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光》龄九

5、占有

　　蒋星回下了出租车，站在喧闹的街道打开手机随意划着，没有眼镜的遮挡下的眉眼间透着淡漠。秋天的晚风有一下没一下的吹着，随着时间流逝，他垂落的眸中开始有些不耐烦。
　　“星哥。”韩天远远的冲他喊着跑来，他体胖跑到蒋星回身边的时候还在小喘着：“星哥我来晚了。”
　　蒋星回没回应他，转身走向一个胡同里，在胡同尽头处亮着一盏暗黄色的灯，站在灯下推开面前的门，是一个向下去的楼梯，站在楼梯口就听得到喧闹声，顺着楼梯走下去，喧闹声越来越大开始震得脑袋疼。
　　韩天跟在他身后，他对这里不能再熟悉，从十一岁那年起，他就跟着蒋星回来了这里。那年韩天因为体型和性格被欺负，又不敢说给家里，只能受着。后来他无意中看到蒋星回打架，当场看懵了，他跟蒋星回说护他一次给他一百，蒋星回同意了，只一次，之后再也没人敢欺负韩天，韩天却挂上了蒋星回，给蒋星回跑腿，替蒋星回守秘密，跟着蒋星回混场子。
　　“蒋少爷你可终于来了，还以为你过惯了大科学家的生活，都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了。”
　　说话的人衣服穿的松松垮垮，裤子的拉链没拉好，周旁还有些发泄完没处理干净的污秽物，他随手拿了一个倒满酒的杯子递给蒋星回，蒋星回接过喝尽笑道：
　　“七爷说过，做人不能忘本，一直记着呢。”
　　七爷满意的点点头，拍了拍蒋星回的脑袋道：
　　“不愧是我带大的狼崽子。”
　　七爷跟蒋峰是朋友，也是债主，蒋峰欠的大部分黑债都是七爷放给他的，蒋峰死后，七爷自然而然找上了姜薇要钱，姜薇做散工哪有那么多钱，抵不住七爷的各种骚扰，姜薇将八岁的蒋星回推了出来用来抵债，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一个，爹的债做儿子还，天经地义。
　　蒋星回由此自小算是卖给个七爷，自八岁起跟着七爷混，跟着七爷四处要债，砸人场子，一开始也会害怕，后面经的多了，也习惯了这种放了学别的小孩奔回温暖的家，而他去的是嘈杂混乱的地下娱乐场所这种日子。
　　七爷招了招手，一旁正在打台球的男人走了过来，男人身形壮硕，右臂纹了一只老虎，他叼着眼看向蒋星回的目光带着些轻蔑道：
　　“蒋星回？”
　　蒋星回没说话，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七爷从手边的烟盒中抽出一根烟，韩天忙掏出打火机点着凑过去，七爷抽了一口吐出烟雾眯起眼问道：
　　“星子，前不久你打过一个人还记得吗？”说着七爷手指了指花臂男道：“他弟弟。”
　　蒋星回回想了一番，就在他第一次见纪羲和的那天，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那个人自称是他父亲的债主找来了学校，学校是他的底线，他找了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将积压许久的戾气散在他身上，后来他连那个人的长什么样都忘了。
　　蒋星回偏头问到七爷，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打得很重？”
　　“住进院了，手下的人去看的时候还在昏迷。”
　　蒋星回听到这里兀自笑了，将杯子放在桌子上道：
　　“没死啊。”
　　花臂男听到蒋星回这般漫不经心脱口而出的话先是楞了一下，接着怒气被激起，抬手揪住蒋星回的衣领：
　　“小子，你......”
　　他后半句话没说出来，手腕就被蒋星回扼住，他吃痛松开，仍顾着面子瞪向蒋星回，却见他那双本黑沉着的眼睛闪出细碎的光来，如同捕猎者捕杀猎物时透着兴奋的锐利，叫嚣着杀戮的快感。
　　“你们的私下恩怨我一般不插手，”七爷将烟蒂摁进烟灰缸中：“但虎爷找到我这里了，星子也算是自小我看大的，就跟我脱不了干系了，这样，按着我这的规矩，你们比一场大的，这事就解决了。”
　　这儿的比一场大的是指搏击比赛，到了擂台上，生死无关，虎爷本来是想接着七爷的手复仇，他打听过，七爷跟蒋星回的父亲蒋峰有私仇，正看蒋星回不顺眼，三天两头还跑去他家里闹事要钱，怎么现在看起来并不是这样。
　　“七爷，您这就偏了，事儿哪能这么论，他年轻，又是您带大的，真比起来，我下得了擂台？”
　　“我这儿的擂台，不是一对一打。”
　　虎爷一下就明白了，脸上略过笑意，转向蒋星回，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韩天道：
　　“你们俩人？那我也不好欺负你们，就凡是跟涛子要好的都上，毕竟这事也因为涛子起的，怎么样？”
　　“真要脸，”蒋星回看了眼正往这看的几个人笑道：“不过我这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人。”
　　虎爷用舌头顶了一下右腮，听着蒋星回这种嚣张到发狂的语气很不舒服，转了转刚刚被蒋星回捏着发疼的手腕，也不想在他面前争这个面子，偏了一下头示意后面朝这看过来的几人过来道：
　　“行，就这样，上吧。”
　　韩天拽了拽蒋星回的衣角，没待他说话，蒋星回脱掉外面的牛仔外套递给韩天，跟着虎爷那一帮人走去里面的擂台上。
　　周旁看热闹的人兴奋的吼叫着，昏暗的灯光打在擂台上厮打着的人身上，空气中漫着地下室的潮湿和人身上的汗臭。
　　就在这方关押着兽化怪物的一方空间上面，走着为生活奔波的人，隔着这里两条街远的另一边，纪羲和跟在孙岳阳身后拿着手机，页面停留在和蒋星回的聊天界面上。
　　自周三上完课一起吃了饭后到今天他们没有任何交流，纪羲和总觉得该跟他说点什么，可又找不到话头。
　　正当出神之际，忽然明亮的光让纪羲和回了神，他才意识到跟着孙岳阳进了一家还没装潢完整的珠宝店。纪羲和收起手机打量了一圈后道：
　　“这就是你说你的副业？”
　　“是啊，高不高级。”
　　纪羲和看着放在玻璃柜里的因灯光折射出光芒的珠宝，觉得美则美，但都比不过他所见的那颗星星。
　　“高级，跟你不相配的高级。怎么想起来做这个了？”
　　孙岳阳被纪羲和打趣惯了回道：
　　“你纪大少爷拍拍屁股走了，心理诊所那边没了你这块活招牌，来访者的也没那么多了，为了生存，我总得找点其他行当做吧，就想到了这个，高级珠宝定制。”
　　孙岳阳说着看着纪羲和扬起一抹贼笑，搓了搓手道：
　　“反正你现在暂时也不打算重新做回你的心理咨询师，不如跟爷干啊，我们合伙？”
　　纪羲和带上手台拿出一个钻石细细看着，不自觉就想到了蒋星回那双眼睛，轻笑道：
　　“现在不担心我半路跑了？毕竟我以后可不一定留在北京。”
　　孙岳阳想到了那天纪羲和跟他说过要是没追到人就离开北京，他当时以为是玩笑话，可就现在看来兴许不是：
　　“哎，不是我说，要不是小炎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还为那男的纹了纹身，问你半天你还不说，他究竟是打那片天上下来的，把你迷成这样。”
　　纪羲和听孙岳阳这么一说乐了，目光被放在角落的一个闪着淡黄色光的钻石吸引了过去，拿出来看了又看道：
　　“他是从宇宙坠落下来的星星。”
　　孙岳阳听这话他觉得牙酸，他撇了撇嘴，又开始介绍起他这个珠宝工作室的业务特点，当说到舌头发干时看到纪羲和仍盯着手里那颗钻石，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纪羲和听到旁边没了声问道：
　　“这颗多少钱？”
　　“干嘛，想要你入股当我合伙人我送你。”
　　“你小子够贼的啊，行，我入股，明天合同准备好。”
　　孙岳阳听见人答应了，转脸就忘了刚刚纪羲和令他恼火的样子，乐滋滋的道：
　　“那我给老板包起来？或者你打算加工成戒指什么的我去办？”
　　“做个耳钉吧，报个价。”
　　“都说了送你。”
　　“我入股跟你合伙，和我买下它是两码事，它不能是附送品。”
　　“你这人真的是......”孙岳阳搞不懂他，但能从纪大少爷口袋里捞钱的事，不干白不干：“行，耳钉是吧，我给你找个名设计师做的漂亮些，算上加工费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给我转一万吧。”
　　纪羲和低头给他转了过去，孙岳阳收到后开始联系设计师，纪羲和问到：
　　“多少天完成？”
　　孙岳阳歪头想了会道：
　　“一两个月？你着急？”
　　“还行。”
　　孙岳阳得到这个答案，从通讯录里扒找着，最终停在“陆默”这个人名前，瞟了眼纪羲和打过去电话，那边的声音懒懒散散像是睡梦中被吵醒，孙岳阳直接道：
　　“帮我出个耳钉的设计图，尽快给我吧，具体要求发给你了。”
　　“他妈的孙岳阳......”
　　趁着陆默的火刚有起势的意思，孙岳阳看了眼转去另一边背对着他的纪羲和压着声道：
　　“纪羲和要的。”
　　果然陆默沉静了一会后，声音比刚刚清朗了许多问道：
　　“他打耳洞了？他不是最烦往自己身上折腾东西吗？早些年往他身上带个配饰都跳脚。”
　　“谁知道呢？兴许不是他自己用。”
　　“什么意思？他要送给谁？”
　　“哥，祖宗，你就别问了，反正就按着他那审美的尿性给他设计好发过来，我联系人给他做，他挺着急要的。”
　　那边又是一段默音后，反应过来问到：
　　“他回国了？”
　　“是，就在我身边。”
　　“那你让他接电话。”
　　孙岳阳瞄了眼纪羲和刚要把手机递过去，陆默叹了口气又道：
　　“算了，别了，见了再说吧。”
　　纪羲和皱着眉看着孙岳阳伸过来又收回去的手问到：
　　“你在跟谁打电话？”
　　孙岳阳明显感觉到电话那头的人听到纪羲和的声音后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隐忍克制着什么，又似乎是在兴奋紧张着什么，他眼神躲闪着回到：
　　“啊，给你，给你联系的设计师，设计你的耳钉。”
　　纪羲和眯了眯眼，孙岳阳不会说谎，尤其在他面前显得格外拙劣，他似乎已经猜到了是谁，垂头借着看玻璃柜里的珠宝掩着情绪，漫不经心的故意问道：
　　“那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要不我找我这边的朋友来吧。”
　　孙岳阳刚要回应，陆默忽然急急道：
　　“明天，啊不，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后设计图我发你。”
　　“好。”
　　孙岳阳挂掉电话，问向纪羲和道：
　　“你故意的？”
　　纪羲和没说话，孙岳阳又道：
　　“我以为你知道是他后，会让我立刻挂掉电话。”
　　纪羲和笑了，懒洋洋的手支着头道：
　　“那是两年前的我会做的事，他在设计珠宝这一方面的优秀能力，我没办法否认，换我我也会想到他，最后怎么样，他同意了？”
　　“嗯，同意了。”
　　纪羲和皱了皱眉头，这个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他觉得莫名闷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界面仍停留在和蒋星回的聊天框上，手无意识的划着，好像这样对方就能给他发来消息，纾解他闷着的这口气。
　　于是当听到蒋星回略显疲惫的声音传来时，他以为自己幻听了，低头看到手机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给对方拨过去了电话，他无措的将手机贴在耳边，尽量稳着声音道：
　　“我打扰到你了吧。”
　　蒋星回随意坐在胡同里的一块石头上，点燃了一根烟，他的衣服溅了些污渍，应该是没法洗干净了，幸好是黑的，晚上看不清，他的腰腹处有些疼，粘粘腻腻的好像是流血了，他头有些发涨的疼，应该是在那样喧闹的地方待得太久，他的胃翻搅似的难受，应该是喝的酒有问题。
　　他依靠在肮脏的墙壁上，给疲惫着却仍强撑的自己一点依靠，耳边听着纪羲和的声音，闭上眼仿佛独属太阳温暖的光此刻终于照落在了他这片阴翳中。
　　“没有。”
　　蒋星回的嗓子发干，平稳着气息先只能先回到这两个字，接着听到纪羲和略显尴尬的解释到：
　　“我不小心点到了。”
　　原来是打错了，就像宇宙中的太阳自带着耀眼的光，无意于将光分与任何一个行星，可这些卑劣的行星却觊觎着太阳的光芒，借着太阳的光在无边的黑夜里闪烁着，引人赞叹着。
　　“没事。”
　　解释清误会后他就该挂了吧，纪羲和显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他看了眼时间小心问道：
　　“你是要睡了吗？你的声音似乎不太对，是生病了？”
　　蒋星回没想到这样细小的变化被注意到了，已经多少年都没有过人这么问过他，关心过他了？啊，对了，是从来都没有过，纪羲和是第一个。
　　“我没有，还在整理演算数据，应该是今天水喝少了，嗓音有些哑。”
　　他卑劣的撒着谎，继续披着自己的伪装，其实他很想告诉纪羲和我刚刚跟人打了一架，他们一个一个涌上来，像是没完没了，在那把明晃晃的刀从他腰间闪过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他还活着。
　　在蒋星回都没察觉的时候，纪羲和不知不觉驱散着他隐藏着的、不为人知的阴暗，他此时突然好想见见纪羲和，可他不能，因为他想纪羲和那样的人看到他这个样子会害怕吧，然后会迅速逃离吧，那样真的就什么都抓不到了。
　　“那就好，那早点休息，不要熬夜。”纪羲和顿了一下有笑道：“出于朋友的关心。”
　　“好。”
　　蒋星回听到纪羲和要挂掉电话了，他心里忽然有些失落，于是他唤到：
　　“纪哥。”
　　“嗯？怎么了？”
　　他回应的语气这么温柔，可自己该说什么呢，就这么叫到了他，蒋星回按着眉心恹恹道：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水星因为是距离太阳最近的行星，所以他有着冰与火的两面，也是明与暗的两面，你说太阳需要多亮，多热，才能将水星整个球体都包裹住，再也看不到一点阴暗面。”
　　一个坐在桌前整理数据整理一天的科研人员，脑中不免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这无可厚非，可不知是不是纪羲和多想，他总觉得蒋星回这话意有所指。
　　“作为一个还并不算太了解天文这个领域的人来感性一点幻想，如果太阳的光芒包裹不住水星的阴暗面，那不如让太阳拿掉让他发着光和热的内核，共沉沦。”
　　蒋星回心脏处微微短暂的跳动了一下，像是一种错觉。他手覆在脸上笑了，心里的那道声音越来越清晰，占有他吧，让他只属于你的。
　　“纪哥，你是个很有想法，胆子很大的人啊。”
　　纪羲和低声笑着，听到蒋星回这般说他很开心，向蒋星回走近的每一步都让他雀跃不已。
　　“好了，你该睡觉了。”
　　“嗯。”
　　“那，晚安星回。”
　　“晚安。”
　　韩天在一旁等着蒋星回挂了电话，才走上前去，递给他一瓶水，坐在他旁边：
　　“虎爷那帮人走了，七爷说这段时间先让你休养休养，城北那个老赖他找其他人去收拾。”
　　蒋星回喝着水点了点头没说话，韩天歪头想看看蒋星回的伤势，巷子里光线太暗，他看不太清：
　　“刚刚那帮孙子下黑手，动了刀子，星哥你没事吧。”
　　蒋星回将空掉的矿泉水瓶丢到身旁的垃圾桶里，扶着墙站了起来，腹部的伤口牵动的他呼吸变重了些道：
　　“送我回去吧。”
　　韩天赶忙叫了车，送蒋星回回公寓，路上出租车司机不时透着后视镜向后瞄，终于没忍住问到：
　　“这是遇到什么事了，我看伤的挺重，要不要去医院？”
　　韩天看到身旁的蒋星回扭头看着窗外没动静扯着谎道：
　　“嗐，可别提了，刚刚遇到一伙人，都没看清是谁，冲上来就打，全仗我这哥们会点拳脚。”
　　“哟，这条街早两三年不就整治过，怎么还那么乱，报警了吗？”
　　“都没看清人，再说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伤的也不重，就当自个儿倒霉了，不牢烦人民警察了。”
　　“以后出门还是得小心着点，备个防身的在身上总是没错.....”
　　司机说着把自己车顶上的LED灯打开，上面闪着四个大字：扫黑除恶。
　　纪羲和再次见到蒋星回已经是一周以后了，因为入股了孙岳阳的副业，为着生意上的那点琐事忙的打转，根本没时间去学校，只能通过微信偶尔发个消息联络，看着原本积攒的那点热度，已经有了冷却的趋势，纪羲和心里暗骂着上了孙岳阳的当，孙岳阳看出纪羲和的不满淡淡道：
　　“你要是不乐意做这些也可以，回来继续做你的心理咨询师。”
　　纪羲和咬咬牙拒绝了，他暂时还是没跨过去那道坎，玩弄着手里的一颗钻石道：
　　“你还真是可着一只羊薅啊，孙岳阳你但凡有点良心，你都说不出这种话。”
　　“哎行行行，纪少爷，”孙岳阳也知道他能逮着纪羲和办点正经事，已经是天神开了眼，更何况纪大少爷还有另一桩人生大事要忙，人得懂得见好就收，他接过纪羲和手里的文件道：“您啊先歇两天，正好我这两天去趟外地跑个业务。”
　　纪羲和拿出手机问了蒋星回时间，头也不抬冷哼一声：
　　“这还有点人样。”
　　孙岳阳整理着手里的文件回嘴道：
　　“是啊，可不能跟您一样。”
　　纪羲和见蒋星回同意了自己的邀约，心情好的懒得跟孙岳阳计较，推门出了珠宝工作室，临走时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踹了孙岳阳一脚。
　　地点约在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餐馆，纪羲和原本的那点疲累在见到蒋星回时没了一大半，他看到蒋星回精神似乎不大好问道：
　　“是最近太累了吗？”
　　蒋星回摘掉眼睛，揉了揉眉心道：
　　“有点。”
　　纪羲和看到他这幅样子有些心疼了，他想了想问道：
　　“要不要我带你去放松一下？”
　　蒋星回没多想，在某种意义上，他是完全信任着纪羲和的，于是他回应道：
　　“好，那去吧。”
　　于是当蒋星回站在一家名为HE酒吧的面前时，他想逃已经逃不掉了，他反感这种混乱的场面，但又想到纪羲和会想着带他来这种地方，先前应该是没少来，那在这种地方，是不是也有人曾觊觎过他想占有的太阳。
　　“放心跟着我，当然如果觉得里面吵，不适应，随时跟我说，放松的办法又不仅仅这一种方式。”
　　蒋星回听着这话倒是新鲜，后来想想或许是因为自己伪装的太好，在纪羲和眼里自己就是那种从小乖巧，不经世事的人，以致于现在已经二十六岁的他进酒吧还需要被保护。他笑了笑点点头，跟着纪羲和走了进去。
　　一进酒吧，蒋星回就注意到了吵闹的人群中往他这处看的几双眼睛，好奇，打量，还有仇视。借着些灯光，蒋星回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一个卡座里，左拥右抱的虎爷。他勾起笑，这是来到老熟人的地盘了啊。
　　纪羲和给他点了几杯低度的酒，并安排着准备好了柠檬茶，告诉蒋星回：
　　“在不会有生理不适的情况下，随着性子来吧，醉了我带你回去。”
　　“好。”
　　蒋星回拿起酒杯，嘴唇在碰到酒杯时淡淡一笑，纪羲和，很照顾他这个“第一次”来酒吧的人，那自己要喝多少杯醉呢？
　　酒吧的灯光令人目眩神迷，尤其在望着身旁这个自己放在心中挂念的人。纪羲和看着杯中的酒从蒋星回的嘴边进入口腔，最后带动着喉结滚动慢慢滑落进去，这样稀松平常的动作却勾着他，引着他的目光再也没办法看到周旁任何人。
　　蒋星回松了松衬衫上的扣子，回望过来的目光带着些意味不明的笑意，让纪羲和的心错拍，明明这个人什么都没做，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讲却让他浮想联翩，口干舌燥。
　　空气中逐渐暧昧的气氛，生生被一个陌生的声音闯入打破，一个瘦高的男人喊着纪羲和：
　　“哥哥。”
　　纪羲和拿起一杯酒皱眉问道：
　　“什么事？”
　　那男人似是听出来纪羲和表露明显的不耐烦，依然笑着道：
　　“我叫许之和，自哥哥进来就注意到了，哥哥跟我应该是同类吧。”
　　许之和说着直接挨着纪羲和坐了下来，手不安分的搭在纪羲和肩上道：
　　“哥哥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用了什么香水？”
　　纪羲和将许之和的手打下来，往后撤了撤跟蒋星回的距离缩进了些，许之和看到蒋星回问道：
　　“哥哥旁边的这个是哥哥的男朋友吗？”许之和见纪羲和脸上有些烦躁解释道：“啊，我对哥哥有些好感，所以提前问一下，如果哥哥真的有男朋友，那打扰就不礼貌了对不对？”
　　“我并不喜欢你，你现在这样也算打扰。”
　　许之和也不恼，笑了一声向酒保招了招手，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又对纪羲和道：
　　“算是我打扰了，我倒是真的很喜欢哥哥，这顿酒就我来请了，今晚就当朋友聊聊可以吗？”
　　“先谢谢许先生的好意，不过我不缺朋友，跟许先生也没什么可聊的。”
　　蒋星回向后靠在沙发后椅上，一手拿着酒杯，偏头看去许之和，许之和在侵略着他的领地，他的所有物，他很不舒服，若不是纪羲和在，他一定会像只狼一样扑上去撕咬他。
　　许之和感受到视线，察觉出来盯着他的目光中带着威胁警告，酒吧昏暗灯光打在蒋星回脸上，许之和看清了蒋星回的面容，眯了眯眼。
　　蒋星回自然是不记得许之和，但许之和记得特别清楚，他见过蒋星回两面，两次都是在双龙街，两次都没有过交谈，他跟着虎爷混场子也见过不少人，搭眼一瞧就能把人看的八九不离十，可蒋星回他看不透，这个人身上像是拢着一层拨不开的雾。
　　蒋星回本泛着冷光的眼神在纪羲和回望过来时，淡淡隐了下去，许之和自是注意到了，勾起唇角起了兴趣对纪羲和道：
　　“一起嘛，这有什么的。”接着又趴在纪羲和耳边问道：“我也带了朋友，那位哥哥要是也是一样的，今晚可以很欢乐的。”
　　蒋星回喝尽杯中的酒后，啪的一声将酒杯重放在桌上，不待纪羲和循声看去，肩膀就忽然一沉，接着呼吸都不太稳了，他只听到蒋星回轻声的在他右耳边说到：
　　“纪哥，我好像醉了。”
　　纪羲和感觉耳边触了电，身上的每一寸传来的酥麻感让他觉得不真实，此刻他看着许之和更为不顺眼了些，语气冷冷道：
　　“滚。”
　　许之和不再纠缠，一副颇为遗憾失望的样子离开，他和一头狼看上了同样的猎物，没多少胜算，但想要就该去争取，来日方长，得慢慢来。纪羲和偏过头蒋星回的头发扫着他的脸颊，他对蒋星回柔声道：
　　“那我们现在回去。”
　　蒋星回不说话，点了点头，纪羲和搀扶着蒋星回，蒋星回顺势整个人都靠在纪羲和身上，直到出了酒吧，冷风吹过，纪羲和触着蒋星回的体温，感受着蒋星回靠在他身上的重量，简直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