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开过稻花香》宁筱竹

5、第五章

　　第五章
　　闷热的夏夜没有一丝风，夜空无云，月光格外的皎洁明亮洒在一片荒凉上。
　　荒凉的杂草深处，一座破败的屋棚孤独寥落地存在着。
　　月光透过老旧的墙体，描绘着一副俊朗挺拔的躯体，饱满的天庭，微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略薄微翘的双唇，以及在跳跃在月光中的银色耳钉——
　　此人正是纪军！
　　“我不想取那幅画了，我不想再像这样一直有目的的接近她。”纪军对着阴暗的角落说着。
　　“你很清楚那东西的重要性，绝对不能让它落到别人的手里。”阴冷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我不想再骗她。”
　　“你是不是对她动了真情了？哼！我劝你最好不要，如果逢场作戏也就算了——你不要忘了你妹妹是怎么死的。”
　　纪军的身体一颤，手紧紧握拳，骨节咯咯作响。
　　“况且，在他们还没有发现的时候拿到手最好，否则——我想你也不想看到她被卷进来吧！”墙角的黑影走了出来，月光下，银光一现，一条伤疤纠结着的嘴唇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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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炙热地烧烤着大地，夏日的午后格外的炎热，街面上人很少，在小村唯一一家茶馆里一台老式吊扇咯吱咯吱地运作着，带来丝丝凉意。老式的录音机里放着舒缓的老歌。
　　左雨涵和纪军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喝着清香的大麦茶，就像所有的情侣一般闲聊着，偶尔的眼波交流传递着情意。
　　“因为梦见你离开，
　　我从哭泣中醒来，
　　看到风吹过窗台，
　　你能否感受我的爱？
　　直到老去的那一天，
　　你是否还在我的身边……”
　　老式的录音机里响起了悠扬的旋律，淡淡的忧伤中饱含了浓浓的深情，雨涵闭上了眼睛，静静地聆听，纪军看着陶醉的雨涵，嘴角不禁微微上扬。“你知不知道这首歌的名字？”雨涵问道。“什么名字？”
　　左雨涵睁开双眸，凝视着纪军，认真地说：“一生有你！”
　　此时此刻两人仿佛都拥有了今生的最爱。
　　傍晚的时候，他们才离开准备回原来的小屋。
　　沿着狭窄蜿蜒的田埂走着，想要并肩走就不得不靠的很近，田埂的边缘还很陡，一不小心就有滑落水田的可能，纪军便顺理成章地牵着雨涵，十指交握之间充斥着满足感和安全感。就在享受着二人幸福的时候，迎面走来一壮实的年轻男子，大约与纪军一般大，他看见了纪军先是一愣，接着很兴奋地喊道：“呀！你是大军，大军是吧！”说着跑了上来，“很多年不见了，我是狗娃啊！我们小时候一起玩的，记得吗？”
　　雨涵看着这应该是纪军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正替纪军感到高兴时，却发现作为当事人本人的纪军脸色却不那么好看，坚毅的下颚显得有些僵硬，薄唇抿地很紧，仅是象征性地与“狗娃”寒碜了几句就分手了。雨涵感到很奇怪，看看纪军，又回头望望那“狗娃”，忽然一瞬间觉得“狗娃”的身影好像似曾相识，却一时间想不起来。这到底怎么回事？
　　回到小屋，时间也不早了，两人各自回房间休息，雨涵换了睡衣，躺在冰凉的竹席上，回想着今天的一切，不禁莞尔，久久不能入睡。
　　由于下午喝了很多水，忽然有上厕所的欲望，说实话这儿什么都好，就是上厕所需要出去才行，她现在终于体会到那首《老公老公我爱你》最后为什么要唱“我想要能在家拉巴巴的马桶！”无奈，左雨涵掀起蚊帐，下床拖着拖鞋，刚走到房门口，忽然听见门外有出门的声音，雨涵悄悄地透过门缝看见纪军穿着白天的衣服走出小屋，消失在夜幕中。这么晚了，他去哪里呢？好奇心驱使下，雨涵决定跟上去看看。
　　“你跟过来干什么？”纪军背对着雨涵，对着前方的空气道，雨涵躲在草垛后，着实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刚想出来，谁知一个沉闷的男声纪军前面传来：“你应该很清楚！”说话的男人往边上迈了一步，刚好显现在月光下，雨涵立刻认出此人正是“狗娃”。
　　“狗娃”看着纪军，阴笑道：“你为何迟迟还不动手？大佬可是催了很久了，之前你让我们配合，我们也做了。照今天的情况看，你好像早就已经得到那女人的信任，你不要忘了你的任务！”他用手拍拍纪军的肩膀。纪军用手挡开，“不用你提醒，我知道，我不会忘了！”说着径自往前走去。
　　“最好如此，那人‘神秘人’从来就没有露面，难得有情报说他那天会乘坐火车去A市，大佬派了很多兄弟去那辆火车就是要找到他，可是结果居然连影子都没有看见，他妈的！”“狗娃”不禁骂了句脏话，“可是，你知道的那个女人居然无意间把他画了下来，嘿嘿，这对大佬很重要，而你出现的任务就是，接近她，在对方没有发现有画的存在时，拿到画——”
　　顿时，躲在草垛后面的左雨涵就像是遭到雷劈一样，呆住了一动不动，一瞬间她好像明白了一切，但同时她的脑子里却空空如也。他们还说了什么，雨涵已经听不到了，脑海里一直闪现出那句话“你出现的任务就是，接近她，在对方没有发现有画的存在时，拿到画——拿到画——”
　　纪军，纪军接近自己是有目的的吗？意识慢慢地恢复过来，回想起认识后的点点滴滴，雨涵不相信，虽然知道他表情很少且藏有很多秘密，但是那偶尔透露出的情感，难道也会是假的吗？仅是为了接近她从而达到目的吗？雨涵不自信。
　　忘记了出来的目的，麻木地任由两腿带着自己走回小屋，躺回到竹席上，根本无法入睡，想着另一个房间的他，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忽然，房门悄悄地开了，月光从渐渐打开的门缝里溢出，但很快被黑影遮住，雨涵的心开始颤抖。
　　今天是最后期限了，连“猎狗”都被派出来催促，不得不动手了，纪军害怕了，自从跟着大佬后，在他的字典里就没有出现过“害怕”两个字，因为害怕失去。
　　纪军来到床前，透过纱帐，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儿，月光下的她，显得格外美丽圣洁，亦真亦幻，仿佛一伸手就会消失一般。可是，带着一丝侥幸心理，趁她尚未被卷入其间时，偷偷地取出画，尽快完成任务，也许还有可能在一起。纪军环视整个房间，很快发现了斜置在墙角的画夹，知道雨涵习惯将画好的画都放在一起，于是向画夹走了过去。
　　一滴晶莹的泪水从紧闭的眼中流出，滴落在席子上，消失不见，这下子雨涵的心彻底的失望了，原来这一切都是骗局，“你出现的任务就是，接近她，在对方没有发现有画的存在时，拿到画——拿到画——”无情的话语再度响起，冲击着雨涵脆弱的心灵。
　　纪军拿起画夹，借着月光翻看开来，第一页映入眼帘的就是今天早上她画的那幅，天地稻田间她笔下的他笑得轻松阳光，纪军直直地盯着画，他的心倏得悸动起来，紧紧地纠结起来。
　　“你还是来了！”冷漠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震惊和不安从心底升起，倏得转过头，看着雨涵直直地站立在身后，她什么时候下床的，自己居然不知道。
　　“你在找画吧！画太多了，你告诉我你要找那幅，我帮你找！”雨涵清楚的看到那黑亮眸子里透出的震惊，这是默认的意思了。
　　雨涵自嘲地挤出一丝笑容，从纪军手中拿过画夹，一眼就看见了为他画的画，悲伤失望的眼泪再也藏不住，满心的酸楚与悲愤伴随着眼泪一股脑儿奔涌出来，捏着画转身对着纪军，咬着牙恨恨地说：“这是为你画的，你不是要看吗，好，给你看！”说着将画揉成一团，扔在纪军胸膛上，接着掉落在地，滚到了床底下。
　　纪军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真傻，我是不是真的很傻，很好骗？！你说呀？你说呀！？”雨涵拉着纪军的胳膊拼命晃动，连带着自己也在摇摆。
　　纪军依旧低着头，不说话，月光在他身上打上斜斜的阴影。
　　“你说啊！为什么不说话，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要这样接近我，为什么又要骗我，你这个骗子，大骗子！”雨涵一边痛哭一边使劲捶打着纪军的胸膛，“你个大骗子——骗走了我的心——”最后一句几乎是用气发出来的，却使那沉默无语的男人震动了，强壮的双臂一紧，将那个哭得虚软无力的小女孩紧紧地搂进怀里，紧紧地像是要揉进骨子里。
　　雨涵的心好痛好痛，他的胸膛还是那么的坚实温软，清晰地可以听见他的心跳声，即使已经知道了真相，即使受到了伤害，她还是溺毙在他的怀抱中，老天，原谅她的愚蠢，原谅她的痴情，就让最后一次呼吸在他淡淡的烟草味，最后一次凝听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雨涵，你相信我，我对你是认真的。”看到她梨花带雨的娇颜，他是多么的不忍，听到她真情的诉说，他又是多么的不舍。不知她从何得知这一切，但是对于他而言，意味着会要失去她，他害怕，无尽黑暗中的一缕光亮又即将被黑暗卷食干净，丢他一人在无助的挣扎，也许这一次他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了。
　　“雨涵，对你我是认真的啊！”他再次强调，希望她能相信。
　　怀抱渐渐被松开，左雨涵退后了一步，咬着嘴唇冷漠地说：“认真的又怎样，我们的相识本身就是一个谎言，欺骗和隐瞒始终伴随，原本的不知也就算了，如今真相大白我们又怎能继续下去？！”边说边从画夹中抽出一张画，那是她在火车上画的，也就是这场骗局的始作俑者。“画你拿去吧，你来接近我不就是为了它吗？怎么好意思让你空手而回呢，就当作陪我这趟旅行的酬劳吧！没想到我的画还挺值钱呢？”雨涵挤出一丝苦笑，递出画，纪军没有接，雨涵手一松，伴随着画飘飘扬扬的落地，这段短暂的夏日恋情似昙花般未及开盛已凋零，匆匆地谢幕了——