉这种担心猎物随时逃离自己掌控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第二天一早，纪羲和提着早餐打开蒋星回公寓门，看到蒋星回睡在沙发上，周旁散落着计算着公式的稿纸，怀里抱着的是华莱士·史蒂文斯的《最高虚构的笔记》，他将早餐放在桌上，走去卧室拿了一个毛毯给蒋星回盖在身上，手无意触碰到了蒋星回的身体，蒋星回反射性蜷缩了一下睁开眼，看到是纪羲和又闭上眼睛舒展开身体，手覆上脸想清醒几分。
　　纪羲和对蒋星回反应怔愣了一下，这种下意识的防御机制，会出现在长时间遭受□□的人身上。联想起之前蒋星回的种种表现，纪羲和有些不敢去想象蒋星回经历过什么。蒋星回清醒了几分，低哑着声音问到：
　　“纪哥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不知道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就没叫醒你。”
　　纪羲和说着低头收拾着散乱的稿纸，蒋星回坐起来看着纪羲和的动作，他知道纪羲和每次来给他送早餐时，会顺手整理一下他的房间，但那时候都是在睡着，现在亲眼看着他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拉住纪羲和道：
　　“我自己来吧。”
　　蒋星回挽起袖子蹲下来，整理着稿纸书籍，纪羲和这个角度正巧瞄见了蒋星回小臂上一块疤痕，那个疤痕像是烫伤，想到他那天见到的蒋星回身上新旧交替的伤痕，还有刚刚那个反应，终于他还是开口问到：
　　“你小臂上的那个疤是什么时候落下的？”
　　蒋星回抬起胳膊看了看，拧眉回想着，抬头看见纪羲和关切的神情，放下袖子站起来平淡道：
　　“忘了，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纪羲和看着蒋星回转身的背影，感觉像是刻在他心口处的那副水星轨迹图，两个星体只能这么远远望着，无论怎么运转，都不能违背定律靠近。可偏偏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守死板规矩的人。
　　蒋星回坐下吃着早餐，他渐渐喜欢上了这种胃被暖意填满的感觉，纪羲和将剥好的鸡蛋放在一只空碗中，看了眼时间拿起外套道：
　　“今天好像会下雨，你出门记得带......”纪羲和话头一顿手支在桌子上，探身问到：“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蒋星回抬头对上纪羲和带有些期待的眼神点头：
　　“会给你打电话，让你来接我。”
　　纪羲和满意的抬头揉了揉蒋星回的头后离开，韩天的电话打来，蒋星回接通听到那头环境嘈杂，韩天小喘着气急匆匆道：
　　“星哥，有人找事砸场子。”
　　“马上到。”
　　蒋星回挂掉电话，看了眼时间，将昨天整理好的演算数据放入背包中出了门。韩天发来的位置，是七爷设的一家地下赌场，向七爷借高利贷的通常也是这里的赌徒。
　　韩天见蒋星回来了，忙迎上去说着里面的情况：
　　“这人他妈就是个赖皮，没钱还赌，前前后后欠了几十万，没去找他家里，今儿这还闹起来了，说我们设计他。本来就他一个人也就不麻烦你来了，可经他这一鼓动彻底乱起来了。”
　　蒋星回走进去一群人正厮打着，满地狼藉，他把背包丢给韩天，随手抄起身旁的凳子，朝着其中一个闹事的人后背砸过去，那人骂骂咧咧蜷在地上，场子里七爷手下的人认出蒋星回住了手，向他打着招呼撤开。
　　“各位都是图个一乐，玩不起打一开始就别来这地方。闹这么大阵仗就觉得有面儿了？”
　　蒋星回说着听见倒自己脚边的这人仍嘴里不干净的咒骂着，他歪头一瞧轻笑了一声道：
　　“哟，周老板，我记得没错您还欠了十三万没还吧，昨儿刚去了你家，你老婆说你忙出差去了，挺着大肚子哭着求我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您没见着可惜了。”
　　“操你妈，都是你们这帮畜生害的。”
　　“周老板说这话可就不对了，之前要来的是你，快活的是你，哪有吃香肚饱吧唧吧唧嘴走了，转头还骂厨子的道理？”
　　蒋星回招来一旁的人按住那人的上半身，扯过一个椅子，将那人的脚垫放在上面。那人察觉不对惊恐的嚷嚷道：
　　“你丫要干什么？你他妈放开我！”
　　蒋星回没有理会，拿起一个木凳砸在那人悬空的腿上，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那人惨叫着，蒋星回将木凳丢在一边拍了拍手道：
　　“我这跑来跑去也挺麻烦，这就算辛苦费了，周老板要是最近生意不好，拿不出钱没关系，您不是忙嘛，我就替您时常问候问候您家人。”
　　蒋星回看了看表，招手示意旁边的一伙计过来问到：
　　“挑事人呢？”
　　伙计正要指认，环顾一圈发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正要去找的时候，蒋星回扬了扬手道：
　　“他跑不了，你们收拾一下场地。”
　　韩天见事结束了，走过去将包递给蒋星回，蒋星回低头回着费有元的消息，听着韩天几句奉承话，转头交代了几句匆匆向费有元家里走。
　　珠宝工作室正式开业那天，孙岳阳就提出要跟纪羲和一起吃饭庆祝一下，但被纪羲和推了，这次正好赶着陆默回来，几个主创人员又都在，他就谋划着聚一下熟络熟络，问了纪羲和的意思，纪羲和没反对，他就乐颠颠的订了餐馆给陆默发消息约时间。
　　陆默自然不会拒绝，收拾了一番，眼巴等到了晚上就赶了过去。推开包间的门，一眼就看见了纪羲和，却又不好直接坐在他身边，挑了一个正对着纪羲和的位置入座，纪羲和低头划着手机等着蒋星回给他回信息，孙岳阳用胳膊戳了他一下，他才抬眼看了看陆默，看到陆默头发上有水珠问到：
　　“外面下雨了？”
　　陆默为纪羲和注意到他被雨打湿而开心，嘴上却别扭回应道：
　　“真是稀罕，纪大少爷还会关心天下不下雨这档事来了。”
　　纪羲和没理他，感到手机一震，以为是蒋星回的消息忙低头打开手机看，却有些失望的看到是自己母亲夏美玲的消息，是一些例行嘱咐他照顾自己的话，他回应着，孙岳阳往他杯中倒上酒，他抬头捂住杯子道：
　　“今天不喝酒，开车了。”
　　“找代驾啊，之前不都这么干的吗？”
　　“今天不一样。”
　　孙岳阳不依不挠道：
　　“嘿，今儿什么日子啊，以往这种场合你不喝的挺来劲的吗？大家伙可都在呢，你个老板不意思不意思？”
　　“你哪那么多话，说不喝就不喝。”说着纪羲和抬头勾起笑对着在座的人道：“就是因为都是自家人，才不想玩这么虚的一套。见谅啊，各位，你们尽兴，今天真的不行。”
　　“行，”孙岳阳给自己倒上酒道：“纪老板不行，我行，咱喝。”
　　纪羲和拍了孙岳阳后脑勺一巴掌道：
　　“说谁不行呢？”
　　陆默在旁看的一乐，他又开始猜想纪羲和今天执意不喝酒的原因，一个念头就这么涌了上来：会不会是因为纪羲和知道自己没开车来，才不喝酒要开车送自己回去。这么想着陆默看去纪羲和的眼神都变得柔和起来，纪羲和没去管陆默，满心都是蒋星回。
　　蒋星回跟费有元讨论完研究选题已经很晚了，他拿出手机一瞧先看了纪羲和发来的消息，正要回复时，费有元拍了拍蒋星回的肩道：
　　“都已经这么晚了，外面雨下的还挺大，今晚在我这先住下？”
　　“不用了老师，公寓离这也不远。”
　　费有元知道蒋星回的性子，没去坚持道：
　　“成，门口有伞。”
　　蒋星回应了声道了别走出费有元家，犹豫着要不要给纪羲和打电话，他晃了晃酸痛的脖颈，看着浸在雨雾中的街道，侧头一望正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纪羲和。
　　纪羲和出了餐馆低头玩着手机，孙岳阳向他告了别后，陆默走了过来拍上他的肩道：
　　“纪大少爷有没有空送我一段？”
　　这一幕落在蒋星回眼里，让他觉得十分不舒服，于是他打通了纪羲和的电话，纪羲和接到蒋星回的来电神情可见的兴奋起来，蒋星回向后退到一棵树后道：
　　“纪哥方便来接我吗？”
　　“在哪？”
　　蒋星回报了位置，纪羲和抬起头四处环顾回到：
　　“我就在这里。”
　　蒋星回勾了勾唇角，装作找寻中刚看见纪羲和的模样道：
　　“我看见你了。”
　　纪羲和望见了他，远远的冲他招手，陆默顺着纪羲和的视线瞧着走近的蒋星回眉头皱了起来，接着心开始落空，却隐隐的又报着什么期待。纪羲和拉开的副驾驶的车门让蒋星回坐了进去，回头对陆默道：
　　“赶着我今天心情好送你一程？”
　　陆默为了心头的那点期待没拒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一路上，陆默找着话题跟纪羲和聊几句，纪羲和心思明显的不在他的话题里，随口敷衍着，时不时呛两句，直到他下了车，看着纪羲和驶离，他那点期待在慢慢的磨灭，自嘲的笑了笑上了楼。
　　蒋星回扣着手思考着陆默这个人，纪羲和问到：
　　“刚刚有没有淋到雨，要买点感冒药备着吗？”
　　蒋星回听闻偏头看了眼纪羲和问到：
　　“纪哥是会对所有人都那么好吗？”
　　纪羲和一怔，咂摸着这句话，试探开着玩笑道：
　　“你要是我男朋友的话，就只对你一个人这么好，要做吗？”
　　这句话之后车内陷入静默，纪羲和本来也没期望蒋星回会有什么回应，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要摘的星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车开到一家药店前停了下来，纪羲和正要下车去买些药，听见了蒋星回低声道：
　　“要。”
　　纪羲和顿住转头看向蒋星回，他确认他刚刚清晰的听到了那个字，可又感觉是幻觉问到：
　　“星回，你刚刚是在跟我说话吗？”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要，”蒋星回想得到纪羲和这种偏爱，想纪羲和完全只是自己一个人的，想彻底圈领：“坦白说我不懂感情，但我想占着你，除了喜欢你这件事我做不到，别的事情都可以，如果这样你还愿意，那我们在一起吧。”
　　纪羲和这回听得真切，他认为单纯的占有不是源于喜欢还能是什么，只不过小狼崽现在不明白罢了，所以对他来说这就是蒋星回的告白，这份告白像是逆了自然定律的恒星，脱离了原本运行的轨道，义无反顾的撞上了那颗全宇宙最亮最热的发光体。
　　“星回，你认真的吗？”
　　“嗯，认真的。”蒋星回没敢去看纪羲和的眼睛道：“你呢纪哥，对我认真的吗？”
　　“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纪羲和身体向后一靠，平复着内心的雀跃激动，重新发动车直接开去了自己家，蒋星回发觉路线不对问到：
　　“我们要去哪里？”
　　“回家。”
　　这两个字对蒋星回来说有些陌生，愣神之际，纪羲和偏头看了眼蒋星回笑道：
　　“你要是今天不小心淋了雨晚上生病发烧了怎么办，所以不如今天就住我家。”
　　蒋星回勘破纪羲和的心思笑了笑没拒绝，纪羲和见此得寸进尺道：
　　“明天把东西搬来我家？”
　　“那么快就要同居？”
　　“嗯，谈恋爱都这样，你没经验不知道。”
　　蒋星回看着纪羲和一脸故作正经的样子，信以为真，忍着笑意道：
　　“那羲和哥的经验很足？”
　　“比上不足，比你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